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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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hhh~字數終於正常了，虐啊虐···
蒹葭宮到桀城途中，過路人都在議論：今年的雪格外大，格外長。奇聞怪事也繁多。一大早就有三個人在雪原上相扶躑躅，腳印過處都是大片血跡，紅梅一樣。開得好看，開得造孽。
有人覺得看不下去，欲搭把手，那藍衫的美公子卻拔劍相向，一臉高冷：“別過來！”
因為人美，總不住多看幾眼。邊上水藍冬衣的姑娘也是極好的，同那美公子一樣，重傷卻不曾狼狽，優優雅雅。
至於中間那位，白衣染血，長發散亂，被破布裹了半張臉。裹臉布上血跡一層覆一層，新的舊的。血是從眼部湧出，駭人得緊。
美人們就拖著那具半死不活的行屍走肉走了很久，很久。然後隱在風雪深處。
怎樣回到雲水榭，月淩沒多大印象，只曉得到了門前，暮霭沈沈。
鞭子是她和夕玦挨得，眼珠子是夕顏掉的，如今擔子都落她肩上了。沒有練過家子的，窄瘦的肩膀。
月淩收拾幹凈後，就看見夕玦趴在桌上，睡得很沈，長得分明的睫毛有一下沒一下顫動。也是，一夜未眠，目睹親妹子任人魚肉，怎麽說都很累，很難受。但是，她不想睡，一點也不想。
於是月淩走到桌前，費力將他挪到榻上，蓋上被子。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替夕玦掖了掖被角，頓了頓，緩緩伸手撫平了他眉間皺痕。
眼下夕顏剩了一口氣，月淩比誰都了解該怎麽做。除了蘇毓，沒人能救。
月淩回憶，給夕顏備馬搶親的時候依稀聽到去的欒州。那麽，就欒州吧，怎樣都得找到蘇毓！
半個時辰後，夕玦莫名心慌，自噩夢中驚醒。屋裏遍尋不得月淩，他便知道這姑娘一個人在做蠢事。於是翻身下榻，很輕地追出去。又回來看了一眼榻上的夕顏，把白虹擱在她身旁，走了。
夜裏風大，月淩北上欒州，正頂著風雪，水藍披風被吹得鼓動翻飛。這個天氣，沒有馬車，湖面冰凍三尺，自然也沒有行船。只能徒步，腳程最快也得連翻兩座山。
月淩咬了咬牙，踏上山路。雪太厚，足足沒了膝蓋，她的動作就很笨拙了，前腳陷進去，後腳抽出來。鞋襪沾濕的一瞬，刺骨涼意沿著足底漫上來。月淩默默責怪自己沒將鞋子做厚實點。只片刻，一雙腳凍得麻木。
月淩的行動越來越遲緩，心裏卻越來越急躁，唯恐夕顏撐不下去。山上除了白還是白，看不見什麽。最後只能以手將腿抽出來，拖拽著前行。不知多久，她都在機械地重覆這個動作。
因雙足沒了知覺，底下有塊忒大忒滑忒鋒利的石頭也沒在意。一下子，人就被絆倒，狠狠紮進雪地裏。真冷，月淩打了個哆嗦。溫熱的液體染紅了周遭一片雪，她才發現，自個的腿被劃出了條兩指寬，自腳踝蔓至膝蓋的大口子。她很快又在責怪自己沒將衣裙做厚實點。
月淩輕輕嘆了口氣，吐息間白霧升騰。然後她扯下一截袖子，將就著裹了裹，若無其事地走下去。
走了小半夜，分明麻木了卻也覺得冷。周遭寂然，反倒嘈雜淩亂。
月淩顫抖幾下，自三年前莫家堡被火焚盡後，很少這樣害怕了。
她突然就很想夕玦，很快又打消這個念頭。
自己不能總是在他身後理所當然地接受保護和照顧，即使並不太多。
這樣想，纖細的腳踝似攢足了氣力，遠遠走了一段。
黎明時分，月淩實在累，搖搖晃晃倒在雪地上。仰望落雪，月淩閉緊了眼，睫毛上覆滿一層白色。然後睜開眼，攏了攏濕潤的頭發，行到欒州邊境。
大概是天亮了，沒什麽好怕的。
欒州人大都覺得這姑娘相思成瘋魔，挨家挨戶地問有沒有見過一個玄衣郎中，生得狐貍一樣好看的那種。
後來欒州城郊，明山腳下，依依墟裏煙。
輕叩木門，咿咿呀呀地響，月淩借著晨光看見玄衣的蘇毓。
對方有點詫異，默了很久道：“是你。”
蘇毓開口後，裏頭便有甜糯嗓音將他喚住：“蘇大哥，怎麽了？”
蘇毓回頭沖夏芳蕪一笑：“沒什麽，故人而已。”
夏芳蕪的臉色白了白。
蘇毓會意，補充道：“不是她。”
那廂臉色才恢覆。
蘇毓無意請月淩喝茶，月淩也只是開門見山：“隨我去雲水榭。”
蘇毓擡眼看她的目光果然就冷下來：“憑什麽？”
月淩難抑哀痛，開口便是苦澀、微哽：“她快死了。”
蘇毓的身形明顯頓了頓，眸色很深。半晌，玄色衣擺拂動，欲掩門，緩緩吐出一句：“與我何幹？”
聲音摻雜了絲微不可聞的顫抖。微弱到他自己都聽不見。
月淩沒有半分猶豫，就這麽雙手抵門，跪下來。
膝上瞬間冰涼，她默默將那倒抽的一口氣咽下去，咬牙：“求你，救她。”
蘇毓心頭狠狠一震，沈下臉：“你做什麽！起來！”
月淩仰起臉，居然在笑：“求你回去救她，你若不回去，我只好一直跪下去。”雪光順著她的輪廓傾瀉而下，分明柔和，此刻卻折射出淩厲而不可抗拒的顏色。
蘇毓僵硬地合上門，恨恨咬句，字字清晰：“隨、你！”
月升日落，轉眼夜來。
早前停的雪，這會又開始下，月淩閉眼暗道不好，試著挪了下膝蓋，卻發現沒了知覺。
開始雪被體溫融化，浸透衣裙，刺骨寒涼。然後，膝蓋太冷，再融化不了周邊的雪。於是雙腿被雪覆蓋，濕潤處結了冰，沒法動彈了。
如此下去，腿廢了不過遲早。
月淩感到困頓，可意識裏覺得這一睡去便再也醒不來了。夕顏還沒有活過來，怎麽能死？她不能死！
眼前迷蒙，但，必須清醒。月淩胡亂摸索，然後摸到了一個冷硬物事——柴刀。
還是不帶半分猶豫，朝著手腕痛快一劃。
鮮血噴薄而出，在夜空下劃出一道淒艷。“啊！”忍不住痛呼出聲，柴刀落雪無聲。
靈臺頓時清明，可畢竟不是練家子的人。現在就飄飄晃晃了，像枝頭最後一片葉，只待朔風又起，徹底落地。
“莫月淩！”撕心裂肺，這回沒有半點掩飾。明明白白扭曲著悲涼，痛苦，憤怒。
她沒有氣力回頭了，只是更加挺直了跪，仰首呼出一口白氣，很快被風吹散。
許夕玦雙目赤紅，裏頭湧動著什麽，讓那冰冷眉眼有了溫度。
執傘的手抖得厲害，指節發白。他覺得雙腳灌了鉛，艱難地朝她走過去。
一步一傷，每前進一點，都覺得魂魄被抽空一分。
夕玦極輕地呼吸，生怕重了點會吹走那片枯葉。
吸入肺腑的冷氣只一點便足夠點燃那裏所有的傷痛，很快，燎原之勢。
藍衣上滲血，開了二月嶺上最盛的紅梅。
一朵一朵，隨著踽踽獨行的步子，開放。
夕玦嘴角不住流出積壓多年的血，走到月淩跟前，她腕上的傷清晰入眼。終是忍不住，悉數噴出，染紅了月淩半邊衣衫。
夕玦退了幾步，險些不穩，喘息很久。
末了，強忍著平覆，問了和蘇毓一樣的話，語氣分量天壤之別：“你做什麽？”
“求他救夕顏，他不答應，就不起來。”一樣的問題一樣的答案，一樣的笑臉。
夕玦沒再接話，只站的離她最近，牽起她凍僵的手，十指交纏。另一只手緩緩執起傘，立在兩人上方，傘面朝著月淩的方向傾斜。
或許看起來不算什麽，但已足夠。他們之間無需太多言語，這樣夠了。
永遠有個人陪著，受著，熬著。月淩覺得頭頂沒再下雪，慢慢看過去，是兩人都喜歡的藍色。
那人為她撐起了一片晴空。
月淩笑著，眼角一滴溫熱液體滑落，將頭輕輕靠在夕玦身上。
此夜此時，方知，身旁那個靈魂從未走遠。無論輪回輾轉，都不會離去。
蘇毓又一次睜眼，不知是今夜第幾次醒來。
難以入眠···當真是難以入眠。
蘇毓索性下榻，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灌下去。茶是涼的，引來一陣咳嗽。恍惚就想起那人白衣無瑕，手執子落就是一步臭棋。托她之福，自己的茶從未涼過。凡他到雲水榭，茶都是騰騰冒著熱氣，剛沏好的。
這樣想著，不留神目光就落到窗外。白色，靈臺全白了，揮之不去。
蘇毓破天荒地開始生火煮茶，茶煙像在雲水榭裏那樣升起時，眼裏忽然就潮濕。
夏芳蕪推開他的房門，借著火光看他道：“蘇大哥你怎麽了？”
蘇毓怔了怔，唇角不自然向上挑起：“無妨，就是渴了。”
“騙人！”夏芳蕪走過來，伸手拭他眼角，觸到點點濕潤。
蘇毓眼裏沒了任何影子，連跳動的火焰也無法映出，那樣無神。
夏芳蕪附身摟著他，下巴抵著他的發際線，讓他靠著自己：“蘇大哥是不是在擔心嚴大哥？”
蘇毓沈默了很久，或許是最長久的一次。他甚少猶豫。
他好看的手掩上臉來，分明沒什麽，卻似有淚水從指縫間洪湧流出。
“你說，她會死嗎？”
“不會。”
“她能死嗎？”
這次夏芳蕪沒有回答。
蘇毓一把抓過她的肩頭，質問她，又像在質問自己：“她能死嗎？”
夏芳蕪沒說話，只伸手撫上他的臉。
蘇毓盯著她的眼睛，從裏頭看見自己的唇一張一合：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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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宮到桀城途中，過路人都在議論：今年的雪格外大，格外長。奇聞怪事也繁多。一大早就有三個人在雪原上相扶躑躅，腳印過處都是大片血跡，紅梅一樣。開得好看，開得造孽。
有人覺得看不下去，欲搭把手，那藍衫的美公子卻拔劍相向，一臉高冷：“別過來！”
因為人美，總不住多看幾眼。邊上水藍冬衣的姑娘也是極好的，同那美公子一樣，重傷卻不曾狼狽，優優雅雅。
至於中間那位，白衣染血，長發散亂，被破布裹了半張臉。裹臉布上血跡一層覆一層，新的舊的。血是從眼部湧出，駭人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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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回到雲水榭，月淩沒多大印象，只曉得到了門前，暮霭沈沈。
鞭子是她和夕玦挨得，眼珠子是夕顏掉的，如今擔子都落她肩上了。沒有練過家子的，窄瘦的肩膀。
月淩收拾幹凈後，就看見夕玦趴在桌上，睡得很沈，長得分明的睫毛有一下沒一下顫動。也是，一夜未眠，目睹親妹子任人魚肉，怎麽說都很累，很難受。但是，她不想睡，一點也不想。
於是月淩走到桌前，費力將他挪到榻上，蓋上被子。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替夕玦掖了掖被角，頓了頓，緩緩伸手撫平了他眉間皺痕。
眼下夕顏剩了一口氣，月淩比誰都了解該怎麽做。除了蘇毓，沒人能救。
月淩回憶，給夕顏備馬搶親的時候依稀聽到去的欒州。那麽，就欒州吧，怎樣都得找到蘇毓！
半個時辰後，夕玦莫名心慌，自噩夢中驚醒。屋裏遍尋不得月淩，他便知道這姑娘一個人在做蠢事。於是翻身下榻，很輕地追出去。又回來看了一眼榻上的夕顏，把白虹擱在她身旁，走了。
夜裏風大，月淩北上欒州，正頂著風雪，水藍披風被吹得鼓動翻飛。這個天氣，沒有馬車，湖面冰凍三尺，自然也沒有行船。只能徒步，腳程最快也得連翻兩座山。
月淩咬了咬牙，踏上山路。雪太厚，足足沒了膝蓋，她的動作就很笨拙了，前腳陷進去，後腳抽出來。鞋襪沾濕的一瞬，刺骨涼意沿著足底漫上來。月淩默默責怪自己沒將鞋子做厚實點。只片刻，一雙腳凍得麻木。
月淩的行動越來越遲緩，心裏卻越來越急躁，唯恐夕顏撐不下去。山上除了白還是白，看不見什麽。最後只能以手將腿抽出來，拖拽著前行。不知多久，她都在機械地重覆這個動作。
因雙足沒了知覺，底下有塊忒大忒滑忒鋒利的石頭也沒在意。一下子，人就被絆倒，狠狠紮進雪地裏。真冷，月淩打了個哆嗦。溫熱的液體染紅了周遭一片雪，她才發現，自個的腿被劃出了條兩指寬，自腳踝蔓至膝蓋的大口子。她很快又在責怪自己沒將衣裙做厚實點。
月淩輕輕嘆了口氣，吐息間白霧升騰。然後她扯下一截袖子，將就著裹了裹，若無其事地走下去。
走了小半夜，分明麻木了卻也覺得冷。周遭寂然，反倒嘈雜淩亂。
月淩顫抖幾下，自三年前莫家堡被火焚盡後，很少這樣害怕了。
她突然就很想夕玦，很快又打消這個念頭。
自己不能總是在他身後理所當然地接受保護和照顧，即使並不太多。
這樣想，纖細的腳踝似攢足了氣力，遠遠走了一段。
黎明時分，月淩實在累，搖搖晃晃倒在雪地上。仰望落雪，月淩閉緊了眼，睫毛上覆滿一層白色。然後睜開眼，攏了攏濕潤的頭發，行到欒州邊境。
大概是天亮了，沒什麽好怕的。
欒州人大都覺得這姑娘相思成瘋魔，挨家挨戶地問有沒有見過一個玄衣郎中，生得狐貍一樣好看的那種。
後來欒州城郊，明山腳下，依依墟裏煙。
輕叩木門，咿咿呀呀地響，月淩借著晨光看見玄衣的蘇毓。
對方有點詫異，默了很久道：“是你。”
蘇毓開口後，裏頭便有甜糯嗓音將他喚住：“蘇大哥，怎麽了？”
蘇毓回頭沖夏芳蕪一笑：“沒什麽，故人而已。”
夏芳蕪的臉色白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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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淩沒有半分猶豫，就這麽雙手抵門，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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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淩仰起臉，居然在笑：“求你回去救她，你若不回去，我只好一直跪下去。”雪光順著她的輪廓傾瀉而下，分明柔和，此刻卻折射出淩厲而不可抗拒的顏色。
蘇毓僵硬地合上門，恨恨咬句，字字清晰：“隨、你！”
月升日落，轉眼夜來。
早前停的雪，這會又開始下，月淩閉眼暗道不好，試著挪了下膝蓋，卻發現沒了知覺。
開始雪被體溫融化，浸透衣裙，刺骨寒涼。然後，膝蓋太冷，再融化不了周邊的雪。於是雙腿被雪覆蓋，濕潤處結了冰，沒法動彈了。
如此下去，腿廢了不過遲早。
月淩感到困頓，可意識裏覺得這一睡去便再也醒不來了。夕顏還沒有活過來，怎麽能死？她不能死！
眼前迷蒙，但，必須清醒。月淩胡亂摸索，然後摸到了一個冷硬物事——柴刀。
還是不帶半分猶豫，朝著手腕痛快一劃。
鮮血噴薄而出，在夜空下劃出一道淒艷。“啊！”忍不住痛呼出聲，柴刀落雪無聲。
靈臺頓時清明，可畢竟不是練家子的人。現在就飄飄晃晃了，像枝頭最後一片葉，只待朔風又起，徹底落地。
“莫月淩！”撕心裂肺，這回沒有半點掩飾。明明白白扭曲著悲涼，痛苦，憤怒。
她沒有氣力回頭了，只是更加挺直了跪，仰首呼出一口白氣，很快被風吹散。
許夕玦雙目赤紅，裏頭湧動著什麽，讓那冰冷眉眼有了溫度。
執傘的手抖得厲害，指節發白。他覺得雙腳灌了鉛，艱難地朝她走過去。
一步一傷，每前進一點，都覺得魂魄被抽空一分。
夕玦極輕地呼吸，生怕重了點會吹走那片枯葉。
吸入肺腑的冷氣只一點便足夠點燃那裏所有的傷痛，很快，燎原之勢。
藍衣上滲血，開了二月嶺上最盛的紅梅。
一朵一朵，隨著踽踽獨行的步子，開放。
夕玦嘴角不住流出積壓多年的血，走到月淩跟前，她腕上的傷清晰入眼。終是忍不住，悉數噴出，染紅了月淩半邊衣衫。
夕玦退了幾步，險些不穩，喘息很久。
末了，強忍著平覆，問了和蘇毓一樣的話，語氣分量天壤之別：“你做什麽？”
“求他救夕顏，他不答應，就不起來。”一樣的問題一樣的答案，一樣的笑臉。
夕玦沒再接話，只站的離她最近，牽起她凍僵的手，十指交纏。另一只手緩緩執起傘，立在兩人上方，傘面朝著月淩的方向傾斜。
或許看起來不算什麽，但已足夠。他們之間無需太多言語，這樣夠了。
永遠有個人陪著，受著，熬著。月淩覺得頭頂沒再下雪，慢慢看過去，是兩人都喜歡的藍色。
那人為她撐起了一片晴空。
月淩笑著，眼角一滴溫熱液體滑落，將頭輕輕靠在夕玦身上。
此夜此時，方知，身旁那個靈魂從未走遠。無論輪回輾轉，都不會離去。
蘇毓又一次睜眼，不知是今夜第幾次醒來。
難以入眠···當真是難以入眠。
蘇毓索性下榻，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灌下去。茶是涼的，引來一陣咳嗽。恍惚就想起那人白衣無瑕，手執子落就是一步臭棋。托她之福，自己的茶從未涼過。凡他到雲水榭，茶都是騰騰冒著熱氣，剛沏好的。
這樣想著，不留神目光就落到窗外。白色，靈臺全白了，揮之不去。
蘇毓破天荒地開始生火煮茶，茶煙像在雲水榭裏那樣升起時，眼裏忽然就潮濕。
夏芳蕪推開他的房門，借著火光看他道：“蘇大哥你怎麽了？”
蘇毓怔了怔，唇角不自然向上挑起：“無妨，就是渴了。”
“騙人！”夏芳蕪走過來，伸手拭他眼角，觸到點點濕潤。
蘇毓眼裏沒了任何影子，連跳動的火焰也無法映出，那樣無神。
夏芳蕪附身摟著他，下巴抵著他的發際線，讓他靠著自己：“蘇大哥是不是在擔心嚴大哥？”
蘇毓沈默了很久，或許是最長久的一次。他甚少猶豫。
他好看的手掩上臉來，分明沒什麽，卻似有淚水從指縫間洪湧流出。
“你說，她會死嗎？”
“不會。”
“她能死嗎？”
這次夏芳蕪沒有回答。
蘇毓一把抓過她的肩頭，質問她，又像在質問自己：“她能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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