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沒有最下流,只有更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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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啾!娘的,哪家姑娘掛念老子,片刻都不讓老子安生?」

蜀關山道上,胖子一行人正快趕慢趕的向著荊州奔去。

不管路途多顛簸,只要手一拍上腰間佩刀,胖子心中就泛起陣陣得意,開懷大笑:「不過不要緊,胖爺有了這刀,正所謂人飾衣服馬飾鞍,狗飾鈴鐺跑得歡!胖爺現在歡得緊啊,哇哈哈哈哈……」

胖子這一路說話顛三倒四,身邊的馬休聽胖子連當狗都不介意,好奇的問道:「胖爺,說服南蠻與咱們結盟,這事不值得您開心成這樣吧?到底是怎麽回事,能否說給小弟聽聽?吃不到肉,好歹也聞聞香呀!」

胖子聽到這話後,壓低著聲音,神秘的賊笑,笑到馬休頭皮發麻後,胖子才舉起腰間佩刀跟刀鞘,緩緩道:「這把刀……是不是有點眼熟?」

馬休正想接刀,但手一伸,就被胖子的淩厲眼神盯得縮了回去,只好睜大雙眼看著刀鞘。

從左看到右,從前頭看到後背,怎麽看都覺得這是柄普通鋼刀,馬休猜不透胖子的鬼心思,只好在心裏把胖子爹娘問了個遍後,大力搖頭:「這……屬下愚鈍,這刀眼生得緊。」

「哈哈哈!眼生是吧!眼生好!眼生的好!」

「啊?」馬休越聽越模糊,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也不知從何問起,只能繼續忍受胖子在一旁不時傳來的詭異笑聲跟瘋言瘋語。

強壓下心頭喜悅,胖子又仔細將腰刀小心別上,樂不可支的摸著刀鞘。

這柄腰刀,正是當初關羽手上的青龍偃月刀。

南華得知胖子跟孟獲結盟後,主動跟胖子提出了魂兵解鎖的事。

既然南蠻跟東吳將結為友邦,在南華想來,做點人情給胖子,對往後絕對有幫助——南華不清楚,胖子是光拿好處不辦事的主,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的道理,在胖子身上,是走不通的。

不過這話胖子不說,南華也不會知道。

所以胖子連夜將青龍偃月刀送到南蠻大殿,給南華解開了魂鎖。

這趟旅程,不只得了一柄魂兵,胖子更從南華嘴裏得到了魂兵的許多消息,他現在手上這把刀,已經不是青龍偃月刀了,就如同馬休所說的,這不過是把眼生的尋常鋼刀,沒有半分青龍刀的魂兵能力。

精確點說,這刀,如今就是柄白板魂兵——沒有吸收過任何本命獸的空白魂兵。

至於從大關刀變小鋼刀,則是胖子親口下的決定。

魂兵解鎖那晚,南華跟胖子說了一晚的魂兵經。胖子隱約記得,南華是這麽起頭的:「青龍偃月刀!小子,別說我沒提醒你,這刀你敢用?」

胖子知道這刀是招搖了點,但是寶貝當前,與其放著這刀發黴腐爛,讓自己心頭癢死,胖子一咬牙,決定小心點用。

「仙師,小子也是逼不得已。身邊沒有拿得出手的兵器,行走江湖會讓人恥笑的!這刀……能用就將就用吧!」

「哼,凈說廢話,魂兵解鎖以後,先不說你用不用得慣,你敢拿來用,就不怕關家上下跟他那好兄弟張飛找你麻煩?」

胖子訕訕的撓頭傻笑。

南華搖頭淺笑:「你想用這刀,又不想惹事,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

「嘩!仙師果然是智比神人,小子對您的景仰猶如滔滔……」

「閉嘴!告訴你,我可以讓這刀的外型改變,但這把魂兵上頭所附的本命獸,以及過往關羽餵養魂兵的獸魂,就得統統抹去,重新成為一柄空白魂兵,你怎麽打算?」

「餵養魂兵?獸魂?這……仙師您能否說的白點,小子聽不懂啊!」

「小子,你沒聽於吉說過魂兵的由來跟用法嗎?」

胖子傻笑搖頭:「魂兵的來歷跟用法,小子都是聽東吳戰友說的,只聽過魂兵用法玄妙,吸收了不同的本命獸,就能夠出現不同的威力,而吸收的越多,能力就越多……其他的,只聞魂兵神妙,但神妙在哪,沒人能說出個究竟……」

「神妙個屁!這玩意對尋常人是稀奇,但對四大宗門卻不是秘密,你小子的師父也真是……唉,算了,我先跟你說說吧。你方才說的話有一句沒錯——魂兵吸收了本命獸後,的確能表現出不同的能力。

「但吸收的越多,能力就越多,這話就是個屁!你想想,關羽的青龍偃月刀殺過多少人?吸過多少只本命獸?怎麽到現在刀上的能力,仍只有鐮鼬一刀兩斷的速殺!」

胖子當然想過這問題,但這種事不是想就有答案的,他只能裝出一副無知模樣:「還請仙師教誨,小子洗耳恭聽。」

南華想到他這是在幫於吉教徒弟,心頭就有氣,但胖子促成兩邊結盟,日後若南蠻有求於人,還要這小子鼎力相助。

於是他只能壓下火氣,繼續說下去:「魂兵吸收過第一只本命獸後,就會塑型,除非將魂兵上的本命獸抹去,變回空白魂兵,否則這兵器的能力,終生都不會有所改變。

「至於外界的各種謠傳……也非空穴來風,魂兵跟尋常兵器最大的區別,除了天師張道陵刻在兵器上頭的噬魂陣外,每一柄魂兵都有個兵魄。」

嘩!兵魄!新鮮玩意啊?胖子趕緊追問。

「哼!魂兵的強弱,不只取決於最初吸收的本命獸強弱,魂兵本身還靠著兵魄升級,就像武人有悍卒、猛士等區別,魂兵藉由兵魄的升級,也有不同境界;境界越高,表現出來的能力就越多……

「如果這刀殺只蝙蝠會吸血,殺條地鼠會鉆地,這麽多能力,誰還知道怎麽駕馭這樣的兵器?」

胖子恍然大悟,重重點頭:「仙師的意思是,魂兵吸收不同本命獸魂增強的能力,只是因為兵魄升等,其實兵器本質並未改變?」

「不錯,兵魄要靠本命獸魂來養,才能晉升更高境界,但境界提升後,能力的增加跟最初吸收的本命獸仍是有關。

「這把青龍偃月刀,因為最早吸收的本命獸鐮鼬並不入流,所以青龍刀從最初在金丹時期具有的風刀,一直成長至最後大乘時期具有的速殺,變化並不大。你若有機會對上張飛,可得小心他手上蛇矛……絕不像關羽這般好對付。」

難得有機會,胖子打破沙鍋問到底,接過話頭就問道:「仙師,金丹跟大乘是什麽意思?小子沒聽過啊!」

南華鐵杖往地上一敲,道:「沒聽過?問你那便宜師父去!小子,你快決定,要把魂兵解鎖好,還是照我說的,抹去上頭本命獸?但別說我沒提醒你,本命獸抹去,早前兵魄吸收的獸魂也會一並消去,這刀,就會變回最次等的金丹兵器了。」

胖子見南華不願多講,只能從他話裏意思,猜出金丹跟大乘是兵器的境界分等,卻不知兵魄升級到底困不困難。

不過一來青龍刀惹眼,二來南華說了,這刀起頭吸收的本命獸太次,威力有限……胖子心一狠,道:「次就次吧,總比用個武器還要躲躲藏藏的強。仙師,胖子這刀……就照您說的辦。」

「明智抉擇……既然你小子聽話,我就讓你見識見識姜太公陰符策上的玄妙道術……跟我來吧。」

胖子交出手中關刀,跟著南華來到大殿後頭。

大殿後頭有不少房間,似乎都是給南華準備的,房裏個個畫滿陣法,胖子飛快瞄過,聽伶玉細細點評。

「主子,這些陣法不過收集天地靈氣為用,並不稀奇,只是陣法中都放著一兩樣法器,似乎是提升法器靈性的……」

南華走到最裏面的一間房,開了門,就趕著胖子一同進去。

房裏的陣法畫在一座木臺上,木臺中間有一卷木制書冊——紙張,是漢代才發明的,在這之前,書冊是刻在木頭或竹簡上的。

胖子看南華小心翼翼的拿下書冊,好奇問道:「仙師,這就是姜太公陰符策?」

「不錯!周朝太公藉此陰符策,幫助武王伐紂有成,後來流傳到戰國的鬼谷子手上,他將書冊交給弟子蘇秦。蘇秦本來沒把這書當回事,但游說各國吃癟後,被家中妻嫂恥笑,因而奮發圖強,熟讀此書,終於成功游說六國,合縱抗秦,還成了六國宰輔,風光無限……」

胖子知道「前倨後恭」的成語,說的便是蘇秦的故事,但不知道蘇秦靠著太公陰符才熬出頭,他奇道:「這書如此神奇?」

看到胖子眼珠滴溜溜的轉,南華趕忙澄清:「可惜這書只是殘本,其中不過記載了幾項道術,你若想看,等會自個兒翻就是,看完了不許帶走,這些個法器如果沒有靈陣吸引天地靈氣滋養,木簡、竹簡很快就會泛黃發黑,碎成一地殘屑。」

胖子聽到這兒,反而沒了興趣,道術他不是不會,但道力境界低微,別說高級別的陣法,直到今日,他仍是只用得上聚靈陣,叫些棋兵出來幫他按摩捏背。

南華將書冊跟關刀拿至一旁,又從懷中取出幾支令旗,準備施展道術,道:「小子,你有眼福了。仔細瞧著,這就是姜太公陰符殘本的第一項道術,富國強兵的富國術!」

「富國術?」

胖子本來還奇怪,這道術聽起來經世濟民,跟魂兵有什麽關系?等到道術一施展開,胖子心中就大呼:「太公好棒啊!」

要富國,怎樣最快?

把錢從別人口袋拿到自己口袋最快!

可是,偷來的東西往往都有人家的記號:武器上有刻字、書本上寫名字,就連銀票上都紋有正字。偷來的東西,十有八九都見不得光。

太公陰符的道術「富國」,就是幫這些偷來的東西改頭換面,後世叫做「洗錢」,讓這些不幹凈的東西能光明正大的見人,甚至敲鑼打鼓的叫賣。

木臺上的青龍刀,像變形金剛一樣,從關刀變鐵塊,從鐵塊變樸刀,最後咻一聲,變成了街邊叫賣的殺豬刀,上頭的北鬥七星跟青龍圖騰消失得幹幹凈凈。

「這張飛要還認得出來,老子幹脆俯首認罪,直接上吊自殺……原來老子還不是最下流的,姜太公這老家夥洗錢還能洗出個富國強兵的名頭,真是他媽的有夠高!老子這點道行,差得遠去了!」

財富、權勢,最能改變一個人的外在容貌。當一切順風順水,不僅走起路來意氣風發,連舉止談吐都格外有自信。但,若是前景灰暗,人生無望,就算穿上了錦繡衣裳,散發出來的仍是生人勿近的死氣。

東吳天牢裏,關的都是這樣的人,渾身屍氣,沒有半點生機。等待他們的,不是毒酒穿喉,就是大斧砍頭,來過天牢的人,從沒有活著離開的。

當然,這兒很少有訪客,即便有,也是像今晚這樣,兩三人提著一籃飯,進到囚房裏,陪著犯人用最後一餐。

「先生,外頭情況已經打聽清楚了。」罩著黑袍的年輕人,端出籃中飯食,遞上筷子:「小喬夫人說動了姐姐大喬跟主公母親吳國太,幾人一同施加壓力,加上一些跟先生並不相熟的都督舊識……情況似乎不太妙啊。」

窩在囚房陰暗角落,埋頭吃飯的漢子緩緩擡頭,與年輕人對視許久。

「意料中事……唉!胖子呢?不肯來見我最後一面?」

「先生,胖爺知道西蜀攻吳在即,不願放棄南蠻這顆棋子,所以讓屬下先回來,幫先生打理一切!」

輕笑了一陣,囚房裏被關禁多日的大漢嘆氣道:「被關了太多天,總是會想些不好的東西……這些日子來,胖子是唯一肯派人來幫我的。唉!

我該知足了。」

龐統笑了起來,拿起筷子大口吞飯。

從識字以來,龐統從未這麽拚命的吃著飯,他急著把籃裏所有東西塞進肚裏,然後對年輕人說:「回去吧,告訴胖子,龐統承他的情了,如果有來生……這恩情,再報吧!」

年輕人看著龐統被一口飯噎著,卻又急著吞下另一口,心中不忍,安慰道:「先生,不要多心……陸遜大人跟諸位大人都正為著先生的事奔波,相信先生很快就有機會重見天日了。」

龐統搖頭苦笑:「馬鐵,你騙人的功夫差你們家胖爺多了……兩天前我從大牢被換到天牢,就已經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我在東吳升得太快,惹人眼紅,擔任解煩軍司馬軍師時,為了抓出內奸,得罪的人又太多,肯為我說項的,是少之又少……」

馬鐵臉泛苦色,不知該說什麽。

龐統繼續說道:「何況公瑾對主公如兄如長,他無故暴斃,主公盛怒之下,我沒有被刀斧手直接宰掉,已經是萬幸了,還奢求什麽?」

米飯是馬鐵讓人精心調制的,裏面說不上山珍也是海味,但龐統吃在嘴裏卻全無感覺。咬了咬唇,龐統突然發現,他失去的,不只是味覺,而是所有的感覺。

這十幾天裏,馬鐵每日來,都想問問龐統當日到底發生何事,但每次提起,龐統便沈默不語,馬鐵只好作罷。

即便如此,馬鐵還是輕聲問道:「先生,我跟周府下人打聽過,先生與都督當時正在園中談事,下人送水煮茶後不久,園中傳來異聲,接著幾名小廝進去一瞧,看到都督口吐黑血,中毒身亡,先生……當時到底是什麽狀況?」

盡管壓低了聲音,但馬鐵的問話仍舊給人咄咄逼人的感覺。而龐統就像前幾日一樣,聽到這便停下了聲,將臉藏入一雙手掌之中。

馬鐵搖頭嘆氣。

這樣的情況,就算龐統真被人冤枉,也沒人能幫他洗刷冤屈。

馬鐵知道從龐統身上再問不出什麽,一如往常,準備扭頭要走,可龐統今天確實不太一樣,他極其艱難的吐出句話:「沒人能理解的,也許……

只有胖子能懂吧。」

「唷,麽雞這麽看得起我?那……你就講吧,胖子洗耳恭聽。」

跟馬鐵一同進來的兩人,其中一位,就是自南蠻滿載而歸的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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