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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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山怕他們幾個嫌山裏無聊，又想著自己這會兒算是東道主了，便留在廂房裏陪他們一起吃飯，反正菜色都差不多，拿過來的幾盤菜還是廚房夥計開的小竈。
到底是吃過苦受過累的，雖然幾盤菜裏一點兒肉末星子也沒看到，幾個人還是把盤子都舔得幹幹凈凈。
“你們這素魚，做的還算地道。”寧無虞一邊拿著絲絹擦嘴一邊說道。
趙殊打著嗝猛點頭表示讚同。
洪山半是得意半是謙虛地摸摸腦袋，“嗨，不就是條素魚嗎，我們廚房的大師傅，從前在山下可是金滿樓的大掌廚!別說素魚了，白菜熊掌他都能給你做出來!”
趙殊聽的眼睛一亮，“那什麽時候我們能吃到白菜熊掌？”想想又覺得不對，“我說，你們一修仙的門派，怎麽跟和尚似得只吃素不吃肉啊。”
洪山正得意的臉霎時蔫了下來，撇過頭望向窗外，一臉滄桑的說：“長右幾百口人呢，哪有錢買肉吃。”
趙殊立馬同情起洪山來，“原來你們混的這麽慘啊！”
洪山難過的點點頭，“要不我怎麽跑出去歷練呢，外頭好歹有肉吃啊。”
趙殊嘴角一抽，“我怎麽記得你以前說的是為解救蒼生才入世歷練的呢？”
洪山正要分辯，就聽見外頭一個弟子敲門，道：“洪山師叔，給客人準備的房間已經打掃好了。”
“那行，你先去休息吧，一會兒我帶他們過去。”洪山回到。
弟子應了聲是，便輕手輕腳地走開了。
“我們也有房間？”趙殊一臉好奇，“和寧無虞的一樣嗎？”
洪山點點頭，“就在這間房邊上，時候也不早了，你們可要去歇息？”
趙殊瞥了一眼自洪山進來起就沒說過話的賀文聿，想著這會兒要是去睡了，那不就得跟賀文聿呆一間房裏了嗎？於是她淡定地對洪山說：“這才什麽時候啊，等女鬼來了再說。”
洪山一楞，有些苦悶地望向趙殊，“那你還是去睡吧，她已經很久沒出現了。”
“啊？”趙殊傻了眼。
“從我們被窮奇‘請’去西羌後，她便沒再來了。”洪山表情覆雜地說道，那模樣也不知是想女鬼來還是希望女鬼不要來。
倒是寧無虞看得清楚，“西羌濁氣太厚，你那女鬼本就只是一份執念，至清至靈，害怕西羌的濁氣躲了起來也是應該的。”
趙殊讚同地點點頭，“等過幾天她發現自己安全了就會出來了。”
卻見洪山一點兒也不像聽清了寧無虞的話，只滿臉通紅，道：“什麽我那女鬼，她才不是我的，我兩沒關系。”
話音剛落，就聽見“叮鈴”一聲。
——女鬼來了。
趙殊噗地笑出聲，就連賀文聿眼睛也彎出了個弧度。
“我這段日子去三十六洞天了，”女鬼面無表情地看著房裏或窘迫或笑著的幾個人，“今年本是第六個甲子的最後一年，但是天道沒清算。”
房裏驀地一靜。
“降罰要開始了。”女鬼說。
第二天一早，洪山來喊趙殊跟賀文聿，說是要一起去見穆天師。
三人在廂房門口碰了頭，賀文聿有些心疼地看著趙殊明顯沒睡醒的模樣，“要不你先回去睡會兒？”說完還伸出手想要替趙殊揉揉腫起來的眼眶。
趙殊不高興地撇過腦袋，“你煩死了。”
賀文聿一手撲了個空，也不覺得生氣，他曉得趙殊這會兒起床氣大，便從荷包裏掏出兩塊甜糕遞給她，“我去廚房拿的，吃不吃？”
趙殊一張臉這才緩和下來，右手小雞啄米一樣撚過甜糕，“吃。”
洪山看的牙疼，“大清早的，你們至於嗎？”
趙殊幽幽地望向洪山，那眼神叫人瘆的慌。
洪山幹咳了幾下，忙裝作自己什麽也沒說的樣子轉過頭去。
趙殊這才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甜糕。她昨天晚上丟臉丟大了，先是女鬼過來說了一通天道啊降罰啊這些所有人都明白就她不懂的東西，之後洪山領著她和賀文聿回房睡覺，她居然自覺自願地跟著賀文聿走了，要不是洪山在後頭喊她，她得跟進賀文聿房裏!
誰知道長右連肉都沒得吃了還有這麽多房間住啊！她還以為洪山把她跟賀文聿安排在一間房裏呢!
想起昨晚賀文聿望著自己的那張惡意笑臉，趙殊內心的怒氣又添了一分，只好再惡狠狠地咬了口甜糕。
趙殊啃完兩塊甜糕，心情好了不少，才發覺洪山帶著他們走上了一條偏僻小路，心裏覺得奇怪，問洪山：“你那師父到底在哪兒啊？這路怎麽還越走越偏了。”
洪山腳步不停道：“師父平時都住在後山呢。”
趙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賀文聿什麽也沒說，便繼續埋頭跟著洪山走了。
小路倒是不長，彎彎曲曲的沒多久就到了盡頭。
只見爬滿了青苔的山壁邊，一間不大的木屋靜靜立在那裏，門和窗戶都閉著，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住著人，四周又是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叫身處其間的人身上浸滿了寒意。
“這兒真能住人嗎？”趙殊悄聲道。
洪山對著趙殊笑了笑，上前“吱啞”一聲把門推開，試探地喊道：“師父？”
裏頭傳來一聲聽不出年紀的聲音，“進來吧。”
趙殊這才小心翼翼地跟著賀文聿和洪山進了屋。
就見到洪山嘴裏最最尊重的師父穆天師一臉嚴肅地端坐在椅子上，手裏的浮塵微微擺動，一副莊嚴肅穆的模樣。
只是那張臉，濃黑的眉毛，滿是稚氣的眼睛，圓溜的鼻頭上點綴著幾粒雀斑，偏皮膚還白皙亮澤的很，長胡子黑油油的，別說仙風道骨了，倒像是小孩兒把戲班老生的長胡子道具偷出來戴了。
——怎麽看怎麽不像是據說已經快五十的穆天師啊！
趙殊倒吸一口涼氣，“您就是穆天師？”怎麽比她著返老還童的還逆生長呢!
穆天師不悅地看向這“小丫頭”，浮塵一甩，“正是在下。”
洪山連忙上前替穆天師介紹，“這二位是我這凡塵歷練時認識的朋友，這小姑娘叫趙殊，這是賀文聿賀先生。”
穆天師這才把視線轉向賀文聿，就見這男人身材頎長，一身牙白長衫，周身不帶半點修飾，只腰間掛著個半新不舊一看做工就不怎麽樣的荷包。
這荷包怎麽還有些眼熟呢？
再看這男人的臉，穆天師皺起了眉頭，像是有些急切地開口道：“不知，賀先生可曾去過上京？”
賀文聿和趙殊皆是一楞，對視了一眼，半晌才聽賀文聿開口道：“倒是呆過幾年。”
穆天師有些激動地站了起來，“那不知先生可曾見過一位和你長相一般的男人？他身上也掛著個這樣的荷包，身邊還跟著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呃，可能你看不見那姑娘……若是看見了，那姑娘如今也該五十了，也不對，那姑娘不是人，應當不會老的才是。”
穆天師說著說著，竟又呆滯地坐了下去，“都三十多年了，恐怕是老夫想多了。”聲音中竟帶了幾分淒然。
趙殊有些驚恐地扯了扯賀文聿的袖子，小聲道：“我怎麽覺得，他說的就是我們啊。”
賀文聿：“……”
洪山在一旁看的心驚膽戰，一把扶住了穆天師的手臂，“師父，您沒事吧？”
穆天師坐了小一刻鐘才鎮定下來，揮揮手對洪山道：“沒事，師父只是，只是想起了一些舊事。”說完又仔細地打量了賀文聿一番。
“你是穆小五？”趙殊突然開口，“西市街頭耍雜耍的那個？”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為何寫到這章有種“終於”的感覺。媽蛋都六十章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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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吃過苦受過累的，雖然幾盤菜裏一點兒肉末星子也沒看到，幾個人還是把盤子都舔得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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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殊打著嗝猛點頭表示讚同。
洪山半是得意半是謙虛地摸摸腦袋，“嗨，不就是條素魚嗎，我們廚房的大師傅，從前在山下可是金滿樓的大掌廚!別說素魚了，白菜熊掌他都能給你做出來!”
趙殊聽的眼睛一亮，“那什麽時候我們能吃到白菜熊掌？”想想又覺得不對，“我說，你們一修仙的門派，怎麽跟和尚似得只吃素不吃肉啊。”
洪山正得意的臉霎時蔫了下來，撇過頭望向窗外，一臉滄桑的說：“長右幾百口人呢，哪有錢買肉吃。”
趙殊立馬同情起洪山來，“原來你們混的這麽慘啊！”
洪山難過的點點頭，“要不我怎麽跑出去歷練呢，外頭好歹有肉吃啊。”
趙殊嘴角一抽，“我怎麽記得你以前說的是為解救蒼生才入世歷練的呢？”
洪山正要分辯，就聽見外頭一個弟子敲門，道：“洪山師叔，給客人準備的房間已經打掃好了。”
“那行，你先去休息吧，一會兒我帶他們過去。”洪山回到。
弟子應了聲是，便輕手輕腳地走開了。
“我們也有房間？”趙殊一臉好奇，“和寧無虞的一樣嗎？”
洪山點點頭，“就在這間房邊上，時候也不早了，你們可要去歇息？”
趙殊瞥了一眼自洪山進來起就沒說過話的賀文聿，想著這會兒要是去睡了，那不就得跟賀文聿呆一間房裏了嗎？於是她淡定地對洪山說：“這才什麽時候啊，等女鬼來了再說。”
洪山一楞，有些苦悶地望向趙殊，“那你還是去睡吧，她已經很久沒出現了。”
“啊？”趙殊傻了眼。
“從我們被窮奇‘請’去西羌後，她便沒再來了。”洪山表情覆雜地說道，那模樣也不知是想女鬼來還是希望女鬼不要來。
倒是寧無虞看得清楚，“西羌濁氣太厚，你那女鬼本就只是一份執念，至清至靈，害怕西羌的濁氣躲了起來也是應該的。”
趙殊讚同地點點頭，“等過幾天她發現自己安全了就會出來了。”
卻見洪山一點兒也不像聽清了寧無虞的話，只滿臉通紅，道：“什麽我那女鬼，她才不是我的，我兩沒關系。”
話音剛落，就聽見“叮鈴”一聲。
——女鬼來了。
趙殊噗地笑出聲，就連賀文聿眼睛也彎出了個弧度。
“我這段日子去三十六洞天了，”女鬼面無表情地看著房裏或窘迫或笑著的幾個人，“今年本是第六個甲子的最後一年，但是天道沒清算。”
房裏驀地一靜。
“降罰要開始了。”女鬼說。
第二天一早，洪山來喊趙殊跟賀文聿，說是要一起去見穆天師。
三人在廂房門口碰了頭，賀文聿有些心疼地看著趙殊明顯沒睡醒的模樣，“要不你先回去睡會兒？”說完還伸出手想要替趙殊揉揉腫起來的眼眶。
趙殊不高興地撇過腦袋，“你煩死了。”
賀文聿一手撲了個空，也不覺得生氣，他曉得趙殊這會兒起床氣大，便從荷包裏掏出兩塊甜糕遞給她，“我去廚房拿的，吃不吃？”
趙殊一張臉這才緩和下來，右手小雞啄米一樣撚過甜糕，“吃。”
洪山看的牙疼，“大清早的，你們至於嗎？”
趙殊幽幽地望向洪山，那眼神叫人瘆的慌。
洪山幹咳了幾下，忙裝作自己什麽也沒說的樣子轉過頭去。
趙殊這才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甜糕。她昨天晚上丟臉丟大了，先是女鬼過來說了一通天道啊降罰啊這些所有人都明白就她不懂的東西，之後洪山領著她和賀文聿回房睡覺，她居然自覺自願地跟著賀文聿走了，要不是洪山在後頭喊她，她得跟進賀文聿房裏!
誰知道長右連肉都沒得吃了還有這麽多房間住啊！她還以為洪山把她跟賀文聿安排在一間房裏呢!
想起昨晚賀文聿望著自己的那張惡意笑臉，趙殊內心的怒氣又添了一分，只好再惡狠狠地咬了口甜糕。
趙殊啃完兩塊甜糕，心情好了不少，才發覺洪山帶著他們走上了一條偏僻小路，心裏覺得奇怪，問洪山：“你那師父到底在哪兒啊？這路怎麽還越走越偏了。”
洪山腳步不停道：“師父平時都住在後山呢。”
趙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賀文聿什麽也沒說，便繼續埋頭跟著洪山走了。
小路倒是不長，彎彎曲曲的沒多久就到了盡頭。
只見爬滿了青苔的山壁邊，一間不大的木屋靜靜立在那裏，門和窗戶都閉著，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住著人，四周又是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叫身處其間的人身上浸滿了寒意。
“這兒真能住人嗎？”趙殊悄聲道。
洪山對著趙殊笑了笑，上前“吱啞”一聲把門推開，試探地喊道：“師父？”
裏頭傳來一聲聽不出年紀的聲音，“進來吧。”
趙殊這才小心翼翼地跟著賀文聿和洪山進了屋。
就見到洪山嘴裏最最尊重的師父穆天師一臉嚴肅地端坐在椅子上，手裏的浮塵微微擺動，一副莊嚴肅穆的模樣。
只是那張臉，濃黑的眉毛，滿是稚氣的眼睛，圓溜的鼻頭上點綴著幾粒雀斑，偏皮膚還白皙亮澤的很，長胡子黑油油的，別說仙風道骨了，倒像是小孩兒把戲班老生的長胡子道具偷出來戴了。
——怎麽看怎麽不像是據說已經快五十的穆天師啊！
趙殊倒吸一口涼氣，“您就是穆天師？”怎麽比她著返老還童的還逆生長呢!
穆天師不悅地看向這“小丫頭”，浮塵一甩，“正是在下。”
洪山連忙上前替穆天師介紹，“這二位是我這凡塵歷練時認識的朋友，這小姑娘叫趙殊，這是賀文聿賀先生。”
穆天師這才把視線轉向賀文聿，就見這男人身材頎長，一身牙白長衫，周身不帶半點修飾，只腰間掛著個半新不舊一看做工就不怎麽樣的荷包。
這荷包怎麽還有些眼熟呢？
再看這男人的臉，穆天師皺起了眉頭，像是有些急切地開口道：“不知，賀先生可曾去過上京？”
賀文聿和趙殊皆是一楞，對視了一眼，半晌才聽賀文聿開口道：“倒是呆過幾年。”
穆天師有些激動地站了起來，“那不知先生可曾見過一位和你長相一般的男人？他身上也掛著個這樣的荷包，身邊還跟著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呃，可能你看不見那姑娘……若是看見了，那姑娘如今也該五十了，也不對，那姑娘不是人，應當不會老的才是。”
穆天師說著說著，竟又呆滯地坐了下去，“都三十多年了，恐怕是老夫想多了。”聲音中竟帶了幾分淒然。
趙殊有些驚恐地扯了扯賀文聿的袖子，小聲道：“我怎麽覺得，他說的就是我們啊。”
賀文聿：“……”
洪山在一旁看的心驚膽戰，一把扶住了穆天師的手臂，“師父，您沒事吧？”
穆天師坐了小一刻鐘才鎮定下來，揮揮手對洪山道：“沒事，師父只是，只是想起了一些舊事。”說完又仔細地打量了賀文聿一番。
“你是穆小五？”趙殊突然開口，“西市街頭耍雜耍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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