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反正到目前為止就是為虐而虐

子時夜深，大雪。

蒹葭宮前風鈴淩亂地敲著森然音色。無數蠱蟲啃食屍骸的細響一般。敲打人心，耳畔難絕，教人毛骨悚然。傳聞是拆人骨制，聽著陰毒。

守門弟子木在猩紅塗血的門旁，受著鈴聲蠱惑支配，來回有序挪動。

嘶鳴聲落地，陳魘駕著三匹無頭駒的車輿踏雲穿雪而來。門被內力打開，車飛馳入。

殿上靜，只聽得骨節與玉石有節奏磕碰。九重玉階上，蒹葭白露玉雕椅，狐裘鋪遍。座上人長發及地，慵懶臥。那人一手支著腦袋，騰出只手扣著椅子。臉被白玉面具掩著，只餘灰白下巴、滴血般慘艷唇色一抹，輕啟道：“陳魘到了？”

侍女斟酒：“到了。”

他接過，輕飲一口，唇角上挑，裂開病態笑意。修長指尖拈杯，緩緩晃動，裏頭青碧殘酒攪碎殿上夜明珠的光，明晃晃刺眼。

裏頭驀然冷下來，陳魘將三人押上前，一同下跪。蒹葭微微直起身，還是閑閑散散在笑：“許夕顏···莫月淩···稀客啊。我好生想念才有今日一聚，賞我三分薄面吧，少冷著臉了。”

話是客氣，語氣卻隱含命令。

夕顏意識到現下處境，咬著下唇，微微發抖。

“主上厚愛，弟子不敢。”

蒹葭笑出聲來：“哎呦，不過是閑話家常，有什麽好緊張的。瞧這抖得，還是嫌我這蒹葭宮太冷？那陳魘你退下吧。”

陳魘行禮，一瘸一拐出了殿門。

於是殿上只餘四人。

“我很好奇，夕顏是出了名的不屑生死，那麽你現在又在怕什麽？”頭頂的聲音裏沒什麽情緒，慢悠悠的。

然後是蒹葭下榻，腳步聲從九重階上蔓延至前，一下一下。每一聲，都是閻羅殿前鐘磬音。

夕顏低垂的視線裏，赫然出現一雙白靴，銀絲繡蒹葭，頓在她跟前。若有若無的曼陀羅香充盈鼻息，致命蠱惑。

即便不見，隔著白玉面具，也能感知有冰涼的視線如附骨之蛆。

下一刻，夕顏的下頜被狠狠捏住，刺骨痛感絲絲縷縷貫徹全身，血液一寸寸僵冷。她被迫擡起頭來，盯著那染血的唇輕啟，一字一頓蠶食意念：“其實你是怕一損俱損吧。”

一針見血。

蒹葭窺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沈痛，滿意笑起來。只是，這一點報覆的快感根本不夠饜足。

他放開夕顏，下一瞬白靴踏上她的雙手，漫不經心用力，踩下去。“哢擦”——骨骼碎裂之聲。

夕顏下意識咬牙，卻沒了其它反應。

月淩顫了顫，手抖得厲害，被夕玦緊緊握住，一同撐在冰涼地上。那樣蒼白無力。

蒹葭沒有停下足底的□□。時辰慢了不少。一分，一秒，分分秒秒，滿是骨血被踐踏、分離的聲音。

然後，血色浸透白玉地面，染紅了白靴。蒹葭緩緩擡腳，手就是血肉模糊的了。殿上很快有了腥氣，蒹葭嫌惡道：“你弄臟了我的宮殿，我的鞋，你說···怎麽辦？”

語罷，又單足駕到夕顏肩上，以同樣的方式，踩下去。

果然又是那樣的聲響。月淩的淚落下來，剛欲擡頭，雙眼就被夕玦用手擋住。

“不要看。”我再經不起你也變成那樣。

夕玦眼底微微發亮，浮動著什麽，喉結上下滾動，沒有言語。

月淩掙紮著要起身，被夕玦狠狠拉入懷中，自始至終，他的手都沒肯離開她的雙眼。

溫熱的液體溢滿指尖，掌心長睫輕掃，癢癢的。都到心裏去了，很疼。

蒹葭舉目，欣賞著殿上形容，好像周遭有旖旎風光。

夕顏的脊梁還是直挺的，就算跪著，也沒讓自己半分卑賤。

便是這份骨氣火上澆油。蒹葭很厭惡她淡漠的神情，她麻木的態度以及她倔強的無聲反抗。他很想，看見她的脊背垮下去，彎曲著匍匐在他面前。

如果夕顏沒法做到，那眼不見為凈。蒹葭這樣想。

於是他回到白玉榻上，幽幽開口：“夕顏啊···”撫了撫白狐裘“你總是這樣，從來沒有讓我滿意過。背叛我、忤逆我，似乎成了你的樂趣。可惜我沒了耐心。既然如此，留你無用。來人，五馬分屍！”

“主上且慢！”夕玦終於跪到夕顏身旁，求情道：“夕顏有罪，是弟子之過。弟子愧為她之兄長，未曾好好教導過她。若是分屍，當是弟子！”

夕顏沒有溫度的眼睛裏，慢慢升騰起水汽，冷笑道：“十年前，你我就再無瓜葛，今時今日又豈來兄妹之說？當真笑話！”

她昂起頭，指著夕玦，直視蒹葭，一字一頓：“主上，弟子與此人不過陌路。弟子所犯之錯自然也與此人毫無幹系。”然後露出無奈笑意：“如此，弟子現在就赴邢臺。”

“夕顏！”夕玦月淩同時驚呼。

夕顏起身，忍著莫大痛楚直起脊背，只留給殿上三人一個決絕背影。

“慢著！”蒹葭饒有興味地喚住她，把玩著狐裘。“夕玦提醒的是，我不該就這麽容易殺了你。”

怎麽就忘了，許夕顏最怕什麽。蒹葭嗤嗤笑起來，像得了玩具的孩子一樣歡天喜地。

他命侍女取來一管長笛，輕撫笛身，緩緩道：“許夕玦，莫月淩，包庇罪者，當是···領賞。”

夕顏僵在原地，驚怒回眸，甫一開口，就噴湧出一口鮮血。就算長年習武，不過肉體凡胎。

來不及——紅唇玉笛接觸的一瞬，幽怨笛聲乍起。自入宮來，給弟子種下的蠱蟲被喚醒，殿上三人被迫伏在蒹葭腳下。心肺、經脈，被無數毒物啃噬撕咬般，劇烈疼起來。

蒹葭宮主，以這種卑劣的方式，換來臣服。

凜凜冬夜，朔風飛雪。殿上人汗水濕衣衫，痛苦抽搐，不斷有血沫自嘴角溢出。

“停···停下！”夕顏擡起滿布血絲的雙眼，盯牢蒹葭“夠了！蒹葭宮主便是如此毫無章法嗎？他們何辜？”

蒹葭紅唇漾出濃濃笑意，白玉面具下看不清表情：“求我!跪下來!求我！”

夕顏緊緊握拳，垂眸便是夕玦蒼白如紙的臉色，月淩渙散的眼神。拳頭頹然松開，她輸了。輸得很徹底。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曾彎過的脊背，此刻隨著她無力的下跪，垂，下，去，了。“主上···我···我···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哥···放了月淩。”

“哈哈···”笛音止，取而代之的是蒹葭近乎瘋狂的笑聲。

蒹葭坐起來，不再以慵懶姿態，看著他們。

不錯，許夕顏的低聲下氣讓他重新品嘗到了久違的樂趣。那種征服的快感。

只是，背叛，他不能理解，所以不能原諒。

“許夕顏，逆我意，背叛我之令。感念舊日苦勞，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身不能為我蒹葭宮所用，鞭笞三百。眼不能辯是非，剜目。”

生不如死，大抵就是他所認為最好的結果。把那最後一口氣捏在指尖。

閻羅殿的鐘聲，此刻停了。只餘音繞梁，教人後怕。

夕玦只覺耳畔轟鳴，痛苦捂住。月淩流下一行血淚，搖頭，難以相信最後的宣判。

夕玦不知是如何膝行到蒹葭面前，幹裂的唇一張一合：“沖我來啊！我的眼睛在這！拿去啊！我的脊背在這！打啊！”

鮮少的失去理智。

眼前山河失色，皆血染。是非曲直，黑白逆反。

夕顏默默起身，最後的一眼給了蒹葭。不再麻木，不再淡漠。那個眼神很覆雜。鄙夷，不屑，嫌惡，甚至···憐憫。

蒹葭被深深震懾，僵在榻上。良久，聲音怒中帶慌：“來人！楞著幹什麽！給我打！給我挖了這雙眼睛！”

浸了鹽水的銀鞭落下，“啪啪！”作響。

夕顏卻沒了感覺。是麻木了嗎？

月淩抱著她，如給她取暖，緊緊的。血肉綻開，一朵朵淒迷的花。

緊接著，夕玦以更快的速度，承了接下來的鞭子。

一下，一下。

蒹葭惱了：“既然都喜歡這樣，那給我打！狠狠地打，分開來!一個個打！”

夕玦下意識去握他餘生最重要的東西——兩只手。

握到了月淩的手，以及夕顏的衣袖。

理所應當，衣袖被割斷，夕顏被分開。他手上垂著半幅衣袖，又一次失去了自家妹子。

“妹妹！”近乎絕望的哀號。

沒人答應。

身上鞭如雨落，睜不開眼了。

此刻黎明，晨光被雪反射，映在夕顏殘破瘦弱的身軀上，莫名悲涼。

這也是她所能見最後的黎明了吧。

也好。

胳膊被人硬生生拽起，尖銳的刀鋒乘著清晨雪光，水一般亮潔。緩緩地，伸向夕顏的雙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