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殊跟著織璃一夥人拼了兩張桌子，坐在一起用餐。大家剛開始都還十分有教養的模樣，遵循個“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也不知是誰先悄聲說了個笑話，沒多久就成了邊吃邊聊的狀態了。

大夥體諒趙殊是新來的，談話間多照顧她，趙殊也不認生，逮著機會就問洪山的事。就這樣三言兩語的，趙殊算是明白了，洪山這人，在長右山上還真不怎麽受尊重。

到不為別的，就是這人，實在是太廢柴了。

當年穆天師收養了七個弟子，意喻北鬥七星，拱衛天下蒼生。後來眾弟子長大了，雖說各有各的劫數，可到底也是都有一番成就，擔得上這“拱衛”的名義的，唯有這洪山，學啥啥不成，始終停留在剛入門也就是黃系的水平。

最後天師大概也是對洪山死心了，又收了臭鼬搖光，算是湊齊了北鬥七子，再給眾弟子起了名號，長右第一代長老正是自此成型。

而洪山，始終擔任著長右黃系首席弟子，二十多年，楞是沒摸著玄系的門檻，說出來也算是長右怪事一樁。

“就是資質最差的，修行個三五年，也能進玄系啊！”一個叫廣源的胖墩用誇張的語氣說道，“可咱們洪山師叔，這得二十年多了吧，也沒見他挪挪位置!”

趙殊到底跟洪山相識這麽久，聽了這話心裏自然有些不舒服，只好扯開話題問那胖墩，“不知師兄是哪一系的弟子？”

胖墩瞇著眼得意笑了，“不瞞師妹所說，師兄我，如今已是玄系六百一十五號弟子了。”

話說這長右山上，弟子進派時間不一，資質良莠不齊，修行程度有高有低，劃分的方式倒十分簡單粗暴——每三月一次升系考試，按入系順序獲得編號，其中又分天地玄黃四個等級，最次的，也就是洪山與趙殊所在的黃系了。

一般剛入派的黃系弟子，修習半年以上即有沖擊玄系的資格，玄系入地系所費時間也不過三五年，地系升天系卻是困難的多，至今為止，長右將近兩千弟子，登上天系的僅有五人。就是這五人，還早就被幾位長老瓜分完畢，成了長右第一代長老親傳弟子。

跟趙殊同桌的弟子，俱是同一批上長右山的，大多已入地系，只有廣源和織璃兩個，一位是玄系六百一十五，一位是玄系五百六十七，織璃還好解釋，她修的是術法，難度僅次於天權長老教授的修仙，而這廣源修習的是相對簡單的陣法，卻仍然落後於同期弟子。

趙殊搞清楚以後眨了眨眼，做出一臉崇敬的樣子，“廣源師兄真是年少有成啊。”

坐在胖墩身邊的禾連聞言噗嗤一笑，伸手在胖墩腦袋上擼一把，一臉戲謔道：“年少有成的廣源師弟，今兒把那破天陣法圖背下來可好？”

周圍了解內情的同學們俱是大笑起來，胖墩立馬紅了臉，“禾連，別以為你背的出陣法圖就了不起!天璣師父說了，下山歷練光會陣法圖可一點兒用也沒有!”

禾連擡眼看他，仍是不慌不忙，“那天璣師父有沒有告訴過你？若是這陣法圖背不下來，下個月可就不能下山歷練了。”

“你!”廣源臉更紅了，“你給我等著!”

說完竟是摔碗跑了，球一樣笨拙別扭的奔跑姿勢又引來弟子們一陣哄堂大笑。

趙殊也被逗的哈哈大笑，快要倒在織璃身上，只有禾連還一臉淡然，“都別笑了，午時沒用完午飯，可是得去後山掃塔的!”

眾人聞言俱是一頓，匆忙埋下腦袋扒起飯來，再看時辰離午時竟只有半刻鐘了，只恨不得能長出第二張嘴來把飯菜拾掇幹凈。

趙殊跟著眾人也體驗了把生死時速的滋味，總算在午時前吃完最後一粒米，嬉笑著結伴將碗筷洗完，趙殊便同諸位新朋友道了別。

之後趙殊卻沒回自己房間，而是去了洪山的屋子，沒想到洪山出門了，她只好在洪山屋子裏翻書，直到日落時分才等到洪山回來。

趙殊手中正翻著一本《俏道姑雨夜奔嵩山》，見洪山回來了只草草問他一句“去哪兒啦？”

洪山一臉疲憊，“別提了，搖光現原形鉆後山去了，找了她一下午!”說完又挑眉看向趙殊，“你怎麽又過來了？”

趙殊正凝神看書，壓根沒聽清洪山的話，只“嗯”了一聲權當應答。

洪山怪了，趙殊什麽時候這麽安靜了？待看清趙殊手裏的書，洪山一張臉噌地冒起火，立馬上前抽書，“你看什麽呢!”

趙殊沒防備失了書，呆楞楞地看向洪山，腦子還沈浸在書裏的情節中，“《俏道姑雨夜奔嵩山》啊。”

“這是你該看的嗎!”

“怎麽不能看了……”趙殊瞪向洪山，這才反應過來他已經回來了，轉而露出一個玩味的笑，“洪山師叔日子過得不錯嘛，這種書沒少看吧。”

洪山都快哭出來了，卻還記得把手裏的書藏書架上一本《鐘呂傳道集》後頭去，正慌張著，就聽見一道熟悉的鈴聲響起。

“什麽書？”

竟是消失了快半個月的女鬼小鈴!

這回就是趙殊也有些臉紅，急忙道：“沒，沒什麽!”

洪山連忙應和，“沒什麽!趙殊跟我鬧著玩呢!”

“鬧著玩？”小鈴輕聲問。

趙殊、洪山小雞啄米一樣點起頭。

小鈴不動聲色，飄到洪山身邊，“唔，我來看看有什麽好玩的。”

眼看著小鈴就要走到書架前了，洪山不敢攔她，只能求救地看向趙殊，“趙殊你不是說找我有事嗎!”

趙殊一怔，她哪有什麽事啊，不過是不小心得知了洪山在弟子們心中的真實形象，對洪山有種莫名的憐惜，想來安慰安慰他而已！

可憐洪山半點憐惜沒感覺到，只感覺到了來自小鈴的騰騰殺氣。

最後還是趙殊憋出一句，“洪山你今天真是好威風啊！”跟猴子一樣威風。

洪山立馬笑道：“我也覺得哈哈哈哈哈。”又轉頭對著小鈴，“你今天沒看到，他們在後山吵架，我一個人扛大梁!當著所有弟子的面，主持誦經嘿!”

小鈴見狀也不拆穿他們兩，維持著那副笑模樣，“是嗎，那可真威風。”

倒是趙殊想起了正事，問洪山道：“你剛才說搖光長老跑後山去了？那現在怎麽樣了？”

一聽到搖光洪山假笑著的臉立馬垮了，“別提了，她都變回臭鼬了，現在正滿後山造幻境呢，連我師父也找不著她!”

小鈴不清楚怎麽回事，只疑惑地看向洪山。

洪山被小鈴盯得臉蛋發熱，正想羞澀地說些什麽呢，就聽趙殊問道：“女鬼，你會不會破幻境啊？”她記得青鳳很擅長幻術呢，這女鬼作為青鳳的一部分，應該也挺厲害的吧。

不等小鈴回答，洪山先否決了，“你管小鈴會不會呢，搖光喜歡鉆山洞讓她鉆去好了，何必多此一舉浪費小鈴靈力。”

趙殊半晌無語，心說洪山到如今也升不上玄系莫不是這人的報應？

小鈴從洪山出生時就伴著他的，自然知道搖光長老是哪一號人 ，這會兒差不多明白了後山出了什麽事，也沒理洪山的不樂意，只對著趙殊道：“我倒是有幾個法子能破除一般幻境，就是不知道搖光長老的幻術如今修煉到什麽層次了。”

趙殊回憶了會兒搖光跟青鳳的差距，繼而斬釘截鐵地告訴小鈴：“搖光的幻術水平也就比我強一點。”

“呸!”洪山一臉鄙夷，“就你？”

小鈴呵呵一笑，心知這兩人是指望不上了，“咱們先去後山看看吧，能不能破另說。”

洪山還不樂意呢，“你這才剛回來，先休息休息吧，瞎折騰什麽啊。”

趙殊默默在心裏對洪山翻了個白眼，心說女鬼這還不是為了你，幫長右找出搖光，功勞還不全是你洪山的!不然就你那廢柴水平，下個五十年也不一定能讓弟子老老實實喊一句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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