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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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一寫逗比基友對手戲字數就會正常起來233···人物性格又寫崩壞,但貌似他倆平時就這樣的相處模式,不管了槽點巨多就是···

沈默良久。何時起,他們之間只剩沈默。

“唉···我陪你出去走走吧。躺了許久,合該活絡活絡筋骨。”蘇毓攙起她,率先打破僵局。

夕顏沒有抗拒。該來的總得來,避無可避。

庭前雪,上下一白。踏上小橋難免路滑。

風過枝椏,帶下積雪,簌簌而落。夕顏示意蘇毓停下,輕輕笑道:“曾有目時,不嘗聞得雪落,而今卻覺天籟。世間絲竹,竟難及此刻聽雪。”

蘇毓沒由來覺得心酸,作安撫狀理順她的亂發:“無妨···即便如今這樣,照我方子調養,毋再操勞,還是可保你至花甲。但你且放寬心,萬不可再動武。餘下年歲,便拋開一切游遍大好河山吧。”

夕顏怔了怔,沒有立即回應,只憑著印象指了指小橋方向:“蘇毓,替我拿把掃帚,我們再過去。”

蘇毓依言辦了,緩緩陪她行至橋下。

夕顏仰頭沖他一笑:“多謝。”

沒了昔日清澈明亮的眼睛,只餘白綾掩去半張面孔,恍然就覺得少了什麽。

蘇毓凝睇夕顏勾起的唇角,心裏空落落的。

幾時他們之間也需言謝?

那陣空落落的感覺很快又被疼澀填滿。

夕顏看不見蘇毓神色,兀自掃起橋階上的雪來。

蘇毓看著她慢慢將第一階的雪掃完,上了第二階。

“夕顏?”像是練習一般嘗試這樣喚她。第二次,不比第一次自然。

夕顏卻是較初次聽得淡然許多,閑閑應著:“嗯?”

蘇毓忽然就臉紅,撓了撓頭:“我聽你···許夕玦和莫月淩講了事情原委。”夕顏曽語家兄亡故,而蘇毓卻親眼所見她家兄生龍活虎地待他不爽快。想來是避忌什麽,他也就硬生生將“大哥”二字吞回去。

夕顏手上動作停了片刻,又上了第三階:“哦,這樣。”

“你救了譚燁,又救了···芳蕪。於我恩德,蘇某無以為報。”蘇毓心中滋味難言。

夕顏默默掃完第三階,上了第四階,覺得好笑:“照你所言,我曾幾度要踏上閻羅殿,命懸一線。可是你蘇神醫將我拉回?撇開我這賤命老是被你撿回的不說,就是這三年不離不棄的相伴,無數被我糟蹋的絕世佳釀,你獨門藥方以及藥費,你覺得,我還得清嗎?”

蘇毓楞在原地,當真無話可說。

夕顏可以腦補此時他臉上的精彩表情,不禁輕輕搖頭,只笑不語掃上第五階。

“那你就別跟我道謝!聽著怎麽這他娘別扭啊!”蘇毓在沈默中爆發,一把跳上來,抓著夕顏搖了搖。

這個幼稚的舉動超乎夕顏的預料,正如跳上來會打滑這個事實也沖擊著蘇毓的神經一樣。

“他娘的!你到底有沒有掃幹凈啊!”

“廢話!不是你上來早幹凈了!”

“死也要拉你墊背!”

“求之不得!”

蘇毓拉過夕顏,一把箍在懷裏,就著冰冷的石階滾下來。

說是一塊死,還是自己當了肉墊。滾下最後一階時蘇毓終於忍不住哀嚎:“嗷!要不是你吃得比豬少,起得比雞早,我現在就去見佛祖了!”

夕顏在他懷裏還不忘落井下石:“你看,我又欠你一個脊背!”

蘇毓就差沒抓把雪堵她嘴:“你夠了!”

夕顏懊惱起身,拍了拍身上雪,重新執起掃帚,學著蘇毓哀嚎:“嗷!又得重掃!”

蘇毓坐在雪地上置氣:“你這人好沒良心!自己起來也不想想我怎麽辦!”

夕顏挑了挑眉:“涼拌。”

“死鬼~你這麽待我你娘知道嗎?”蘇毓引袖作嬌花狀欲泣。

夕顏掉了第一地雞皮疙瘩,在心裏默默替蘇毓的節操燒了把紙錢,然後辣手摧花:“我娘知道,她還知道你今日的晚膳不必了。”

語罷轉身掃雪,再沒理會蘇毓。

蘇毓又倒回去,在雪地裏打滾:“靠!你好壞!你好壞!”

上頭夕顏飛快掃到第六階:“幹脆午膳也不必了···雲水榭離城中最近的酒樓約莫八百裏,你摔了脊背,用飛的天黑到差不多。此刻出發,還來得及嘗到那裏的菜湯泡大饃。唔···我大病初愈,月淩不是清蒸鱸魚便是紅燒東坡肉吧,或許有口福還會燉上人參烏雞。”

蘇毓傻了,立馬從雪地裏一翻而起,拍幹凈自己神清氣爽道:“說得不錯,你大病初愈,放著我來,定比現在掃得幹凈百倍!”

蘇毓蹦跶上來,欲奪掃帚。夕顏憑聲將掃帚揮過去,蘇毓借勢掄回去。二人打鬧拆招,還似從前。

然後這樣到了橋中央,登高遠望。夕顏似乎心情不錯,照回憶指給蘇毓看:“你看,雲水榭裏這條小河是我親自開渠引水,三年前,我把它連到護城河,便不會一潭死水。然後啊,月淩就在裏頭養魚種蓮,她就喜歡風雅。為了讓她閑來餵魚,煮茶用蓮葉上晨露,我是費了不少氣力。空學一身功夫,被她拿來當家中壯丁使喚,悲乎!”

話是埋怨,語氣神態卻滿是歡喜。

蘇毓搖頭去看水面:“口是心非。”

河上結冰,冰面下隱有數尾錦鯉游動,雪原上乍然盛開幾色梅花般,瑩潔美艷非常。

蘇毓輕笑搓手:“誒···天寒地凍,百花皆衰,唯梅花傲骨,倒是絕艷姿色。雪送梅香,花下溫壺竹葉青,再好不過。”

夕顏點頭,杵著掃帚:“不錯,咱們城麗春院花魁是喚作雪梅,其超凡脫俗遺世獨立之姿不亞於梅,倒是對得起此名。王孫公子千金一擲只為與她共飲一觴竹葉青。”

蘇毓臉色瞬間鐵青:“胡謅些什麽?”

夕顏偷笑幾聲,側臉正色道:“咳咳,不誆你了。想來月淩的確多事,當年言冬日索然無味,遣我挖了嶺上幾棵梅樹植於園內,現下約莫開了。同去吧。”語罷也就轉身下橋。

蘇毓忙去扶她,行至梅園。

當真如夕顏所言,暗香浮動,雪中崢嶸,枝上密密匝匝都是花朵。

風過梅香沁人肺腑,花隨雪落,一地亂紅。

夕顏牽著蘇毓撥開繁雜枝椏問:“你可見四角小亭?”

蘇毓道:“嗯。”

夕顏道:“那好,隨我去亭旁那棵梅樹下。”

蘇毓扶她緩步過去,替她拂開沿途枝椏。

夕顏拿樹旁鐵鍬刨開樹下積雪土地,裏頭幾壇好酒。

夕顏摸索幾下,捧來幾壇輕嗅,遞一壇給蘇毓:“竹葉青。”

二人坐入亭間,翻出桌下火爐,開壇煮酒。

很快酒香梅香充盈一隅天地。

夕顏取來桌上兩個酒觴,信手剝開一個柑橘:“只此佐酒,再無他物,莫嫌棄。”

清理幹凈橘上脈絡,分一半給蘇毓。

蘇毓接過,取一瓣咀嚼,甘甜非常:“豈會?小菜油膩,倒不如柑橘清爽,不壞酒味。”

夕顏默默吃橘子。

蘇毓斟滿兩觴,輕抿一口,瞇眼:“還是當年滋味,清醇甘美。”

夕顏也飲下:“茶酒作友,快意人生。”

蘇毓擱下杯盞,指尖緩緩摩挲杯身,感觸其上餘溫:“夕顏···談點人生。”

夕顏點頭:“嗯,你說。”

蘇毓笑得像只狐貍,一點沒變:“你可知我當年為何救你?”

夕顏也笑:“醫者仁心。”

蘇毓搖頭:“不,我這輩子所救之人屈指可數。師父確是讓我盡醫者本分,但我偏生由著性子來,端按看人爽與否救人,讓他老人家著實頭疼許久。當真有辱師門。”

沒有一絲愧意。

夕顏要有眼睛早就鄙視他之,奈何現在只能懷著一種“你敢再虛偽點嗎”的心情磨牙。

奇的是蘇毓竟然聽懂,得意洋洋就差沒仰天大笑“誰叫我資質高絕,天賦異稟,十五那年便青出於藍。我任性你咬我啊!”

夕顏懷著一種“你敢再自戀點嗎”的心情繼續磨牙。

蘇毓故作驚訝揉亂她的頭發:“娘啊當真想咬我,好怕怕!”

夕顏打開他爪子:“忘了吃藥吧,快說為什麽救我啊。”

蘇毓縮回手,又給自己斟一杯酒:“因為我覺得你很有趣。”

夕顏齜牙:“你夠了!”

蘇毓瞪大眼睛,認真比劃道:“真的!我頭次看見有人這麽能忍,覺得實在稀奇!不救你實在手癢!”

夕顏打了個寒戰:“手癢?”覆又冷笑:“你可是用背的,明知我是習武之人,還把背後空門全數暴露給我。就算重傷,我一旦清醒取你性命不過隨手。”

“你不會!”蘇毓一口飲盡杯中殘酒,斬釘截鐵。

“哦?”夕顏三分嘲諷,七分趣味。

蘇毓彈著酒觴,唇角上揚,頗是自信:“第一眼見你,我就信你。你就那樣倒在血泊裏,分明殺了那麽多人,卻不帶一份殺氣。再者,你殺人不用蠱毒暗器,只一劍封喉,可見磊落。

我救你時,你臉色平靜,甚至可以說釋然,絲毫不想求生。我不明白為何一個人可以對生死如此輕視,但我覺得,一個連自己生死都不管不顧之人,又豈會在意一個素不相識之人的生死?”

夕顏噎住了,忘記杯中酒冷,一口飲盡,換得不住咳嗽。

蘇毓拍撫她脊背幫她順氣。許是薄醉,眼中迷蒙,他有些酸澀道:“其實,我想救你,是因為我發現看到你那一瞬,我這裏突然就覺得疼痛了。”蘇毓指了指自己左心窩。

夕顏看不見,但完全明白,震撼之餘,便只剩微微疼痛的感動了。

蘇毓感慨道:“我很清楚,這無關風月,但具體是什麽我無從知曉,只曉得當時任性想這樣做便做了。後來我與你結交,漸漸體味你是我之知音,世間再無第二個許夕顏。”

夕顏心中莫名一暖,所有都釋然了,千瘡百孔的過去似乎就這樣瓦解。

很久沒這樣喜悅,即便和蘇毓一起的分分秒秒都是喜悅。

一句唯一,雋永三生三世。

蘇毓,這樣足矣。

夕顏因難抑激動,無法流淚,血自眼眶流出,滲過白綾,在蒼白臉頰上劃過兩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蘇毓大驚,伸手替她拭去血淚,手指停留在那裏,有灼熱的溫度:“情緒莫有太大浮動,對傷不好。”

夕顏顫抖點頭。

二人沈默良久,夕顏破天荒主動打破沈寂:“那個···蘇毓?”

“嗯?”

“我不是‘嚴熙’,是‘許夕顏’,這樣···你還待我如初嗎?”

“你就是你,我的兄弟,僅此而已。”

“你怎麽就沒發現我是個···”夕顏支吾,臉先紅了。

“是個姑娘?那是因為你發育不良。”蘇毓接得很自然,順帶盯著她平坦如跑馬場的前襟。

夕顏的臉色由紅變黑:“你夠了。”

蘇毓莞爾,摸了摸她發頂:“怎會?剩下的路還很長···我陪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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