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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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簡直和三千字無緣

翌日,長街鑼鼓聲聲,十裏紅妝鋪遍。

樓閣之上,一黑一白的兩位俊秀公子坐下喚了酒菜。掌櫃的招呼聲遠遠傳來:“今日夏府、馬家做東,包了城內所有的酒樓,大家盡情暢飲無妨!”

蘇毓修長的手指捏緊酒杯,指節發白,杯上隱有裂痕,酒水略傾灑出。

對面的夕顏伸手按住他的手,蹙眉搖頭,示意他勿要沖動。

蘇毓松開手,回握夕顏的手,長長嘆氣:“嚴兄···”

夕顏打斷:“什麽都不必說,信我,也信你。”

良久,蘇毓垂了眼睫,點頭。

夕顏望了望窗外刺目的鮮紅,道:“城南衛家雖地處偏僻,卻好歹也是大戶人家,平日裏鮮少與人來往。太守的喜帖遍布全城,衛家必會有所表示,怎樣也不會折辱太守。太守此舉無非也是拉攏之意,衛家位於城南邊境,南下百裏荒蕪後便是繁華海市。衛家商貿為生,牽扯的人脈豈能測度。”

蘇毓莞爾,替夕顏斟滿一觴女兒紅:“於是你便扣住他們鮮少露面,賭我們難以被認出。”

夕顏抿了一口,清澈的杏眼裏是無盡的鎮定與冷然:“不錯,昨夜我潛入衛家打探,大少爺衛光將前去馬家進獻賀禮,城南到此會穿過陰山,那裏怪石崚峋,路徑崎嶇···”頓了頓,又道:“算算時辰,差不多了。”

頃刻,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已銷聲匿跡,桌上是半殘的酒,未動的菜。

城南陰山角,玄衣蘇毓從山壁後走出,掐滅手中的迷魂香,扯下塗滿解藥的面紗。

高處巡視四周的夕顏也輕落下,飛速從倒在地上的衛光二人身上取下賀禮喜帖,向蘇毓作揖:“衛少爺,時辰不早了,速去馬家進獻賀禮吧。”

蘇毓瞇了瞇鳳眼,按住夕顏的發頂,隔空摘下倒地書童的帽子扣上去:“身量湊合,扮相如此才得幾分神似,小書童——”

他的尾音拖得很長,夕顏的臉紅了紅,暗嘆自己的謹慎又漏了一拍。

穿過馬家張羅的人群,蘇毓方才松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嚴兄今日這一棋險勝,不過已是周全。”

夕顏附和他壓低聲音:“籌碼便是你我還算能打。”語畢對蘇毓使了個眼色。

蘇毓閃身到無人墻角,玄色袖擺輕揮,一婢女便無聲倒下。夕顏將人向茅房拖去:“少爺在前,可要替小的好生掩護。”

有錦衣玉冠之人滿身酒氣,語調輕浮地行到蘇毓面前:“城南衛家大少嗎?幸會幸會。衛大少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嘖嘖這姿容。”

打了個酒嗝,那人“咦”了一聲:“怎麽不見衛大少的書童?那小子漂亮得不像話,怕是衛大少養著的···”

蘇毓劍眉微蹙,鳳眼流轉間陡生出幾分寒意,截斷了那人的穢語:“他尚如廁,這位公子怕是醉了,馬家之大,何處不可醒酒?何必來此角落?”

錦衣公子語塞,訕訕走開了。

蘇毓暗自冷笑:富家子弟便是如此形容,腌臜矯情之態又比手染鮮血的江湖人士幹凈幾分?

靈臺驀然乍現夏芳蕪純凈美好的笑臉,心口鈍痛:怎樣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那笑容昭示著不谙世事的純良,又豈能給這樣的人所毀?

蘇毓玄色袖中的拳緩緩握緊。

思緒紊亂,轉眼又見夏芳蕪看著夕顏哀婉的眼神,以及眼底強忍的淚光。他嘆出一口氣來,呼吸間是綿密的酸澀充斥心肺。

無法選擇幸福,她···很痛吧?那麽,就讓他來改寫這不堪的命運,他要將她從這骯臟的泥地中救出,讓她在清水中自在盛開!

“少爺。”聲音帶著些膽怯,卻是一貫清冷如雪的調子。蘇毓轉過身去看夕顏,登時倒吸一口涼氣。

他強忍住笑意,嘴角抽搐著,摸了摸夕顏的丫鬟發髻:“噗,嚴兄你這身···好美。”

夕顏不自在地提了提裙子,紅著臉低吼:“夠了,這裏無人,想笑就笑吧!我實在怕把你給憋死!”

“噗···哈哈哈···”

“······”

夕顏摸索到喜房前,隱約聽到物件摔落破碎之聲,丫鬟的驚呼,以及夏芳蕪的清叱:“出去!我不吃!”

夏府的陪嫁丫鬟被趕了出來,眼見就要站不穩,下一刻卻被穩穩扶住。丫鬟回頭,看見的是夕顏溫和的笑臉:“姐姐無事否?”

“多謝。”丫鬟一臉晦氣,訕訕起身“你是馬家的丫鬟?”

夕顏瞇了瞇眼:“正是,敢問姐姐方才發生何事?”

丫鬟湊得近些,低聲道:“還不是我家那個大小姐?一整天粒米未進,身子怎麽消受得了?已經送去幾樣吃食,全被擋了回來。”

夕顏微微笑了:“或許不太合小姐口味?”

丫鬟皺了皺眉:“怎麽會?都是小姐平日裏最愛的吃食。她啊,無非就是不願嫁來,在這鬧脾氣呢。嘖嘖,這馬家富可敵國,嫁進來便可一世榮華,真不明白小姐是怎麽想的。要是我···”

夕顏斂下眼睫:“姐姐想嫁進來?”

丫鬟亟亟掩了她的口:“此話切不可亂說。”

默了默,夕顏突然擡頭:“要不姐姐讓我一試,指不定可以勸動小姐。”

丫鬟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你?也好,就讓馬家見識見識那個不省油的燈。”語氣裏濃濃的不滿與抱怨讓夕顏滿意地挑了挑眉。

夕顏轉身:“我這就去膳房裏再備一份吃食,姐姐先去休息吧。”

丫鬟滿意點頭,亦匆匆下樓嗑瓜子去了。

半晌,夕顏端著東西進了喜房,輕輕掩了門。

甜湯端到夏芳蕪跟前時,夏芳蕪驀然伸手一把推開:“都說了我不想吃,聽不懂嗎?”

這次卻沒聽到湯碗落地的聲響,夏芳蕪驚詫地掀起了蓋頭,見到的是一只細瘦蒼白的手穩穩托住湯碗,以及飄落在跟前的字條。

夏芳蕪展開字條,熟悉的字跡赫然乍現在眼前:夏小姐稍安勿躁,一切如常即可,時機到了,自然解脫。讀完即刻燒毀。

夏芳蕪驚愕擡頭,眼前人隱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只緩緩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然後,夕顏從陰影裏走出來,將湯碗放在桌上。窗紙上稀薄的微光透進來,鋪在熟悉的容顏上,明凈如雪。

那一瞬,夏芳蕪眼裏湧起了淚光,夕顏沖她彎了彎嘴角,示意她隔墻有耳···以及,不用怕。

夏芳蕪含笑點頭,淚水亦劃過姣好臉龐,眼裏閃爍著不明的光彩。夕顏片刻失神,隨即步過去,執起袖子替她拭淚。

二人雖然沈默,喜房裏緊張的氣氛卻沈澱下來,凝結成心安與信任。

夕顏出了門,便看到夏府丫鬟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盯著她:“馬家的婢子果然伶俐。”

夕顏微微頷首:“姐姐過獎,不過盡了職分罷了。”

在丫鬟驚異的目光下,夕顏雲淡風輕地下了樓閣,很快沒了痕跡。

“衛大少,喝!”有人高喝,蘇毓的嘴角扯出一個冷冷的笑,廣袖掩面,將千金佳釀潑入足下。

幾杯豪飲,眾人拍手叫好:“來人啊,再替衛大少斟酒!”

細瘦蒼白的手接過空酒杯的一剎,蘇毓回頭見到了小廝裝扮的夕顏。

“唉,這不是那個漂亮的···近些看更覺冰肌玉骨啊!”有人醉眼朦朧道。

“哈哈,衛大少不介意給我們仔細瞧瞧吧!”眾人附和。

語罷,一個大膽的上來欲拉夕顏。蘇毓擋在夕顏身前,佯醉道:“在下不勝酒力,大家盡興,千萬別為在下掃興。扶我回廂房休息。”

夕顏自然隨他唱戲,上前扶他,卻被他緊緊箍住手腕。她茫然擡頭看他,他的側臉卻被長發遮擋,看不清神情。

二人離去,背後汙言穢語嬉鬧調笑卻未曾終止。

廂房內蘇毓終於松開了夕顏的手腕,一臉陰沈地坐下。夕顏斟了兩杯茶,遞給他一杯:“怎麽火氣這麽大?”

蘇毓呷了口茶,緩緩道:“臟了耳朵。”

夕顏在他跟前蹲下,擡頭看他:“那就更不必為這種渣滓氣傷自己對吧?不要意氣用事,我們還有正事。”

蘇毓盯著她的眼睛良久方才點頭。

夕顏起身:“離喜宴開始還有三個時辰,我需回雲水榭一遭,你且去膳房、酒窖動個手腳。今夜,我們來個‘風過水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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