凡煙小說

第四章人算天算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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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兒灌些能量給你。”卓卡說:“我還要半個小時才能到,能撐這麽久嗎?”

“大概可以吧。”周寬說:“你這段時間跑那去了?”

“我本想去你說的地方看。”卓卡頓了頓說:“上次你說有大型跳躍孔的地方。”

“喔喔……”大概卓卡的航向被六號註意到了,難怪剛剛會這麽問自己,周寬笑問卓卡:“怎麽突然又回來了?倒是剛好來救我一命。對了,你剛說找我?

有事?”

“半路上……發現柳王哲的軀體。”卓卡說:“我想應該跟你說,就回來了。”

玉哲?周寬臉上的笑頓時僵住,她畢竟聰明,知道自己終有一日會忍不住依著那記載尋去,她選擇將身軀留在那兒,終究會與自己遇上:卻沒想到,因為她的屍首,導致卓卡趕回救了自己一命……想到柳玉哲的音容笑貌、生前的點點滴滴,周寬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再也說不出話來。

尾聲人生聚散

原來是這麽回事……

我終於明白了……

一股能量化合著靈識散出虛空,在宇宙間自在盤旋,感受著宇宙間的生滅,天地運行的至理。不知道過了多久,這股靈識陡然間想起往日的點點滴滴,已然散入天地的靈識,起心動念間,倏然又再度聚合,迅疾地往地球飄去。

血無元五七八年九月十二日“議事長。”一個年輕人畢恭畢敬地走入寬大的房中,對著端坐在桌前提筆疾書的老者恭聲說:“南島軍區副司令王孝宗,恭候議事長召見。”

老者滿頭白發整齊地往後梳,穿著簡單而舒適的黃袍,臉上雖滿是刻劃著歲月痕跡的皺紋,但筆直的腰桿卻可見得身體依然硬朗。他聽到年輕人的聲音,並沒立即反應,年輕人臉上卻一點不耐的神情也沒有,就這麽恭敬地佇立等候。

老者又寫了幾行字,這才緩緩放下筆,擡頭說:“請他進來。”

“是。”年輕人退了出去,隨即引入一個身著制式軍服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見到老者,立即深深鞠躬說:“議事長,孝宗來了。”

“坐。”老者微微—揮手,讓中年人坐人自己面前的座椅,跟著緩緩說:“孝宗,你家人都好?小兒子畢業了沒有?”

“多蒙議事長關心。”王孝宗連忙說:“犬子已在“領導教育班”畢業,現在正在“特殊教育班”上課。”

“嗯。”老者點頭說:“以後也想到聯邦工作?”

“還要議事長多多指點。”王孝宗有些諂媚地笑說。

議事長不置可否地微微點了點頭,跟著取過桌案上的一封公文說:“周司令調任在即,這件事你應該清楚。”

王孝宗眼中露出了喜悅,但表情卻不敢放肆,只微微點了點頭說:“是。”

就算他強抑喜容,又怎麽瞞得過在政治圈中打滾一生的老者?老者突然感覺有些煩悶,手往前一伸說:“這是你升任司令的公文,恭喜你了。”

王孝宗連忙站起,雙手接過公文,行禮說:“孝宗必定全力以赴。”

“很好。”老者雙目閉上片刻,這才睜開眼說:“你去吧。”

王孝宗臉上有些錯愕、有些惶恐,但仍不敢違抗,又行了一個禮,這才轉身而老者也不是不知王孝宗的疑惑,這十餘年來,政府或軍區的高級長官就任之前,他都會在消息放出去之前,找當事人來談上一、兩個小時,已成一種慣例,如今日這般三言兩語就將人打發走,幾乎從未發生,難怪王孝宗又驚又怕的,不過也不用管他這麽多,就讓他擔心個幾個月就是了。

也許自己真的是老了。老者輕籲了一口氣,輕按了按桌旁的按鈕說:“參茶。”

“是,議事長。”回應馬上傳來。

過不了多久,剛剛進來稟告的年輕人端著一碗蓼茶走入,恭敬地放在老者桌前,一面試探地說:“議事長,吳副司令說錯話了?這麽快就讓他走了?”

老者目光閃過年輕人的臉,輕哼了一聲說:“告訴他,不用擔心。”

年輕人瞼上的笑容頓時生出尷尬,連忙行禮退了出去。

這些年輕人越來越不像話了,為了一點小錢,探東探西的,個個都不是做大事的料子……老者正思索間,突然眼前一花,前方突然無端端出現了一個年輕人的身影。

老者心一驚,連忙往桌上的警鈴按去,霎時整棟大樓鈴聲大作,一群人往老者書房沖來,老者桌前更是在一剎那間閃出了一大片的強化玻璃,隔絕了老者與那人;只不過幾秒時間,門口已經沖入了一大群人,向著那突然出現的人影撲去。

也不見那人有什麽動作,沖進來的護衛軍官一個個滾倒,他透過玻璃凝視著老者,目光中先是有些疑惑,跟著似乎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明白的笑容。

老者一開始按下警鈴也是直覺反應,當玻璃將兩人隔絕之後,老者安心了些,這才定神望著那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看到年輕人緩緩露出的笑容,老者嘴越張越大。在那群軍官倒地的同時,老者猛然站起,訝異地喊說:“李鴻?”

年輕人露出笑容說:“孟升,你老多了。”

老者這一剎那幾乎是無法接受眼前的情景,他呆了半晌,這才註意到門口仍不斷湧入部隊,也不見年輕人出手,就這麽一個個往外亂滾。老者這才回過神來,大喊說:“通通住手,都出去。”

這一喊,那堆人可就都呆住了,疑惑地望著老者,老者臉色一凝說:“沒事了,都出去。”

老者既然下了這個指令,這些人不敢吭聲,一個個相互攙扶著往外走。然後,老者將玻璃放下,直往年輕人走過去,一面說:“真是你……你不是死了嗎?是我親手……對上你的棺……你恢覆正常了?你身體不是已經……”

“說來話長,這不是原來的肉身。”年輕人目光四面望了望,微微一笑說:“過了多少年了?”

“你……”老者嘆了一口氣說:“你最後一次入定之後,已經過了三十五年。”

“原來這麽久了。”年輕人轉過目光說:“我幫你的那十年,有些事情不明白。”

老者有些不安地說:“那時……很多事情是不得已的。”

“我不是問那些。”年輕人微微一笑說:“我只是想知道周寬去了哪兒,是不是去找無祖了?”

“奸像不是。”老者搖搖頭說:“他好像想去其他的世界逛逛。”

“原來如此。”年輕人點點頭說:“你一切都還好吧?”

“都……還好。”老者嘆了一口氣說。

“滿足嗎?”年輕人又問了一句。

“這…”老者呆了呆,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年輕人也不多問,接著說:“我感覺到另一個時空流速不同的空間仍在戰鬥,如果你沒有其他的事情,我打算去那兒看看。”

老者一呆說:“你不多留一陣子?如今世界與之前大不相同。”

年輕人搖了搖頭,微微一笑說:“我精神雖然化入宇宙二十五年,但世界變化也大概知道,其實也沒什麽特別……我走了。”話一說完,年輕人就這麽倏然消失,也不知道怎麽離開的。

老者呆了半晌,這才緩緩走到桌後、跌入椅中,自己努力幾十年建立的新世界,換來的居然只是一句“其實也沒什麽特別”?老者不禁回想起過去這數十年來的點點滴滴。

當時謝棲與王崇獻一死,自己藉著謝棲之亂為名,指示李鴻動手鏟除科研合成人,直到科研型合成人幾乎滅絕,自己才出面收納殘餘的一些武裝合成人,成為自己的另一股實力。

而周寬歸來地球後得知李鴻修練斷情心法,卻不肯與自己碰面、聽自己解釋,只與吳耀久密會半日,再往聖殿走了一趟,便搭乘卓卡飄然而去,不知所蹤。

當時天下紛亂,也沒時間註意周寬,自己參酌情勢下,決定隱瞞王崇獻也為巨魔軀體的事實,將他推崇為與謝棲搏鬥而亡的英雄,一方面藉此切入了西岸的政治圈、獲得西岸支持,二來又能避免托坦等大雲湖勢力覆起,可謂一舉兩得。

不久後吳耀久與瑪莉安順利成婚,廢除新皇、無皇體制,吳耀久就任新無皇一世,而議事團則在自己領導下,展開新一代的議事政治。可惜數年後漸漸與吳耀久觀念沖突,最後使他自動退位,歸隱聖島,雖然有些無奈,卻也終於奠定了民主聯邦的基礎,直到今日。

如今自己權傾天下、言出法隨,但就如李鴻所言……自己滿足嗎?得到之前是十分期待,得到之後又如何?如今自己已經年近八十,又還有多少歲月可活?

還要當“議事長”多久?

老者這麽思考了一夜,終於恍然大悟,當日開始安排退休事宜,以半年的時間擇定接班人、將各相關事務交卸,之後隱居賀如半島買弭城海濱豪宅,從此不再過問政治。

十六年後,老者於睡夢中安詳過世。

墓碑依其遺囑,只寫上最簡短的文字:馮孟升,無元五O二年生、五九四年歿,享年九十二歲。

全文完

翻外篇故事開始之前

無元五一九年新大陸賀如半島南端買弭城,十七歲的馮孟升,只是一個窮困年輕人。

馮孟升家境本算小富,但一年前他父母分別因病亡故,自此家道中落,他又頗好面子,愛結交朋友,只下過半年時間,家產已經所剩無幾,當時與他稱兄道弟,一同喝酒吃肉、賭博打架的夥伴早巳星散,如今還願意拿正眼看他的,只剩一個年方十六的胖子,趙寬。

在馮孟升先前的朋友中,趙寬也不過只是泛泛之交,沒想到後來反而只剩下這個朋友,有時回頭想想,不禁讓人感慨。

馮孟升如今下只擺不了闊,連吃飯部是有一頓沒一頓的,免不了常常到趙寬家中打牙祭,今日馮孟升忍不住腹饑,在買弭城逛啊逛地,忍不住又逛到了趙寬家門,他手舉在門前,卻又掙紮著該不該敲下去。正遲疑間,門呀然一聲打開,一個膚色稍深、五官秀麗的女孩出現在門口。

“繡……繡蓉。”馮孟升呆了呆,有些尷尬地收回手。

這嬌小女孩名喚班繡蓉,是班彤的義女,此時年方十三,個性乖巧溫柔,馮孟升與她也十分熱稔。

“馮大哥。”班繡蓉柔柔一笑說:“請進,我正打算去找寬哥。”

“趙寬不在家?”馮孟升有些意外地說。

“嗯。”班繡蓉點點頭說:“密老爹的漁船回來了,寬哥去幫忙下貨。”

馮孟升尷尬地笑了笑,踏步走入班家,卻見周寬的師傅班彤恰好從裏間走出,馮孟升忙說:“班大叔。”

班彤望見馮孟升,點點頭說:“繡蓉剛做好飯,等會兒一起吃吧。”

班彤枯瘦高挺,雖然年紀已大,但依然十分有精神,他見到馮孟升的次數雖多,卻從未責難他敗毀家產之事,總而言之,這一家三口都不會給他瞼色看,也是馮孟升常來的原因。

班繡蓉對班彤說:“爹,我先去找寬哥回來。”

“甭找了。”班彤哼了一聲說:“那胖小子饞得要命,聞到香味會自己回來。”

班繡蓉噗嗤地笑了一聲,搖搖頭還是走了出去,班彤倒也沒堅持攔阻,對馮孟升揮揮手說:“你自己坐坐。”

“是。”馮孟升依言坐下,鼻中聞到的是屋子後頭傳來的香味,腹中卻是饑腸轆轆,這般等候實在頗有點難捱。

總算沒過多久,門砰地一聲撞開,一個滿身臭汗與魚腥味的小胖子大步踏入,哈哈大笑說:“孟升,來的剛好,你看這是什麽?”一面把右手往上晃了晃,身後跟入了嬌小的班繡蓉。

趙寬回來了?馮孟升見他手中提著一串以麻繩串起的魚,訝異地說:“魚?”

“對啊。”周寬說:“今晚有魚吃了,繡蓉拿去。”

“嗯。”班繡蓉一笑接過,自行往廚房走去。

趙寬走到馮孟升身旁,咧嘴笑說:“坐這幹嘛?走,吃飯。”

“臭小子!”卻是班彤不知什麽時候突然冒了出來。

“師傅?”趙寬一怔,跟著嘿嘿笑說:“吃飯、吃飯。”

“三一句不離吃飯,你先給我洗掉那一身臭味。”班彤皺眉說:“孟升別理他,我們去吃。”

“呃……”趙寬一臉委屈地說:“我有帶魚回來加菜呢。”

“滾你的,你還不是三刷兩沖就當洗好了。”班彤不給面子地說:“就算你洗好澡,繡蓉都還沒整治好那幾條魚。”

趙寬沒輒,只好聽話,班彤則領著馮孟升走到廚室,看到桌上熱騰騰的菜,馮孟升食指大動,當即隨著班彤,開懷大嚼起來。

不久之俊,趙寬、班繡蓉也坐上餐桌,四人一面說笑,一面進食,吃了個七、八分飽的時候,趙寬突然說:“師傅啊,我想去碼頭挑一陣子貨。”

“幹嘛?”班彤瞪眼說:“我養不起你啊?”

“不是。”趙寬抓抓頭說:“我想師傅年紀也大了,我好像也該去賺點錢。”

“等二十歲以後再說。”班彤說。

“呃?”趙寬訝異地說:“為什麽?”

“把根基先紮穩了。”班彤哼聲說:“練功怎麽沒這麽勤快?”

趙寬知道班彤不肯的就不肯,既然他說得這麽堅決,看來是沒希望了,周寬聳聳肩,對馮孟升扮了個鬼臉。

馮孟升卻是心中一動,自己怎麽一直沒想到工作賺錢養自己?自己都十七歲了,難道不能去賺點辛苦錢?

口既然下了決定,馮孟升次日便去碼頭應征,馮孟升小時家中也有請人傳授功夫,雖然未必稱得上高明,總也是身強體健,比一般人力氣大上不少,足以應付碼頭工作了,不過他自小養尊處優,一時可不大習慣魚市碼頭的臭味,但總算他也度過半年苦日子,咬咬牙也就這麽撐過去了。

到了周末發薪的日子,馮孟升赫然發現,居然只領到一百O四元無幣,當時明明說好是一百三十無幣,怎麽突然少了?馮孟升對碼頭管理室那老老的帳房提出疑問,對方倒是頗和氣,笑說:“小兄弟,你第一次上工吧?”

馮孟升臉微微一紅說:“是。”

“按例需抽繳五分之一的稅金啊。”老帳房笑說:“每個人都少五分之一的。”

“這……馮孟升說:“稅金給誰啊?”

“胡老大拿一部分,其他交給董大爺。”老帳房呵呵笑說:“你不會不知道誰是董大爺吧?”

這話一說,周圍的苦力一起哈哈大笑,還有人好心地拍拍馮孟升的肩膀說:“小馬,你功夫是不錯,腿腰挺帶勁,不過知道的事情未免太少了。”

馮孟升其實真不知道董大爺是誰,但他不敢再說,幹笑兩聲之後連忙退出帳房。

不過隔沒多久,他的心情又好了起來,手上捧的雖然只是少少的一O四元無幣,還不夠以前請朋友吃一桌,但這畢竟是自己第一次親手賺來的錢,拿在手裏的感覺分外踏實。

手上有錢該找誰?當然是找趙寬,馮孟升離開碼頭,轉去夜市旁的食店,花十元包了半只燒鵝,拎著跑去趙寬家,這次可不會不好意思了,他猛敲大門一面喊:“趙寬,趙寬。”

“孟升?”屋後傳來趙寬的聲音:“自己進來,我在後院。”

馮孟升這才想起,趙寬每晚都得練刀數小時,他自行推開大門,見班繡蓉已經笑吟吟地走了出來,馮孟升高舉手中燒鵝,哈哈笑說:“繡蓉,吃宵夜!”

繡蓉吃了一驚,訝然說:“馮大哥怎麽還帶東西來。”

“應該的。”馮孟升半年來的郁悶稍微紓解,一面高興地說:“今晚發工資呢。”

“恭喜馮大哥。”繡蓉一笑,接過燒鵝,到廚房忙去了。

“什麽東西這麽香?”卻是聞香而入的胖子趙寬,他從後院奔入,一面睜大眼說:“我剛剛是不是聽到宵夜?”

“買了半只燒鵝過來。”馮孟升高興之餘又有點兒感慨地說:“當年這種東西還懶得吃呢。”

“大丈夫能屈能伸。”卻是班彤從內進走出,他微笑說:“你找工作了?”

“嗯。”馮孟升點頭說:“上次聽趙寬提起,我想想有道理,幹脆就去碼頭工作,總能混口飯吃。”

班彤點點頭說:“不錯,職業無貴賤,能自貪其力就難能可貴了……你們年輕人聊,我休息去了。”

“班大叔不一起吃燒鵝?”馮孟升忙說。

“晚餐剛吃過,夠飽了。”班彤說:“你們自己聊也自在。”他也不再多說,逕自去了。

事實上,班彤在旁,確實不便說話。此時班繡蓉已將燒鵝裝盤,送上兩人之間的小桌,她又備妥了刀叉,泡一壺清茶放在一旁,幫兩人斟妥之後,靜靜地坐在一旁。

趙寬也不等馮盂升招呼,叉起半條鵝腿,一口就咬下半塊,馮孟升忍笑叉起另外半只,往班繡蓉一遞說:“繡蓉。”

班繡蓉含笑接過,斯文地咬下一絲,跟著抿抿嘴說:“真好吃,謝謝馮大哥。”

“別客氣。”馮孟升這半年多來還沒這麽得意過,他才笑上兩聲,卻見趙寬面前已經擱了三根骨頭,再笑下去可沒得吃了,馮孟升連忙住嘴,跟著趙寬你一口我一口地,不過幾分鐘時間,把半只燒鵝啃得幹幹凈凈。

趙寬拍拍肚子,轉頭一望,卻見班繡蓉那半條鵝腿還沒啃完呢,他呵呵笑說:“繡蓉這麽斯文,可就吃虧了。”

馮孟升這才驚覺,一拍腦袋說:“糟糕,繡蓉都沒吃到。”

“我本就飽的,所以才吃這麽慢。”繡蓉微笑說:“嘗個味道就很好了。”

馮孟升也只能罷了,三人這便一面喝茶一面擡杠,話題中當然少不了馮孟升這一周工作的所見所聞,提到了那五分之一的稅金,馮孟升還有些憤憤不平,不高興地說:“我們做得這麽辛辛苦苦,賺這麽一點小錢,他們話都不用說就拿去五分之一,真是過分,胡老大是碼頭的老大,董大爺又是誰?”

“上次去幫密老爹下貨,他有稍微提過。”趙寬說:“這個城內,董大爺是萊家軍之下的總老大,胡老大每個月孝敬董大爺一萬元,換來這個地盤,這一萬元董大爺留一部分,其他交給萊家軍。”

“喔。”馮孟升說:“原來還是交到萊家軍手裏。”

“嗯……”趙寬微微皺了皺眉,沒接著說下去。

馮孟升沒註意到趙寬的異狀,話題一轉說:“前陣子我聽說,想去萊家軍學藝的話,要準備兩萬無幣當學費。”

“不少錢呢。”趙寬睜大眼說:“你想去學啊?”

“唉……”馮孟升洩氣地說:“就算我不吃不暍,這種賺法,得賺個十幾二十年才能存到兩萬。”

“當苦力頂多只能累積小錢。”周寬搖頭說:“想賺大錢,還得想別的法子。”

“你有辦法?”馮孟升兩眼一亮說:“咱們合夥做生意,我都聽你的。”

“不管什麽辦法,都得先累積一筆資金,還是得從苦力幹起。”周寬皺眉說:“麻煩的是師傅不讓我出去工作。”

“班大叔真的很厲害。”馮孟升說:“他一個星期出去打獵一次,半天就拖一只死鱷魚回來,皮肉骨分開來賣,比我賺一個月還多,若他每天出去打獵,豈不是變富翁了?”

“我問過師傅。”周寬呵呵笑說:“他說稍練過幾年功夫的人都能打贏鱷魚,麻煩的是找鱷魚的技術,這招他不打算教人。”

“嗄?”馮孟升失望地說:“我本還想請他教我呢,這樣就不可能了。”

“師傅還說,到我二十出頭,他就不去打獵,專心養老。”趙寬吐吐舌頭說:“那時我不想賺錢都得出去賺,所以不用急。”

“呃……”馮孟升苦笑說:“真是奇怪。”

“老頭本來就古古怪怪。”周寬嘿嘿笑說:“有時半夜還偷偷溜出去,也不知道跑那兒去了……”

“臭小子,你又胡說八道什麽?”班彤突然走了出來,一個爆栗敲在趙寬的腦門上說:“在師傅後面亂嚼舌根?”

趙寬沒料到班彤突然跑了出來,他揉著腦袋說:“師傅你怎麽玩陰的?搞偷聽。”

“誰偷聽了?”班彤哼了一聲說:“我剛好走出來而已……你們剛提到想賺錢?”

馮孟升連忙說:“班大叔,我想去萊家學功夫,您覺得好不好?”

班彤沒立即回答,停了片刻才說:“不錯,在這個地方,萊家軍的功夫算得上頂尖了。”

“就是錢不好賺。”馮孟升說:“我想和趙寬合夥做生意。”

“你們都還是小孩子,合什麽夥?”班彤一笑說:“趙寬想幫你,就去吧。”

“師傅?”趙寬一楞說:“你讓我出去賺錢了啊?”

“不是。”班彤斜睨著趙寬說:“你要是真能想到個賺錢的妤辦法,我拿三千無幣當你們的資金。”

三千無幣已經很多了呢,燒鵝都可以買上百多只。馮孟升忙拍著趙寬說:“快想個好辦法,咱們來賺大錢。”

趙寬停了片刻才說:“若師傅肯的話……我想搶下胡老大的地盤。”

這話一說,班彤和馮孟升都瞪大了眼,一直沒說話的班繡蓉則是啊地輕喊出聲。

隔了好片刻,馮孟升才瞪著趙寬說:“你說什麽?”

“你算算,碼頭工人至少三百多個,領班、班頭工資更多先別算,就算一人一周工資一百三,抽二十六元,一個月一百零四,三百人就有三萬多。”趙寬劈哩啪啦地一面算一面說:“就算三萬好了,他每個月交給董大爺一萬,還凈賺兩萬元,他手下養了四個打手,啥事不用做就分個兩、三千,他自己獨拿剩下的,這種生意還不好做?”

原來胡老大一個月就能賺上一萬多?馮孟升這兒張大了嘴,班彤已經皺眉說:“這可是刀口上的生意。”

“”……”周寬抓抓頭說:“我是覺得碼頭工人已經夠苦了,不該這樣……

若趕跑胡老大,碼頭工人的工資不用再逢五取一,逢十取一就夠了。”

“就是說……”班彤沈吟說:“除了給姓董的以外,一個月剩下五千左右,你和孟升兩人分?”

“這是孟升的。”趙寬賴皮地笑說:“我還是給師傅養好了。”

“去你的。”班彤沒好氣地說:“就算你不要,孟升不用養打手了嗎?”

“一、兩個信得過的幫忙就好了。”周寬笑說:“碼頭工人平常賭錢,一、兩元就能打破頭,這下每個月能多賺五十元,三百個碼頭工人等於全都是他的打手,還怕沒人?”

“嗯……”班彤目光深邃地望著趙寬說:“那麽我的三幹元,用來做什麽?”

“買個保險。”周寬說:“胡老大雖與董大爺無親無故,但也合作了好幾年,這三千元先買通董大爺手下收帳的,成功後,答應以後一個月交給董大爺一萬一,應無後患。”

“這不就又少了一千?”馮孟升忍不住問。

“少一千就少一千嘛。”趙寬白了馮孟升一眼說:“一個月四千也不少了。”

該說很多了,雖然還要養人,而且也不可能不給趙寬,但也比現在多多了,而且體面不少,更不用辛苦地搬貨……

馮孟升想得正得意,班彤突然搖頭說:“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胡鬧。”

趙寬轉了轉眼睛還沒說話,班彤語氣放緩,先一步說:“你是看密老爹一家打漁搬貨太辛苦了,才想了這個主意?”

趙寬老實地點點頭說:“是。”

“沒有你想的這麽單純。”班彤嘆口氣說:“全城苦力都是逢五取一,不只是碼頭工人,連市場搬貨、挑水運肥的,人人都是這種工資、這種稅金,你把碼頭這麽一搞,其他人不全跑來碼頭了?還不天下大亂?姓董的不拿你開刀才怪,還把孟升賠了進去。”

趙寬確實沒想到此處,班彤這麽一數落,他啞口無言,只好抓抓頭說:“那……不能用這辦法。”

馮孟升更是失望,才剛作了一個美夢,不到一分鐘就粉碎了。

班彤突然緩緩地說:“也不是不行……”

“師傅有什麽陰招?”趙寬連忙請教。

這一問完,趙寬腦袋上又是一個爆栗。班彤瞪眼說:“什麽陰招?就用你的辦法。”

趙寬也不在意,揉揉腦袋問:“師傅不是說……”

“要搶地盤,就得把全城苦力一起翻身,不過要先把環境弄熟,跟那班苦力交上朋友。”班彤說:“孟升就先去碼頭工作,你這懶胖子就去挑糞吧。”

“呃……”趙寬抓抓腦袋說:“我去市場搬貨成不成?”

“不成。”班彤哼了一聲說:“市場的事情先別管,你和孟升先去辛苦個一年,多交點信得過的朋友,之後再討論。”

“一年?”趙寬沒想到搞到最後,自己不只得挑糞,而且還得挑一年?

“一年內你們兩個沒混上班頭,那也就甭提了。”班彤臉色一沈說:“連一點領導能力部沒有的話,還想學人搶什麽地盤?”這話一說,拍板定案,馮孟升還得在碼頭苦上一年,趙寬則從此得開始挑糞。

說到最後,班彤不忘加上一句:“工作歸工作,功夫還是得照練,打鬥時就看誰下的功夫深了,師傅可幫不了忙。”

說到練功,趙寬自然不敢抗辯,但馮孟升卻也心中一緊,這種搶地盤賺錢的辦法,可能是賺最快的一種方式;但這種方式,幾乎是非打架不可,自己可真不能把功夫擱下。

每日辛苦工作,夜間練武,時光很容易就過去了,馮孟升賺到的錢幾乎都拿來請客,雖然沒存到什麽錢,卻累積了不少的好感,從領班爬到班頭,只花了八個月的時間。如今手下管束著二十來個苦力,工資也增加到一百六。

至於趙寬,他比馮孟升小氣多了,不大肯花錢請客,不過他生得圓圓胖眫,又成天笑呵呵、開玩笑,也頗得人好感,雖然他年紀還小,但因為修練武技,身強體壯,一人能頂三人用,加上他頗有鬼腦筋,想了一堆創新的挖糞方法,所以也在半個月前,逐步升到班頭,而且這一組人還是挑糞效率最高的一組。

到今日,離班彤所定下的期限還有一個月,兩人都順利先後達成目標,對於這兩種苦力的現狀,也了解得十分深入,但越是深入了解,兩人越不敢輕舉妄動,占據這些地盤的老大們,都是苦力出身,除各有自己的背景與勢力外,彼此也常有聯系,而且都有幾名能打的手下,當真發難,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

今日黃昏,馮孟升帶著群工人,趁著卸貨的空擋蹲在一起擡杠,突然一個年輕小夥子急急忙忙地從市區奔來,望見馮孟升等人,立即奔近嚷嚷:“馮頭兒、馮頭兒。”

馮孟升認得那是自己手下小黑,今日他姊姊嫁人,他請了一天假,算算也該忙完了,怎麽突然沖了過來?馮孟升當即問:“怎麽了?”

“特拉奶奶的。”小黑先破口罵了一句粗話,才說:“市場挑貨的不是今天發工資嗎?我特別去討債,沒想到那家夥居然給老子帶一大群人來。娘的,還好我跑得快,那群特拉養的直追到碼頭邊不敢進來,還在那兒大操咱們祖奶奶,頭兒您說,這口氣我怎麽忍得下去?”

“你揍了誰?”馮孟升皺眉說:“來了多少人?”

“就是濫睹阿強啊,他媽的誰不知道他是濫睹鬼,居然還有人幫他撐腰?要是只有三、四個,老子一樣跟他們拼到底。”小黑怒氣沖沖地說:“可是來了五、六個,七、八個,特拉奶奶的好漢不吃眼前虧,老子就先溜了。”

馮孟升知道小黑說話向來誇大,這麽聽起來頂多四、五個,他回頭對身旁一個壯漢說:“阿狐,你帶四、五個兄弟去看看怎麽回事,別鬧大了。”

“是,頭兒。”阿狐身為領班之一,是馮孟升的左右手,個性圓滑,交給他處理多半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小黑領著阿狐走開不久,一個剛被阿狐領去的弟兄奔了回來,對著馮孟升說:“碼頭口沒看到人,小黑帶著阿狐去睹攤找人了。”去賭攤就不知道那兒對方有多少人了,要講道理之前還得拳頭不比人小才行。現在市場還沒散,對方人也該不多,馮孟升沈吟說:“多五個兄弟去幫阿狐。”

五個人跟著過去,馮孟升擡起頭見又一艘船入港,馮孟升站起說:“幹活了,幾個弟兄不在,大夥兒多擔待。”

眾人當即吆暍一聲,跟著馮孟升幹活去了。

人數既然少了一些,眾人的速度難免慢上些許,這艘船下完漁獲,天色已經入黑,馮孟升一面搬,心中一面有些兒擔心阿狐一群人,若只是談談,現在早該回來了,到現在還沒回來,恐怕是談不攏了。市場工人這時都已收工,十之八九都會散到睹攤去,他們可是雙筆難敵四手。

所以一幹完活,馮孟升派人向胡老大打了聲招呼,立即帶了一群人趕去賭攤。

大夥兒跑步速度有快有慢,想一起趕到自然快不起來,至少得跑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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