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虐虐更健康

翌日月淩晨起，雪已經沒過腳踝。還是在下著。

推開門便是脫口驚呼：雪地裏，白衣不太分明，索性斑駁有血跡，勉強是個人形。漆黑的頭發散在白雪裏，分外刺眼。埋葬一夜。

然而短暫的震驚後，月淩便意識到了什麽，局促俯身，將那人從雪地裏翻出來。

果然是故人。夕顏的臉就和雪是一個顏色了，僵硬的，渾身冷得不像話。若非微弱的脈搏，月淩會以為，這是一座冰雕。

月淩將披風解下，裹著她，滿腹酸澀：“還敢再弄得難看點嗎？”

背著她，一步一傷，蹣跚行到裏頭。

一刻未停，夕顏幹幹凈凈回到榻上。月淩顫抖伸手，掀開她衣裳，閉上眼睛。深深吐息後，又難以置信地睜開。胸膛上，白綾下，深可見骨的劍傷。脖頸上，青紫勒痕，幹涸的血跡。

於此，只能掩面流淚。

須臾，榻上的夕顏開始發抖，不住發抖。

月淩趕緊上前，抱著她取暖。奈何不久，月淩自己也被她凍得冰涼。

太冷了。

月淩還是不肯放手，緊緊擁著。她就在想，大不了一塊凍死唄。

然後夕顏開始回溫，且漸漸發燙。月淩感到不對，伸手探她前額。壞了，高燒。

月淩急火焚心，也沒了辦法。夕顏開始喊冷。

蘇毓他人呢？偏偏就在最需要他的時候消失···

月淩默默給夕顏敷了條冷巾。

然後，一個在榻上熬著，一個在榻邊相伴，麻木坐著，偶會起來踱步，也熬著。

天色漸暗，雲水榭的門在半年後再一次被敲響。又長又短的時光。

月淩悲喜交加，不太穩當地站起來開門。情緒波動過大，以至於狠狠摔在雪地裏。下一刻，溫熱有力的手將她扶起，清冽氣息籠罩她的靈識。

夕玦回來了。

看見那和夕顏六七分相似的眼睛，月淩沒有來覺得疲倦。淚水劃面，很快被拭去。夕玦的手還停留在她的眼角，捧著她的臉：“月淩別哭，告訴我到底如何。不要怕，我在這裏，有什麽事，我們可以一起面對的。”

月淩點頭，聲音沙啞嘴唇幹燥：“夕玦。夕顏她···她···”

又有淚水不自覺順著未完的話，流淌到兩人心間，狠狠潑灑悲傷。

對方預感不好的一瞬，瞳孔驟然收縮，扶著她快步進去。

屋內爐火微暖。榻上的夕顏臉色泛著病態的潮紅。

夕玦伸手去探她的前額，和月淩一樣顫抖。

夕玦又握住她的手，掌心發燙，顯然的風寒。

他轉身，聲音難得有一絲波動：“月淩，這是···”

月淩搖頭，頹然坐下。

夕顏喚冷，接著開始說胡話：“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別走！”

夕玦心中鈍痛，轉回去拉住她的手：“好，我不走。”

夕顏鼻子一酸，糊塗道：“蘇毓···別恨我···”

夕玦咀嚼著這個名字，有些微證。

月淩擡眼看他：“目前中介糾纏不明，我們也愛莫能助。只能···寄望她自己熬過來。”

夕玦沈沈嘆了口氣，替她掖好被角，坐在月淩跟前。

月淩斟茶：“你此番回來，必是要收回成果吧。”

夕玦飲了一口，點頭。

月淩將藥瓶擱在桌上：“這是我的。”頓了頓，又將九條狐尾擱上去：“夕顏的。”

夕玦看一眼，目光溫溫涼涼，悲喜莫辨。

良久夜深，窗外簌簌雪落。

夕顏突然停了喊對不起，開始喊別的。

“譚燁···狐貍···快跑···別回頭···！”

夕玦月淩眼皮一跳，猛然立起。

彼此對望，同感沈重。

“別回頭···再慢點就走不了了···快···！”夕顏的臉已經開始扭曲。

月淩怵然：“糟了···”回望一眼桌上狐尾。

夕玦蹙眉，薄唇緊抿。半晌開口：“我明白了···她又在做蠢事。”

拳頭狠狠落在桌上，他坐下，痛苦低頭，雙手扶額。

月淩也坐下，扯了扯他衣袖：“夕玦答應我，就這一次···就這一次，別說！主上要是了解，她會死的！”

夕玦看她，眼裏閃過無助。然後，張了張口，啞聲道：“好。”

驀然屋裏氣溫驟降，爐火幻成妖異藍色，張揚搖曳著。

接著是詭異的骨骼摩擦的聲響，咯吱咯吱，進來了。

夕玦眼色很快又被霜雪浸染，淩厲狠絕，將月淩護在身後。

濃重的血腥味和腐屍氣息充斥滿屋，月淩幾欲嘔吐。

“呵呵···好濃的殺氣啊···不愧是宮中第一殺手許夕玦。”摧枯拉朽般的聲音，幽怨刺耳。

夕玦冷笑：“‘幻術師’陳魘怎麽有心情來訪寒舍，倒叫我這雲水榭蓬蓽生輝。”

陳魘咯咯笑：“寒舍？倒真是親厚···親厚···也不能成為背叛的理由啊···”

咯吱聲近了，從陰影中來，像是要散架的一具白骨，還在行走。事實也是如此。

火光映亮陳魘的一瞬，月淩嚇得退後一步。

是一具白骨，披著破敗鬥篷，一瘸一拐上前。

夕玦去扶她，卻不敢松懈。

陳魘的頜骨一張一合：“主上讓我跟著你果就沒錯。親情的確是讓人信不過的東西。”

接著，夕玦月淩的膝蓋就不自覺沈重，狠狠磕在地上，跪在白骨面前。

陳魘森白的手骨伸出來，捏著蒹葭宮的令牌：“‘殺手’許夕玦、許夕顏，‘藥師’莫月淩接令!”

夕玦咬牙：“爾等聽候差遣！”

陳魘將令牌重重拋到夕玦前額上，哐當落地。血沿著臉流淌，滴在令牌上，觸目驚心。

“主上有令，若有變故，即刻將三人帶回宮中，殿上盤問！”

陳魘的聲調陡然高起來，帶著歡愉，卻教人心寒。

夕玦眼前血紅一片，好像看見的長空那頭，避無可避的、血流成河的命運。

他清冷開口：“事不關她們，我一人過錯而已！請將我帶回去！”

“夕玦！”月淩一把抱住他的手臂。

骷髏空洞黝黑的眼窩裏淌出笑意：“那可由不得你！”語罷向榻上一指，夕顏在術法的作用下醒來，牽引著跪下。

夕玦怒道：“別拿那一套對付她！”

陳魘不理會他，喚來三匹無頭馬拉的車輿，帶走三人。

很快，屋內冷氣散去，爐火變回原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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