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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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山回來時就看到趙殊蘑菇一樣蹲在桌角，頭低低地垂著，隔老遠就散發出一股“我不高興”的氣息，把屋子襯的都有幾分說不出的低落。
“你怎麽過來了，今天沒上課？”洪山問她。
趙殊仰起一張生無可戀的臉，“沒上，被拐去明滅堂了，然後我就回來了。”到了也沒告訴洪山，她是在為自己遁地決沒修好難過。
洪山表情略有些扭曲，“你今天，去明滅堂了？”
趙殊沒什麽精神的點點頭。
洪山卻是立馬來勁了，“那你知道明滅堂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剛才搖光師妹哭著跑去師父那了!還讓師兄師姐去對質!”
趙殊猶自在狀況外，“也沒出什麽事啊……就是進了幾個人。”
洪山不明白，“進了……幾個人？”
趙殊“嗯”了一聲，“今天你那師妹把我騙進明滅堂的時候，幻術忘記撤了，然後好幾個弟子都進去了，唉不是說弟子都進不去明滅堂嗎？”
洪山臉上的肌肉都僵住了，掛著“天要塌了”的表情跟趙殊解釋：“哪能啊，都是我們騙搖光師妹的，不然要是讓她知道沒一個弟子願意去她那兒上課，還不得把長右山給炸了。”又愁眉苦臉地看了眼趙殊，“本來這消息屬於長右一級機密，你這身份都是不能知道的。”
趙殊默然，心說這都能稱得上是一級機密了，你們長□□是得有多少機密啊！
“這回可好，搖光師妹又得大鬧一番了。”
趙殊不明白了，“為什麽大家都不願意去她那學幻術？就因為她有臭氣？”
“是也不是，”洪山斟酌著回答，“主要是她……”
雖說依著人間界的算法，搖光長老已經是四十多歲的年紀了，可在她們妖界，這歲數也就跟孩子似得。更別說長右後山猛獸少，就數他們一窩臭鼬稱王稱霸，搞得這搖光在還是一只臭鼬的時候，就養出了一身公主病。
後來也是機緣巧合，這只臭鼬日日聽著穆天師的經文，竟提前開了心竅，在一窩子親戚還在上躥下跳的時候，她就能化成半個人形了，搖光公主自是驕傲非常。穆天師又覺得導妖向善屬於大造化，便在長右前院擺了拜師宴，給洪山他們收了這麽個小師妹。
剛將搖光收入門下時，大夥也就覺得這小師妹有些刁蠻，到底非我族類，也是可以理解的，雖說那張臉瘆人了些，可看習慣了倒也不覺得醜，畢竟在這長右山上，跟自己臉過不去的可大有人在。
直到長右在民間的名聲響亮起來，來山上修行的弟子越來越多，每個穆天師親傳弟子都做了老師之後，問題才真正顯現——這搖光成了長老，她能教弟子嗎？
搖光自己倒是覺得簡單，這臭鼬惑人是天生的啊，她可是還不能變出人形之前就懂得使幻術迷惑人心了呢!
穆天師斟酌著，這幻術好像也還有些用，便真給她開了這門幻術課，卻沒想到問題根本不出在搖光能教什麽，而在於她是什麽——雖有了一半人形，可搖光歸根結底還是個妖啊！
一開始也有幾個不知真相的弟子上了搖光的課，以為搖光同玉衡一樣，不過性子冷清了些，所以才在面上覆了層紗。等搖光除去幻術和面紗，從最基礎教導他們幻術時，這幾個弟子才曉得，原來這個成天周身自帶柔光的長老，竟是只還不能變幻出人臉的臭鼬!
搖光還當弟子們多尊敬她呢，每天都盡心盡責地想法子，要把種族幻術的秘訣教個大家。只可惜不過半年她就發現，竟沒一個弟子來明滅堂上課了!
她最先也懷疑是弟子逃課了，便去朝穆天師告狀。穆天師自然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卻也不好直說，怕打擊到搖光修行的積極性，最後只好聯合長右上下一同說了個謊——你那明滅堂結界太高級了，一般弟子都進不去。
搖光那自視甚高大大咧咧的性子，竟還真相信了這一說法，她便也不折騰了，成天躲在明滅堂裏參禪修道，指望著早日修出一張人臉，以後不戴面紗不施幻術也能出門。
只可惜，搖光還沒來得及修煉出人臉，就遇到了趙殊這麽件事，她只覺得自己受到了整個長右山的欺騙，當即跑穆天師的小木屋裏要說法了。
趙殊同洪山弄清了前因後果，兩人都有幾分唏噓之感。
“那你們長右得有一段雞飛狗跳的日子了吧。”趙殊預言道。
“誰說不是吶！”洪山故意皺眉，卻怎麽也遮不住眼底幸災樂禍的意思，“搖光小師妹這回可得難過一番咯！”
趙殊不明白了，“可是你開心個什麽勁啊？”
洪山連忙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我哪裏開心了，我明明是在憂心!”
趙殊懷疑地盯著洪山那張臉，怎麽看怎麽覺得洪山沒說實話。
第二天趙殊在無象殿誦經時，才明白洪山到底在開心個啥——師兄師姐們吵起來了，這全山的弟子可就他一個長輩了!以往清早的誦經，是八個長老來回巡視，今兒可就他洪山一個!
趙殊還頗不理解呢，洪山這樣攬事的樂趣到底在哪裏？
直到上課的鐘聲響起，趙殊見弟子們沒像往日一般分散開，她便也學著其他人待在原地。正覺得奇怪呢，就見洪山一身長老白袍，衣袂飄飄地登上了半空。
“弟子見過洪山師父!”
竟是所有弟子一起行禮!眾多清脆的問安聲交織在一起，混出響亮到突破天幕的效果，直到半刻鐘過去，趙殊仍能聽見山間緩慢卻又不容忽視的回聲。
再看半空中面容肅穆、謫仙一般的那人，趙殊簡直不敢相信哪位就是昨天中午齜牙咧嘴跟她搶一盤拍黃瓜的洪山!
可真氣派啊！趙殊心裏默默羨慕著。
“今日眾長老有事要議，諸位弟子可在無象殿默念心經，於巳時二刻結束早課。”
也不見洪山多用力，低沈的聲音自然而然的就到了每個弟子的耳邊，趙殊那個時候還不曉得，這是無象結界特有的功能，凡是施法者指定的人，造出的聲音能讓結界裏每個人聽得到，比擴音器還好使。
洪山出夠了風頭，便緩緩從半空中降落了，趙殊正準備乖乖地繼續默念心經，就聽見不遠處一個年輕弟子輕哼一聲：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
緊接著，周圍竟是起了一陣哄笑。
趙殊猛的擡頭朝洪山的方向望去，他的身影遠遠的，該是什麽也沒聽到，正昂首挺胸地在最前方巡視。
趙殊心中卻是咯噔一下，她記得真真的，洪山在說起長右弟子時，明明是一臉自豪地講他們如何對他尊敬非常。
下課後，趙殊跟著弟子們一起去了飯堂，可巧洪山也沒來找她，她便學著眾人的樣子打了飯菜，路上還遇到跟幾個弟子結伴而行的織璃。
趙殊喊了聲織璃，笑著同她打招呼。
織璃見著趙殊也有些驚喜，牽過趙殊的手就要向同伴們介紹，說到一半卻是卡了殼，只好尷尬地看向趙殊，“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趙殊這才反應過來，對著幾個花一樣的少年少女自我介紹，“我叫趙殊，前段時間新來的，現在是黃系弟子。”
那幾個弟子便也嘰嘰喳喳地介紹開來，其中一個叫做禾連的男孩還蠻溫柔地安慰趙殊，“剛來的弟子都是分到黃系的，你別著急，過不了多久就能進玄系了。”
趙殊不太懂，“黃系和玄系有區別的嗎？”
“你還不知道啊？”禾連有些驚奇，“剛入派，能力還不足以升入玄系的弟子才待在黃系的。”
“唉？”趙殊不太了解，“要怎麽升？”
“有考試的，”織璃向她解釋，“一般入派半年會有一場考試，所以越早入派的弟子越先升入地玄兩系。”
“也不能這麽說!”一個胖乎乎的男孩反駁到，“那誰，可比你我入派早多了，還不是……”話未說完，幾個弟子卻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竟都露出一副頗有深意的笑容。
趙殊自然想到了洪山，正想問是不是在說他，卻又覺得心下有些怪異的悶，到了也沒說出洪山的名字。
在這裏呆的越久，趙殊越是發覺，長右的人同她從前以為的並不完全一樣，跟洪山說的也有很大的不同。這份不同讓她有些不快，卻又明白這些人並沒有做錯什麽。
就跟話本裏的人活了過來一般，趙殊無奈地發現，這些人跟話本裏寫的，可一點兒也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會在很長一段時間裏看不到賀狗了，他會在大家看不見的地方努力向上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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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殊仰起一張生無可戀的臉，“沒上，被拐去明滅堂了，然後我就回來了。”到了也沒告訴洪山，她是在為自己遁地決沒修好難過。
洪山表情略有些扭曲，“你今天，去明滅堂了？”
趙殊沒什麽精神的點點頭。
洪山卻是立馬來勁了，“那你知道明滅堂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剛才搖光師妹哭著跑去師父那了!還讓師兄師姐去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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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山不明白，“進了……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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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山臉上的肌肉都僵住了，掛著“天要塌了”的表情跟趙殊解釋：“哪能啊，都是我們騙搖光師妹的，不然要是讓她知道沒一個弟子願意去她那兒上課，還不得把長右山給炸了。”又愁眉苦臉地看了眼趙殊，“本來這消息屬於長右一級機密，你這身份都是不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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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可好，搖光師妹又得大鬧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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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依著人間界的算法，搖光長老已經是四十多歲的年紀了，可在她們妖界，這歲數也就跟孩子似得。更別說長右後山猛獸少，就數他們一窩臭鼬稱王稱霸，搞得這搖光在還是一只臭鼬的時候，就養出了一身公主病。
後來也是機緣巧合，這只臭鼬日日聽著穆天師的經文，竟提前開了心竅，在一窩子親戚還在上躥下跳的時候，她就能化成半個人形了，搖光公主自是驕傲非常。穆天師又覺得導妖向善屬於大造化，便在長右前院擺了拜師宴，給洪山他們收了這麽個小師妹。
剛將搖光收入門下時，大夥也就覺得這小師妹有些刁蠻，到底非我族類，也是可以理解的，雖說那張臉瘆人了些，可看習慣了倒也不覺得醜，畢竟在這長右山上，跟自己臉過不去的可大有人在。
直到長右在民間的名聲響亮起來，來山上修行的弟子越來越多，每個穆天師親傳弟子都做了老師之後，問題才真正顯現——這搖光成了長老，她能教弟子嗎？
搖光自己倒是覺得簡單，這臭鼬惑人是天生的啊，她可是還不能變出人形之前就懂得使幻術迷惑人心了呢!
穆天師斟酌著，這幻術好像也還有些用，便真給她開了這門幻術課，卻沒想到問題根本不出在搖光能教什麽，而在於她是什麽——雖有了一半人形，可搖光歸根結底還是個妖啊！
一開始也有幾個不知真相的弟子上了搖光的課，以為搖光同玉衡一樣，不過性子冷清了些，所以才在面上覆了層紗。等搖光除去幻術和面紗，從最基礎教導他們幻術時，這幾個弟子才曉得，原來這個成天周身自帶柔光的長老，竟是只還不能變幻出人臉的臭鼬!
搖光還當弟子們多尊敬她呢，每天都盡心盡責地想法子，要把種族幻術的秘訣教個大家。只可惜不過半年她就發現，竟沒一個弟子來明滅堂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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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光那自視甚高大大咧咧的性子，竟還真相信了這一說法，她便也不折騰了，成天躲在明滅堂裏參禪修道，指望著早日修出一張人臉，以後不戴面紗不施幻術也能出門。
只可惜，搖光還沒來得及修煉出人臉，就遇到了趙殊這麽件事，她只覺得自己受到了整個長右山的欺騙，當即跑穆天師的小木屋裏要說法了。
趙殊同洪山弄清了前因後果，兩人都有幾分唏噓之感。
“那你們長右得有一段雞飛狗跳的日子了吧。”趙殊預言道。
“誰說不是吶！”洪山故意皺眉，卻怎麽也遮不住眼底幸災樂禍的意思，“搖光小師妹這回可得難過一番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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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殊還頗不理解呢，洪山這樣攬事的樂趣到底在哪裏？
直到上課的鐘聲響起，趙殊見弟子們沒像往日一般分散開，她便也學著其他人待在原地。正覺得奇怪呢，就見洪山一身長老白袍，衣袂飄飄地登上了半空。
“弟子見過洪山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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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半空中面容肅穆、謫仙一般的那人，趙殊簡直不敢相信哪位就是昨天中午齜牙咧嘴跟她搶一盤拍黃瓜的洪山!
可真氣派啊！趙殊心裏默默羨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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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殊心中卻是咯噔一下，她記得真真的，洪山在說起長右弟子時，明明是一臉自豪地講他們如何對他尊敬非常。
下課後，趙殊跟著弟子們一起去了飯堂，可巧洪山也沒來找她，她便學著眾人的樣子打了飯菜，路上還遇到跟幾個弟子結伴而行的織璃。
趙殊喊了聲織璃，笑著同她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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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殊這才反應過來，對著幾個花一樣的少年少女自我介紹，“我叫趙殊，前段時間新來的，現在是黃系弟子。”
那幾個弟子便也嘰嘰喳喳地介紹開來，其中一個叫做禾連的男孩還蠻溫柔地安慰趙殊，“剛來的弟子都是分到黃系的，你別著急，過不了多久就能進玄系了。”
趙殊不太懂，“黃系和玄系有區別的嗎？”
“你還不知道啊？”禾連有些驚奇，“剛入派，能力還不足以升入玄系的弟子才待在黃系的。”
“唉？”趙殊不太了解，“要怎麽升？”
“有考試的，”織璃向她解釋，“一般入派半年會有一場考試，所以越早入派的弟子越先升入地玄兩系。”
“也不能這麽說!”一個胖乎乎的男孩反駁到，“那誰，可比你我入派早多了，還不是……”話未說完，幾個弟子卻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竟都露出一副頗有深意的笑容。
趙殊自然想到了洪山，正想問是不是在說他，卻又覺得心下有些怪異的悶，到了也沒說出洪山的名字。
在這裏呆的越久，趙殊越是發覺，長右的人同她從前以為的並不完全一樣，跟洪山說的也有很大的不同。這份不同讓她有些不快，卻又明白這些人並沒有做錯什麽。
就跟話本裏的人活了過來一般，趙殊無奈地發現，這些人跟話本裏寫的，可一點兒也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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