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總是拿“十年”作梗，十年之前，十年之後······瞧這淩亂的小文風

一夜纏綿後，他們十指相扣。

柴火發出劈啪聲，像炒栗子。火光映著楊楚楚絕色的臉容，隱隱有淚痕。

譚燁以為是痛的，也就笑著替她拭去了。

天邊泛著魚肚白，夕顏看著漸漸走近的譚燁，低低問了句：“狐貍呢？”

譚燁皺了皺眉：“她有名字。”

她垂下眼睫：“哦，楚楚。”

他滿意地笑了，找了了塊露風石挨著夕顏坐下。

“你真的喜歡她嗎？”很久之後，夕顏才慢慢開口。

譚燁頓了會：“是吧。第一次見她就覺得很像舊識。”

這回輪到夕顏不說話了。

“為什麽要殺她？”

“任務。”

“任務？”

“這是我維系生計的唯一途徑。”

“莫不是蒹葭宮？”

“真是聰慧。”

夕顏默默抽出竹簡，上面的字刺得譚燁的雙眼生疼。

譚燁接過竹簡，輕輕摩挲：“其實···我也是蒹葭宮的人。”

說這話時，他的聲音有輕微的顫抖。

夕顏怔了怔，語氣中難掩訝異：“我從未聽說過你。”

譚燁倒是笑了：“蒹葭宮弟子無不常年在外執行主上之令，彼此熟識的能有多少？”

夕顏低頭：“還沒問你的名字。”

“譚燁。”

譚燁？譚燁！

她霍地站起身：“敢問閣下可認得神醫蘇毓？”

譚燁瞇了瞇眼：“一身白衣，過分秀氣。你就是他口中的娘炮‘嚴熙’吧。”

夕顏的拳頭捏得格格作響：“你定是他的知交，譚燁。”

譚燁強忍住笑意：“這小子萬萬沒想到娘炮竟真是個姑娘！”

夕顏的臉瞬間沒了血色，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別···別告知他···好嗎？”

譚燁的眼裏閃過幾分銳利：“為何？”

她將頭撇向一邊：“求你···”

譚燁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嘆氣：“這不是真名吧？”

夕顏點頭：“在下姓許，雙名夕顏。夕顏花的夕顏。”

譚燁回味著，眼角有了笑意。夕顏，嚴熙。

“唔···”楊楚楚動了動，碧色眼眸緩緩睜開。

譚燁上前扶她坐起，楊楚楚便軟軟靠在了他身上。

譚燁的語氣頗為柔和：“還疼嗎？”

一旁的夕顏突然紅了臉。

楊楚楚盯著她笑道：“這不是你幹的好事嗎？我頭次遇見這麽蠢的殺手。”

夕顏瞪著楊楚楚不說話。畢竟理虧在先。

譚燁幹咳幾聲：“咳咳，好了。既然事已至此，大家心照不宣，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然後，楊楚楚從譚燁口中了解到了夕顏的身份，以及不明不白要被殺害的原因。

“咳咳，那個···楚楚···”譚燁臉一紅，語氣開始扭捏起來。

楊楚楚只是柔情似水地望著他。

夕顏從懷裏摸出小瓶，故作擔憂：“哎呦，你沒事吧，怎麽老是咳嗽？莫不是昨夜著涼了？這裏有上好的梨膏糖。”

譚燁極壞一笑：“嚴兄如此單薄，想必是郎中蘇氏心疼你所贈吧。”特地加重了“嚴兄”二字。

夕顏嘴角開始抽搐：“有話好好說，別老是扭扭捏捏。”

譚燁眼神暧昧：“人家快被你逼成斷袖了吧。”

夕顏開始咳嗽：“咳咳，接著‘楚楚’後頭的說！”

譚燁的臉又紅了起來：“那個···楚楚···你從前···”

楊楚楚卻似了然：“我從前是醉仙居頭牌，現在是譚燁之妻。”

譚燁和夕顏都怔了怔。她怎麽知曉他的名字？

譚燁驀然憶起昨夜她也是在他懷中一遍遍喚他。這樣喚他。

然後譚燁對楊楚楚附耳兩句。楊楚楚眸光閃了閃：“對···我是風月場所的女子，但仍是清白之身。”

夕顏道吸一口涼氣。

楊楚楚顫抖幾下，終於招架不住，靠在譚燁前襟低低啜泣。

譚燁慌了起來，忙著安慰她。

夕顏望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心卻是微微疼了起來。

楊楚楚哭得厲害，像是要將千年積攢的哀傷盡數發洩。

“譚燁···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你！”她有些歇斯底裏地哭吼。

在一片沈默間，只有楊楚楚的聲音格外清晰。

十年前，譚燁不過志學之年。楊楚楚千年修行也將滿期，卻在尋山間靈草之際遇到虎精。

就在彌留之際，她看見虎精頸項上嵌著細長的銀刀，刀柄上纏著的蒹葭沾了血。

艷紅的色彩從那裏噴薄而出，染遍視野。

然後，楊花飄飛的季節裏，有日光般的青衣少年沖她輕輕一笑：“小狐貍，下次可別亂跑了，會被吃掉的。”

“到現在我都不敢相信，一個凡人怎麽殺的虎精。那時，刀比人長啊。”她比劃著，眼裏淚光傾灑，卻是暖的。

那之後，楊楚楚就難以忘記譚燁了，日夜思念。

狐百年修一尾，九百年後，便是九尾狐。滿千年，便可化為人形，但需食人心、畫皮方能維持容貌。

話至此處，楊楚楚的情緒又開始激動：“譚燁！你信我！信我！我不會為了一己私欲去傷害良善之輩！我所殺皆是禽獸宵小！”

譚燁抱住她：“我知道。”

楊楚楚捂住雙耳，不住搖頭：“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可是你知道每次迎客時的惺惺作態令我多惡心嗎？那些嫖客花高價只為與我春宵一夜你知道多可笑嗎？每次我伸手挖出他們骯臟的心的時候我都差點忘了我為什要這麽做？可是那時候你的臉就會出現在我的眼前，不斷地、殘忍地提醒我要這麽做才可以和你在一起！”

譚燁的聲音有些沙啞：“楚楚···”

楊楚楚捧住他的臉，聲音開始柔和；“可是，還是讓我找到了。這是孽緣嗎？譚燁，我從來都沒忘記，你救我是在楊花盛開的季節，你說‘小狐貍，你的眼睛生得真好看，堪稱致韻楚楚’。所以，我給自己起名‘楊楚楚’。”

譚燁抱她的力道又加重了。

待她情緒平覆，又將面臨一個棘手問題。

譚燁的聲音裏滿是歉意：“抱歉，我不會讓你殺了她，即使這是主上的命令。”

夕顏挑了挑眉：“你這是打算背叛蒹葭宮？”

譚燁抿唇不語。

夕顏繞過他，蹲下來問楊楚楚：“狐貍，你的修為可是全在內丹裏？”

楊楚楚咬著下唇點頭。

夕顏笑了：“那把九尾給我，好去交差。”頓了頓“只是，這過程十分痛苦，而且你今後無法變回狐型，會變成不人不妖的怪物。只有西行去往黃沙中的敦煌城尋醫，那裏有秘術者可以助你。”

楊楚楚一臉茫然：“你怎知曉妖界之事？”

夕顏苦笑：“別問好嗎？你只說可願如此？”

楊楚楚垂了眼睫，伸出九尾。

“那好！”話甫落，劍已出鞘。

楊楚楚淒厲的叫聲響徹整個密林。夕顏習慣性地引袖拭去頰邊溫熱的液體，緊緊握住烈焰般的九尾。

譚燁飛奔過去，打橫抱起楊楚楚，手抖得厲害。

他的臉貼上她的臉：“不痛，楚楚，你忍一忍，有我在，你不會再痛。”

夕顏收回劍勢，背過身，淩空折斷竹簡：“千年紅狐楊楚楚，今已死於吾之劍下！”

譚燁擡頭：“為什麽？”

夕顏走遠幾步：“你若死在我的劍下，他會恨我。我若死在你的刀下，他會恨你。哪種都不大好。”

譚燁不依不饒：“僅此而已？”

夕顏的白衣被風揚起，不盡蒼涼：“僅此而已。”

身後傳來“咚”的一聲，譚燁叩首三下：“許姑娘大恩，譚某今生無以為報，來生定當結草銜環。”

那方白影早已不在，只餘樹葉沙沙作響，以及她最後冰冷的一句飄散在風中。

“滾！有多遠滾多遠！別給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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