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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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的語聲中似乎也有了些笑意:“無欲,你未免大著相了,衣服、鞋子難道不能換?”

鐵蛋等人都呆呆的答不上話。

方戒又道:“方懺師兄的武功,你們那天已經見識過了,依我看,他縱非當世第一高手,也敢稱咱們少林全寺之冠……”

帥芙蓉又忖:“連‘殺生和尚’都這麽說,可見那‘魔佛’岳翎的武功高到何種程度。”

方戒續道:“‘三堡’之中高手盡多,但比起方懺師兄可就天差地遠,即使三堡堡主親自出馬,恐怕也休想動得了方懺師兄一根汗毛。”

眾小蛻醒八及肴眨鐵蛋終於喃喃道:“對呀,我們怎麽都沒……可是,如果他把那兩個都殺了,為何卻不回寺裏來?為什麽要跑掉?為什麽還要費事把衣服鞋子穿到那屍體身上?”

方戒愈掩不佳笑意:“唉,傻瓜,方懺師兄此舉乃金蟬脫殼之計,一方面蒙騙‘三堡’,假作自己已死,另一方面也可不把少林扯進這淌渾水之中。所以我們對外一直宣稱少林弟子方懺已經喪命,免得‘三堡’再到處去找他麻煩……”

正說到這裏,忽聞一陣惶急的腳步聲闖進屋來,兩三張嘴巴同時搶道:“啟稟長老,聖駕被‘飛鐮堡’劫走了!方慧、方定俱已身亡!”

屋內立時大亂,空觀嚴詞詰責之聲,葉希賢、楊應能歷歷敘說經過之聲,和其他僧眾的驚詫、怒罵、竊竊私議,全混到一起去了。

陡聞方戒一聲大喝:“其他人都出去?”

帥芙蓉機伶伶往後一跳,離開窗口,繞到“藏經閣”前,等沒多久,就見鐵蛋他們低著頭由門中走出。

帥芙蓉撮唇打個響哨,吟道:“雞蛋佛,鴨蛋佛,獨獨少個石頭佛……”

那六個皺眉瞇眼的回過頭來,鐵蛋當即面露喜色,努了努嘴,大步向西側走去。

七人前前後後的拐到庫堂後面,鐵蛋急吼吼,一把扯住徒弟。

“你們怎麽找來了?”

帥芙蓉笑道:“唉,舍不得師父嘛!”

無惡立刻狠呸一口:“馬屁精!”

帥芙蓉轉著眼珠子道:“貴寺長老剛才所作的推論,我已在窗外聽見,果然有理,可喜可賀!”

狐貍瞪眼道:“什麽意思?”

帥芙蓉道:“師祖岳翎既然未死,你們總有再見他的一天,也不用再溜出寺去尋找殺師仇人了。”

鐵蛋馬上四面望望,大嘆一聲:“師父既已藏躲起來,我們自然更應該去把他找回來。”

好哭鬼連忙搖頭:“我再也不要出去了!”

其餘幾個也都顯出畏畏縮縮的樣態,唯獨雪球望了帥芙蓉好幾眼,終究不敢作出任何表示。

鐵蛋氣道:“膽子都那麽小?大不了回來再挨一頓揍!”

無喜、無怒、無哀、無惡、無愛不由一齊齜牙咧嘴的伸手摸了摸屁股,顯是早已挨了一頓不輕的排頭。

鐵蛋又尋思片刻,終於狠狠一點下巴:“不管師父死或沒死,反正總要弄出個結果。你們不去,我就一個人去!”

拖著詭計得逞的帥芙蓉,頭也不回的走開。

兩人東覓西找,最後終於在第七進的“地藏殿”內尋著赫連錘,傻小子正對著地藏菩薩胯下的怪獸“諦聽”發楞哩。

帥芙蓉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小諦堋北鬩慌男馗:“這是我本行!”

興沖沖的去了。

鐵蛋還未及間,就彼帥芙蓉引至茅房,等不到半盞茶,便見赫連錘抱著一大堆東西奔來,卻是一整套文士衣衫。

帥芙蓉笑問:“人呢?”

赫連錘一瞪兇睛:“剝得赤條條的甩在廚房後頭咧!”

帥芙蓉催促鐵蛋把衣衫套在外面,戴上頭巾,見他變成好一副古怪模樣,不由笑道:

“這就叫陽儒陰佛。”

但聞前邊鐘鼓大響,卻是召集全寺僧人的信號,想必空觀正為建文太子被劫之事焦頭爛額。

三人逮著這個良機,低頭急行,不一會兒便出了山門,往山下直奔,一路上只見香客成千上百繼續不斷的湧進寺去,赫連錘搔搔頭皮道:“真不知地藏菩薩竟有這麽大的魅力,引得這許多人去拜他?”

帥芙蓉正色道:“這當然有其原因。釋迦佛涅盤後,正法遂滅,世界進入末法時代,一切罪惡次第顯現,在此期間,唯有地藏菩薩大慈大悲,立下大誓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往來地獄,救度眾生苦難。一直要等到五十六億年後,彌勒座前月光童子下凡為王,人間才能太平豐樂,而彌勒佛也將由天上降生人間,修行、解脫、成佛,最後在‘華林園’龍華樹下說法三次,廣度一切人天……”

鐵蛋皺皺眉頭,看了他一眼:“你這好像是‘三階教’和‘彌勒凈土’混雜的說法嘛?”

帥芙蓉立覺失言,當即住口。

“三階教”又名“普法宗”,在唐代曾盛極一時,與一般標舉出世、救度個人的宗派不同,特重社會改造,曾於各州廣設“無盡藏院”,救濟天下孤貧。

後來雖因受到歷代帝王的壓迫,日漸式微,終告消滅,但其說法與作法早已滲入別的流派之中;至於“凈土宗”之一的彌勒信仰,則一直盛行於民間,衍生出許多旁支雜派——這些都非鐵蛋所能知曉。

三人下到山腳,鐵蛋便脫去文士衣衫,抓下頭巾,回首望望,抖抖肩膀,仿佛抖掉了一身重擔,笑問:“我們往那兒去?”

帥芙蓉想了想:“八月初,武當與少林俗家各派的‘襄城大會’上,各路豪傑必然雲集,我們也許可以在那兒打探出一些消息。”

赫連錘一聽又有熱鬧可看,立舉雙手讚成;鐵蛋閱歷全無,出得山門就變成了一只沒頭蒼蠅,自以徒弟的意見為準。

三人當下便不猶疑,照準南方奔去。

鐵蛋生怕寺中又派人出來尋找,一口氣趕出數十裏,直到了汝州地面,方才緩步慢行。

只見道旁盡是綠油油的稻田,宛若一匹翠錦,直鋪到軟軟掛著顆太陽的天際,嫣嫣炊姻自農舍中逃出,搖搖擺擺的溜上天空與雲兒嬉戲。

鐵蛋貪婪的深吸著這種氣味,感覺到一股神秘的力量,好像炊姻一樣正從體內升起,他挺出胸脯,大踏步的走著,仿佛一名即將沖鋒陷陣的將領。

幾個小⒆誘駒諤銼擼呆呆的望著他,遠處母親的呼喚,也扯不回他們好奇的眼光。

鐵蛋忽然笑著說:“我從前一直不曉得‘家’是什麽東西。每次看到那些‘外面’的人,無論做什麽事部分成一窩一窩的,就覺得好奇怪,想不通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大家合在一起做不是很好嗎?”

帥芙蓉笑道:“若能如此,天下早就太平了。”

赫連錘卻問:“你到底見過你的父母沒有?”

鐵蛋搖搖頭,笑嘻嘻的毫無悲淒自憐之意。

“長老都說我牙齒還沒長齊就被送到寺裏來了。”

帥芙蓉不由暗忖:“寺廟向來不會收容這麽小的嬰兒,莫非他家和少林素有淵源?”

心下疑惑,面上卻半點都不顯露。

赫連錘嘆口氣道:“我也沒見過我娘……我生下來她就死了……”

帥芙蓉笑道:“令堂想必跟你一樣粗粗壯壯?”

赫連錘怫然大怒:“你娘才他娘的粗粗壯壯!”

帥芙蓉悠悠道:“家母患有肺癆,素來瘦弱……”

赫連錘哈地大笑起來:“肺癆不就是色癆?你娘原來是個色鬼,怪不得生了你這個小色鬼!”

帥芙蓉不由大光其火,嘴裏冒出一長串極粗極臟、極有創意的謾罵,卻聽鐵蛋嚷道:

“它在幹什麽?”

兩人轉目望去,只見一頭母牛側躺在田間,沈思地蹙著眉頭,望著胯下,一頭小牛正費力的從那兒鉆出來。

鐵蛋三步兩步沖到母牛身旁,眼睛瞬也不瞬的盯住直瞧。

田間農夫都驚訝的望向這邊,赫連錘趕緊一扯鐵蛋,低聲道:“莫瞪著看,出家人須不雅相!”

小牛已然全身鉆出母體,嗚嗚叫喚,顫抖著兩只細腿想要站起,小小的額頭上現出掙紮的神氣。

鐵蛋喃喃道:“它是高興還是難過?”

農夫們不安的停下手,那頭母牛的主人尤其慚愧,仿佛很想拿塊布把那畜生包裏起來,但也有訕笑著的、低罵著的,還有一個竟現出憤怒的樣相,直欲將這邪淫和尚一鋤頭敲死似的。

赫連錘趕緊拖著鐵蛋走開,疊聲埋怨,鐵蛋卻仍不停的回頭去看,走出老遠之後,才咧嘴笑了笑,下出結論:“這倒妙!”

他又點了點頭,重重的再說一次:“這真的是妙!”

正讚嘆間,忽聞身後傳來一陣清脆馬蹄,三人轉眼看時,都吃一驚,連忙三只烏龜一樣的縮起腦袋。

只聽“龍仙子”秦琬琬的聲音銀鈐般空氣中回蕩:“桑大哥,還要多久才能到汝州州治?”

又聽一個男子的聲音道:“快了,就在前面。聽說汝州的芝麻餅最是出名,等會兒買兩個給賢妹□□。”

“秦琬琬笑道:“好哇!我最喜歡吃芝麻做的東西了。”

鐵蛋暗忖:“吃多了,萬一臉上再長出芝麻來,可真是紅豆黑點,相得益彰!”

微勾起眼角倫偷看去,只見秦琬琬仍舊遍體白衣,騎在一匹雪白駿馬之上,迎著夕照,益顯嬌艷。

鐵蛋自從踢了她一下屁股,又知師父可能未死之後,對她的畏懼和敵意都大大減少,愈瞄愈覺得她確實漂亮,心臟竟打鼓似的擂將起來,忙轉過眼去看那個與秦琬琬並轡而行的年輕男子,見他年約二十左右,略顯肥胖,長得十分英俊,頭戴頂金線巾,兩邊玉屏花貌對,發貫犀玉奇簪,身穿一襲大紅勁裝,衣領襟袖處皆滾著銀白色的邊,胯下一匹烏油黑馬,鞍燈俱為純金打就,背負一對精鋼短槍,槍柄也似為黃金所鑄。

兩騎馬緩緩行近,馬上一人只顧著笑語交談,完全沒註意路上走著的這三個家夥。

只聽那少年又道:“芝麻雖然好吃,其實毫無價值,再吃它個五斤十斤,也不會多長出一兩肉,偏又賣得奇貴無比,實是極端不合理之事。”

秦琬琬唉聲笑道:“桑大哥,你總把事情看得太落實了,有時不免無趣。”

帥芙蓉暗裏偷笑:“小妞兒卻不說‘太不懂情趣’?”

又聽那桑姓少年道:“人活在世界上,當然應該把各種東西的價值精確計算清楚,而後再把它們按照高低順序依次排列,芝麻比不過蘿蔔,蘿蔔比不過雞子兒,銅比不過銀,銀比不過金,如此做起事來,才有輕重緩急之分、控制自如之妙,否則金糞同等、鳳雞齊肩,還像什麽話?”

鐵蛋不禁呆了呆:“這種議論倒是很少聽人講過。”

只聞秦琬琬嬌笑道:“我爹一向只把人分成幾個等級,卻從不區分東西。”

又道:“若照你的排列順序,我這樣的人卻應該排在那裏?”

桑姓少年忙道:“賢妹自然是無價之寶,幾千萬兩黃金也買不著的。”

秦琬琬大哼一聲,嗔道:“那還不是有價?”

桑姓少年急忙陪笑:“黃金也買不著!平鷚猜蠆恢!”

就在馬蹄得得、笑語呢喃聲中,兩騎馬逐漸去遠了。

赫連錘往地下吐了口濃痰,罵道:“小子騷包!褂盟奶奶黃金打的槍哩,只怕是把所有家當都穿在身上了!”

帥芙蓉看了鐵蛋一眼,笑道:“你當那人是誰?‘神鷹堡’的少堡主——‘摘星玉鷹’桑夢資!”

赫連錘不由變了變臉,強嘴道:“夢他娘的皮!‘神鷹堡’有個什麽屁本領,只就是錢多而已!”

帥芙蓉冷哼一聲:“這年頭,錢多還怕砸不死人?”

鐵蛋歪著頭道:“你們不是說‘三堡’彼此明爭暗鬥已有十數年之久,‘金龍堡’堡主的女兒又怎會和‘神鷹堡’堡主的兒子走在一路?”

帥芙蓉道:“你別忘了還有個‘三堡聯盟’,專門對付師祖‘魔佛’岳翎。也許‘三堡聯盟’的主事者,就是‘三堡’的少堡主。”

鐵蛋點點頭道:“等下若在汝州碰到他們,非要當面問個清楚不可。”

帥芙蓉笑道:“明來不如暗往,他們並不知你就是岳翎的徒弟,你可大大的占了上風。”

便教了他許多迂回曲折的辦法,鐵蛋雖怕羅唆,卻仍一一謹記在心。

走至汝川城內,已值掌燈時分,鐵蛋胡亂找了家客棧就要進去,帥芙蓉卻嫌臟嫌小,一定不肯住,滿城尋了半天,才算覓得一間稍稍稱意的;待到吃飯時,赫連錘又東挑西揀,非要美味珍饈不可。

鐵蛋氣道:“你們兩個,吃飯時不肯吃飯,百種需索;睡時不肯睡,千般計較,真是一點慧根也無!”

赫連錘笑道:“什麽黑根灰根?我們又不想成佛成仙,趁著活的時候把自己招呼得好好的就夠啦!”

鐵蛋駁他不得,歪頭想了半日,道:“也是……不過……唉,誰曉得?”

未幾,酒菜送上,赫連錘只騙說是靈芝草、人參湯,鐵蛋那知厲害,酒來杯幹,肉來盤盡,吃得滿頰生津,大呼過癮,拍著桌子道:“怪不得寺裏長老都說靈芝人參是好東西,果然神妙!丙然莫名其妙!”

忽聽一個帶笑的聲音從門口直響進來:“你們好熱鬧嘛?”

三人扭頭望去,只見兩名年輕漢子大步走入店門,當先的一個年約二十四、五,黑裏透紅的臉上滿掛輕松笑意,手裏提著的桿棒,不時打上一兩個轉兒,如同他腰肢一般靈活;後面的一個皮膚略顯白晰,眼神孤傲犀利,恰似那對由他肩上冒出的戟尖——竟是少林俗家“神棒門”的“無影棒”鄧佩和“六合門”的“小奉先”呂孤帆。

帥芙蓉忙起身相迎,吩咐夥計多加兩個座位,兩人也不客氣,道聲“打擾”就一屁股坐下了。

赫連錘憶起那日慘敗於二人之手,好不尷尬,招呼也不打,只顧低頭狠吃;鐵蛋不知世俗禮數,也斜著兩只醉眼直在兩人臉上轉來轉去,連帥芙蓉介紹的話也沒能聽清楚,只在喉嚨裏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小奉先”呂孤帆見他一個出家人,居然又是酒又是肉,弄得跟條醉驢子相似,心中不禁有氣,冷然道:“敢間小師父一向在何處修行?”

鐵蛋打個酒嗝:“我……少林寺的啦……”

鄧、呂二人互望一眼,鄧佩便笑道:“這麽說起來,咱們都是一家人了。”

鐵蛋醉眼蒙蒙,瞧著二人頭頂發起直來:“你們……你們是那個寺的?你們……嘻嘻,我好像看見你們有頭發嘛?……。不見即是見,見即是不見,妙哉妙哉……”

呂孤帆再也忍耐不住,一拍桌子厲聲道:“何方妖僧,竟敢冒充少林子弟?”

帥芙蓉急待勸解說明,卻已是不及,呂孤帆出手如電,早抓上鐵蛋肩頭。

鐵蛋並不閃避,輕輕松松翻腕一豎,拇食中三指就既快又準的搭向他脈門,正是少林七十二項絕技之一的“拈花手”。

鄧、呂二人都是識貨行家,那有認不出來之理,心下俱皆一凜。

呂孤帆身為“六合門”第一高手,功夫自然已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微一擡肘,手掌便如蛇頭一般曲轉過來,抓向對方胸口。

鐵蛋仍舊二指直豎,向下一刮,又是七十二項絕技中的“鐵耙犁”。

兩人轉瞬之間換了七、八招,始終是鐵蛋略勝一籌,呂孤帆終於撤肘收掌,哈哈大笑。

“小師父果不打誑,佩服佩服!”

鄧佩略一回思,轉向帥芙蓉笑道:“這位大概就是你那日所說的無欲師……”

說到這裏便頓了頓,他本屬“方”字輩,自該稱鐵蛋為師侄,但因自己年紀不大,生性又極隨和,從不喜在輩份上斤斤計較,徒增隔閡,便改口道:“該是無欲師弟了?”

鐵蛋有得架打,酒早醒了一半,點頭道:“你怎麽曉得?”

帥芙蓉便又重新介紹了一遍,鐵蛋拍手道:“正好正好,我們也正要去襄城大會哩。”

鄧佩立刻喜動顏色:“若有師弟相助,那群武當臭道士可猖狂不起來了。”

鐵蛋卻問:“這個大會到底是為了什麽?”

赫連錘猛個岔道:“那有為什麽?咱們中國人就是喜歡開會。”

鄧佩哈哈笑了兩聲,道:“武當現任掌門若虛真人一味想當朝廷的鷹爪子,咱們看著就不順眼,而且他們近年來號稱什麽‘內家正宗’,竟把咱們少林批評成‘外家拳術’,分明不把咱們放在眼裏,寺中師父是方外之人,毫不介意,但咱們俗家子弟可忍不下這口氣,非要殺殺武當的威風不可!”

鐵蛋聽得火冒三丈,連連拍打桌子:“那些臭道士!看我去打他們!”

氣到極處,抓起雞腿亂啃。

呂孤帆畢竟不能釋懷,輕咳一聲道:“本派清規一向嚴謹,師弟未免……”

帥芙蓉忙一指赫連錘:“都是這個渾小子搞的鬼!”

赫連錘滿面通紅,不住向鄧、呂二人夾眼睛,嚷嚷:“我又怎麽了?好心請師父喝人參湯,吃靈芝草,難道也錯了啊?”

鄧佩撫掌大笑:“沒錯沒錯!酶雋櫓ゲ藎好個人參湯!”

呂孤帆便也不再說什麽,他個性雖然孤傲,一旦廝熟起來卻好相處得很。

眾人放懷暢飲,直吃到二更方才盡興。

鄧、呂二人也是剛到汝州,尚未尋客棧投宿,正好順便向夥計要了房間,大夥兒歪歪倒倒的朝店後大院走去。

還沒彎過屋角,就聽“叮叮當當”一串脆響,竟似有人在院中動上了手,連忙趕過去一看,卻是那“神鷹堡”少堡主“摘星玉厲”桑夢資正與一名手持風火雙輪的黑衣大漢鬥得激烈。

呂孤帆失聲道:“是‘銀甲神’周坤兄弟!”

帥芙蓉、赫連錘聞言都不禁動容,鐵蛋低間:“他也是少林俗家的?”

帥芙蓉道:“‘金甲神’周幹,‘銀甲神’周坤,乃淮西‘八卦門’的正副門主;‘金甲神’也是少林俗家各門共同推舉的盟主。”

鐵蛋點點頭,轉眼卻瞧見“龍仙子”秦琬琬俏生生的立在東首,定睛望著場中,臉上頗有幾分關懷之色。

鐵蛋醉得頭昏眼花,心臟本就七上八下,此刻望著她,愈發有跳出腔口之勢,忙暗罵自己一聲“作怪”,卻又隱約有點希望“銀甲神”能將桑夢資打得頭破血流。

但聞周坤喝聲雷動,左手風輪焚環列列,恍若平地吹起狂飆,直往對方中路卷去,右手火輪電延□□,猶如天上滾下火球,罩向對方頭頂,這一招“風奔火騰”正是周坤風火雙輪最厲害的殺著之一。

不料那桑夢資雖然錢多,身手可真不賴,兩柄金槍恰似兩道電光,詭異絕倫的一閃就穿入風火陣中,直取周坤雙肩。

周坤勢已用老,不及變招,只得向後一倒,滾出四、五尺遠近方才站起身子。

秦琬琬不由喝采:“桑大哥,好身手!”

桑夢資一掄雙槍,“刷”地插回背後,手法幹凈俐落,姿態瀟灑已極,竟不正眼瞧那氣得臉皮發紫的周坤一下,回首笑道:“賢妹誇獎,如此對手,愚兄可以同時應付兩個,三個可就不行了。聽得鄧、呂二人肝火上沖,暗道:“好狂妄的小子!”

赫連錘低聲道:“這‘銀甲神’不怎麽靈光嘛?‘金甲神’想必也高明不到那裏去,怎會當上少林俗家各派的盟主?”

帥芙蓉也壓沈嗓門道:“師兄有所不知,周氏昆仲的祖父名叫‘八卦尊者’周子旺,當年和彭和尚第一個揭竿起義,反抗元朝,卻因事起倉卒,準備未周,而被韃子抓去殺了。少林俗家各門因重‘金銀雙甲神’是忠義之後,才公推周幹為盟主,而且據江湖傳言,‘金甲神’的武功要比‘銀甲神’高出許多……”

鐵蛋岔問:“那個彭和尚又是誰?”

帥芙蓉看了他一眼,道:“彭和尚本名彭瑩玉,當年大大有名,且為驅走韃子的第一功臣,傳說他乃袁州‘慈化寺’的僧人,究竟來歷如何,卻是誰也不曉得。‘八卦尊者’周子旺當年以心高氣傲、脾氣火爆聞名,結果卻拜他為師,追隨他揭竿起義。事敗之後,彭和尚只身突破元兵鐵騎包圍,從容逸去。爾後十餘年間,足跡遍布淮西、豫南、荊襄一帶,宣說彌勒降生的法旨,朱元……洪武爺爺手下將領多半受他感化,連洪武爺爺在‘皇覺寺’出家為僧期間,也曾聽過他傳教。至正十一年,他與倪文俊、鄒普勝等人擁立徐壽輝即位於□水,國號‘天完’,自任護國大教主,一時之間東掃西蕩,殺得元兵落花流水,頗有廓清中原的氣象,可惜那徐壽輝空有一副奇偉相貌,骨子裏卻是個草包,既不知人,又不能用人,終被部將陳友諒所弒,舊部星散,彭和尚也不知去向,傳說他至今未死,仍在荊襄一帶出沒。但自從本朝創立之後,當初受過他感化的朝中元老重臣,竟都絕口不敢提到他……”

冷笑了兩聲,不再往下講。

只見呂孤帆緩步走到院中,一抱雙拳:“領教桑少堡主高招。”

第 五 回 銀戟戰金槍月暗星暗 鐵蛋看紅豆大眼小眼

桑夢資、秦琬琬不由一呆,也才註意到這邊的五個人。

秦琬琬一瞥之下,粉臉驟赤,狠啐了一口,別過臉去。

鐵蛋酒意正濃,笑著對她招了招手:“小豆豆,你好哇?芝麻餅好不好吃?小心吃芝麻,長芝麻……”

秦琬琬惱了個揪心揪肺,卻是一點辦法部沒有。

桑夢資皺眉怒道:“什麽小豆豆?你這小賊禿在胡說什麽?任意毀謗,難道不用花錢的嗎?”

鐵蛋笑道:“你還不曉得呀?她鼻子旁邊……”

秦琬琬立刻尖叫:“桑大哥,別理他!”

桑夢資望望鐵蛋,又望望秦琬琬,滿臉盡是困惑之色。

帥芙蓉暗覺好笑:“這家夥疑心病大得很,且再讓他難過一下。”

便也向秦琬琬躬了躬腰,道:“秦姑娘別來無恙?”

秦琬琬大哼一聲,並不睬他,桑夢資卻愈發狐疑起來,忙得兩只眼睛三面亂轉,見那“玉面留香小將軍”比自己還要俊俏幾分,不由點了點頭,道:“你這位仁兄的才貌稱得上人中龍鳳,若再腰纏萬貫,可真是不得了。”

眾人見他頗有幾分呆氣,便都笑在心裏。

赫連錘喝道:“小子你他媽渾裏渾球的,大概是因為錢大多的關系,若想變得聰明點,趁早分一些來給老爺使使!”

鄧佩聽他言語之間滿是強盜味兒,不由楞了楞。

桑夢資皺眉道:“你這人好生奇怪,金錢這東西何等重要,怎能隨便分給你用?你如果真有本領,只管自己去賺,若賺得比我多,我自然佩服得五體投地,否則……”

赫連錘搶道:“我又不像你一樣會賣屁股,怎麽可能賺得比你多?”

言畢哈哈大笑,甚是得意。

桑夢資不管走到那裏都有人阿諛奉承,何曾受過如此辱罵,氣得脖子都歪了,怒道:

“少林俗家子弟原來都是些市井無賴,鄙俗小人!”

呂孤帆翻手拔出雙戟,森然道:“正想請桑少堡主教咱們一點禮貌。”

桑夢資猶豫了一下:“教你們當然是可以的,不過,你們願意出多少束□?”

呂孤帆又好氣又好笑,一晃手中雙戟:“只這就是束□!”

秦琬琬怒喝一聲:“你們這些莠民刁民到底講不講理?”

鐵蛋哼道:“天底下最不講理的恐怕就是你這個小豆豆!”

秦琬琬跳腳不疊:“你再叫一次看看?”

鐵蛋笑道:“小毛驢、小泥鰍、小豆……”

秦琬琬“唰”地抽出寶劍,就要奔上前來拚命,桑夢資卻先一步搶在她前頭。

“這個小賊禿交給我就好,莫損了賢妹價值。”

雙槍金虹般自肩後沖起,逕指鐵蛋胸口。

鐵蛋見他勢頭來得兇猛,不敢大意,反手掏出缽盂,“四方化緣”兜出一道鐵網,早將兩只槍尖逼在外門。

桑夢資絕未料到這個醉醺醺的小蛻惺窒戮谷緔肆說茫立刻便□著了輕敵的苦果,忙抽身後躍,幸好對方並沒進逼,但終究是明顯的敗了一招。

他俊臉不由一紅,望著鐵蛋手中缽盂發怔不己,喃喃道:“道個討飯用的東西竟勝得過我的黃金雙槍,真是奇哉怪也,不合理之至!”

再想上前,秦琬琬卻已掠過他身邊,揮劍直攻鐵蛋。

鄧佩不願局勢愈演愈亂,忙伸桿棒一擋:“這位姑娘,有話好說……”

那知秦琬琬反手就是一劍,削往他右臂,喝道:“滾開!”

鄧佩微微一笑:“好刁蠻的丫頭!”

身矮棒旋,有若一條大□魚的爪子卷向她雙足。

桑夢資又待上前救援,呂孤帆的雙戟卻已從斜裏剌來,逼得他不得不舞雙槍招架,邊怒聲嚷嚷:“束□還未談攏,怎地就霸王硬上弓了?走遍大江南北,也找不到像你們這樣的主顧……”

呂孤帆卻只是蒙頭硬幹,他便也只好全神應戰。

這一番雙戟戰雙槍,真個是龍麟爭鬥、鵬鳳競翔,灑得滿天落英繽紛,雪舞電閃。

“銀甲神”周坤憋不過一口氣,重新振起風火輪沖來,赫連錘更不甘寂寞,抽出大錘左奔幾步,右跑幾步,選不定要找男的還是找女的。

就在即將掀起一場爛仗的當兒,卻見一條高大漢子由店外匆匆走入院中,霹靂般一聲大喝:“住手!”

鄧佩、呂孤帆聞言立刻跳開,躬身抱拳:“盟主好。”

來人卻是“金甲神”周幹,年約四十開外,鷹眉虎目,面皮赤紅,滿臉麻紮胡子,背負一對日月雙輪,熊彪顧盼,威猛異常。

場中眾人多已停下手,好奇的望著他,只剩周坤兀自與桑夢資纏鬥不休。

周幹又喝:“還不周坤雖正殺得興起,但兄長、盟主、門主之命,畢竟不敢不遵,收輪後退,指著桑夢資道:“大哥,這家夥……”

周幹皺皺眉毛:“到底為了什麽事,這般亂打瞎鬥?”

周坤咋唬道:“這小子大跋扈了!他來住店的時候,馬廄早已經滿了,他居然就把我的馬牽出來丟在外面,我跟他理論,他居然還板著臉兇我……”

桑夢資搖頭晃腦的道:“這位兄臺所言差矣。我付了那個看管馬廄的老頭五兩銀子,你卻連半個銅子都沒有給,我的馬自然比你的馬有資格住進馬廄………”

周坤氣得半死,嚷道:“憑著你有幾個臭錢,就可以到處欺負人?”

桑夢資翻翻白眼:“你這人好生奇怪,財大氣粗,人仗財勢,本乃天經地義,你又何必如此激動?”

周坤不禁破口大罵,卻被周幹的喝聲攔阻下來:“只為了這點綠豆小事,就和人家廝打,我看你是愈活愈回頭了!”

轉向桑、秦抱拳道:“舍弟生性鹵莽,二位海涵則個。”

桑夢資卻猛個搖頭:“決非我故意刁難,但這事兒我萬萬不能海涵。”

一指呂孤帆道:“這位仁兄本領甚是高強,鬥得我氣喘籲籲,精力耗費不貲。須知人的精力乃是十分有價值的東西,就這樣無端浪費,實在令人痛心。咱們‘神鷹堡’一向講究帳目分明,進帳如果抵不了出帳,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罷休的。”

周幹此時才知對方是誰,卻毫不動容,笑道:“桑少堡主好本領,直令在下等人大開眼界。你瞧我們這呂兄弟也是氣喘如牛,應該是可以抵消桑少堡主的出帳的了。”

赫連錘暗忖:“這家夥怎麽這麽畏縮兮兮,盡往人家臉上貼金?”

再見那桑夢資得意洋洋的模樣,心中愈發惱火,本想出言譏刺,話到唇邊,一瞥周幹深藏著驃悍霸氣的眼光,竟是說不出口。

周幹又陪了許多好話,搔得桑夢資心窩說不出的受用,哈哈一笑道:“周盟主,今日之事本來也只是一點小誤會,你也不用太在意。咱們‘神鷹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財產總計現銀十八億六千餘萬兩,田地三萬五千四百八十餘畝,房舍七千三百二十餘棟,大小字號四千四百九十餘家,牲畜十三萬六千一百七十餘頭,據本堡去年所作的非正式統計,本堡財產在江湖所有大小幫會之中排行第一,因此江湖道上的朋友多少要賣咱們一點面子,將來周盟主若有需要咱們幫忙的地方,只管來找我。”

又嗚哩哇啦的說了一大套,周幹只是微笑點頭而已。

桑夢資眼見面子爭得十足,便意氣飛揚的轉向秦琬琬道:“賢妹,時候不早了,快回房休息去吧。房錢付的是整晚,若只睡得半晚,實在有點劃不來。”

秦琬琬惡狠狠的瞅了鐵蛋一眼,收劍入鞘,走入東首第二個房間,“砰”地把門關了。

桑夢資又打幾個哈哈,才走回秦琬琬隔壁房裏去。

周幹臉上笑意頓收,回頭望了望鐵蛋師徒三人,又換上一種和氣的神態。

“這三位是……”

鄧佩把鐵蛋的來歷說了一遍,他卻不知帥芙蓉、赫連錘到底是幹什麽的,便只說是鐵蛋的徒弟。

周幹又一作揖,說了許多客套話,向鄧、呂二人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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