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卻還是沒有被賀文聿救回來。

那日賀文聿替他除去陰氣後，小七的臉色明明好了許多，說話也不再那般有氣無力，還跟著小五出了小柴房。去西市逛街看了一場雜耍。

哪知健康的日子還沒過到一旬，小七就又倒下了。

不知從哪裏請來的赤腳大夫說他是傷寒沒養好，傷到了肺，雜耍班子的老板怕是肺癆，竟要趕小五和小七出去。好在賣藝人們大都仗義，又可憐兩個孩子這樣小，這才沒讓他兩流落街頭。

趙殊和賀文聿就那樣站在旁邊瞧著，什麽也做不了。

男孩死在這一年清明那日的上午，外頭正煙雨蒙蒙，行道間有人在給故人焚紙錢擺醴牲。

趙殊和賀文聿站在小五邊上，一同送別魂魄剛離體的小七。

小男孩一輩子幾乎都活在病痛中，咽氣的那一刻才真正松快了下來，他從身體裏輕飄飄的出來，十分新奇地看了看周圍，然後對著小五笑。

“哥哥，你可看得見我？”男孩說。

小五點頭，努力咽下嗓子裏的嗚咽，說：“哥哥看得見。”

小七便很開心，他繞著小五轉了許多圈，又飄到賀文聿身邊，說：“您一定是神仙大人吧！”又飄到趙殊面前，“那您一定是仙女姐姐。”他一邊說著，還一邊握拳朝他二人行了個禮。

趙殊笑著點頭，賀文聿便也跟著默認。

沒一會兒鬼差就來了，看見賀文聿和趙殊兩個還上前行了個禮，倒把穆小五嚇一跳。

小七有些害怕，躲在小五的後頭不敢出來。

若是以往，鬼差直接拿勾魂索把他勾走便是，今日當著賀文聿和趙殊兩個鬼的面，卻猶疑了一會兒，說：“可是要再道一會兒別？”

趙殊便看向穆小五。

小五唇邊泛起個苦笑，右手想摸摸小七的頭，伸出手去卻是徒然。

“小七，別怕，你跟著鬼差大人走，來世還做哥哥的弟弟。”

小七像是有幾分安心了，一步一回頭地朝鬼差走去，臨走前還對著小五笑了笑，說：“哥，你別急，在人世上多留幾年，我就在奈何橋邊等著，等到你七老八十見識多了，再過來給我講外頭的事情。”

小五再忍不住，轉眼便泣不成聲，眼看著小七一點一點消失在細雨裏，他蹲下身雙手捂著臉嚎啕：“小七啊…小七啊。”

趙殊看得想哭，卻只能在雨裏麻木著表情。

賀文聿站在一邊想把趙殊攬進懷裏，又害怕驚著她，自己又要被嫌棄。

那之後，趙殊便不好意思再纏著小五，她總覺得沒治好小七有自己和賀文聿的一份責任。思來想去，她去宮裏偷了個據說能防一切陰邪汙穢的如意掛飾，放在小五的荷包裏，想著那些鬼怪近不了小五的身，小五應該能過的輕松些吧。

把如意放好，趙殊就拉著賀文聿走了，想來萍水相逢的緣分總是長久不了的。

“你也別太難過，畢竟小七的壽數如此，也不是人力能更改的。”趙殊拍拍賀文聿的肩膀，安慰他。

賀文聿幹笑著點點頭，心中到底有幾分悵然，只是看趙殊安慰自己的模樣心裏覺得好笑，明明她才是想哭的那一個。

兩鬼結著伴在街道上飄著，雨滴從它們身上穿過去，落在地上有細微的滴答聲。

“為什麽呢。”趙殊到底是有些難過，雙目呆滯地看著賀文聿，“明明陰氣已經除掉了，小七也能站起來了。”

賀文聿見趙殊這副樣子，自然是明白她並沒有真正釋然，他便柔和著表情告訴她：“你也說了，小七的壽數如此，我們做不了太多。”

趙殊表情不變地點點頭，“唔，壽數如此嗎？”

賀文聿默然。

雨停後他兩又去了那間有四層樓客房的屋頂，趙殊懶懶地坐在屋檐上，瞧著遠處炊煙裊裊，一動不動的叫賀文聿以為她是一幅畫。

良久，趙殊突然問賀文聿：“那麽，小七的壽數是誰規定的呢？”

賀文聿正呆楞著，聽完她的話垂眼一笑，說：“自然是有司命星君替他周全。”

趙殊哦了一聲，又問：“那如果司命星君放水，是不是小七就能活下來了？”

賀文聿搖搖頭，“人世間的生死自有天道主宰，司命也只不過是替天道記載罷了。”

趙殊皺起了眉，有些急切地問：“那我們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嗎？”

賀文聿想了想，看向趙殊：“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所花費的氣力太大，不是你我二人能輕易做到的。”

趙殊仍看著賀文聿，問他：“那要怎麽才能做到？”

賀文聿輕輕地朝她一笑，“能改變人的命數的，自然只有仙了。”

趙殊瞪圓了眼睛，“你是說，神仙？”

瞧著趙殊那驚詫的眼神，賀文聿笑的有幾分開心，“是啊，神仙。”

趙殊十分激動地湊到賀文聿面前，“我要怎麽樣才能成為神仙？”

賀文聿臉上的笑一僵，“哪有那麽容易，修成仙體的人，不過萬分之一罷了。何況你如今連人都不是，若想修仙必須得先煉出軀殼。”

趙殊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那，我沒辦法成為神仙了嗎？”

“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比平常人要難上一些。”賀文聿小心翼翼地說，“你若是願意，我自然會幫你的。”

趙殊眼睛一亮，對著賀文聿嗲聲說：“臣妾先謝過陛下了。”

賀文聿受寵若驚，竟上前一步想把趙殊攬進懷裏。

趙殊連忙躲開，“你幹嘛？”

賀文聿一楞，他也不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些什麽，這會兒竟沒法回答趙殊了。

趙殊見賀文聿不說話，也沒再多糾纏，而是重新坐到了屋檐上，弓著身子抱緊了自己的小腿，一副不願搭理賀文聿的樣子。

賀文聿見狀連忙坐到趙殊身邊，問她，“你如今真的想要修煉？”

趙殊想了想，轉頭看著賀文聿，“以後若再碰到這樣的事情，我不想再像今天這樣什麽也做不了了。”卻是答非所問。

正是將將黃昏的時候，因著天陰落日並不明顯，賀文聿瞧著趙殊那側影，不知怎麽的忽然心裏一軟。

“既如此，你日後可不要再喊苦。”他說。

趙殊哼地一聲，“我才沒有那麽嬌氣呢。”

賀文聿噗地一笑，伸手在她鼻子上一刮，“是，朕的皇後怎麽會嬌氣。”

趙殊撅起了嘴想發脾氣，卻怎麽也擋不住臉上的笑意，轉了轉眼珠問賀文聿：“那我要怎麽做才能成為神仙呀？”

就見賀文聿高深莫測地笑了笑，說：“說來也簡單，就和之前一樣每日念經打坐便好了。”

趙殊一楞，瞧著賀文聿臉上的笑，不知為何突然有種自己是掉坑裏了的感覺。

還不等趙殊想清楚，賀文聿又建議道：“只是這塵世太過喧鬧，恐怕不怎麽適合你這初學者修煉。”他偷眼瞧了瞧趙殊一頭霧水的樣子，“不如我兩一同去南山，那裏靈氣充盈，你修煉起來也能輕松些。”而且到了南山，男的、直立行走的、人模人樣的可就只有他一個了。

趙殊小臉皺成一團，“還得去山裏？那多無聊啊。”

賀文聿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修道者自然得耐得住寂寞。”

不知怎麽的，趙殊瞧著賀文聿那胸有成竹的模樣，忽然就覺得賀文聿似乎懂得太多了。

趙殊覺得奇怪，問他：“你從哪裏知道的這麽多？”

賀文聿側著臉瞧了趙殊一眼，搖頭晃腦地來了句，“天機不可洩露。”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不會變成修仙文的吧= 。 =

話說越來越覺得大狗其實是趙殊的專屬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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