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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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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鐵蛋暗罵“臭妖怪”,萬不得己,縱身縮腿閃過這一記,那和尚也同時斜掠起來,卻正好撞入鐵蛋右懷,剛吃得一驚,鐵蛋己順勢一拳打中他胸口,可惜因事起倉卒,未能用上全力,但也已把那和尚打得倒飛出去,“嘩喇”一響,大的正摔在木床上,將床板壓得粉碎。

那女子怒叱連聲,使動兵刃,“颼颼颼”,急風驟雨般攻向鐵蛋立身之處。

鐵蛋的江湖閱歷根本一片空白,不但不知出聲表明自己的立場,還反怨那妖怪蒙頭蒙臉的亂打,心中火熾,探手取出缽盂,左擺右振,“叮叮當當”將對方一輪快劍全數擋了開去。

兩人各自閃退幾步,暗暗佩服對方身手了得。

那女子卻比鐵蛋老練得多,沈聲問道:“你到底是幹什麽的?”

鐵蛋聽她語聲如冰,口氣有若呼奴喚仆,心裏老大不舒服,莽莽沖道:“你管?”

那女子一聽他稚氣未脫,心中便有了幾分底子,喝道:“給你臉,你偏不要?”

嘴上嚷嚷,手中劍卻出其不意的刺向木床所在的角落——那和尚被鐵蛋一拳打了個滿天星鬥,尚未及掙起身子。

只聽“赤赤察察,篤篤卡卡”亂響了一陣,鐵蛋就覺腳邊滾過一大團東西,待伸腿去欄,已是不及,又聽“彭”地一聲,室內頓時有了光亮,原來那和尚竟非省油之燈,躲過了一輪連環攻擊,用身體撞開內室石門,逃到外間。

鐵蛋又楞了一下,已聽那女子擦身而過,緊緊追躡出去,邊拋下一句:“笨禿驢!”

鐵蛋不由暗暗皺眉。

“我是禿驢,你是什麽?毛驢?”

心中曲折,人卻不怠慢,緊隨奔出內室,藉著外間桌上一盞昏暗燈光,瞥見角落裏畏縮著幾個婦女,正是巴巴跑來求子的那個“少奶奶”和那些婢女、老媽子。

鐵蛋暗暗點頭:“掉過包了,只不知那妖怪是誰?”

外間石門早被撞壞,鐵蛋不費吹灰之力便跳到月光底下,對面見那和尚又高又壯,生就一張國字臉,□□角角紮得人心中難過。

那女子恰帽扯宰約海看不出是何長相,但見她頭包銀絹,通體白衣,體態婀娜,好像一個計時用的沙漏,身量竟比自己還要稍稍高出一截,手中一柄光紋閃閃的七星寶劍,一腳前、一腳後,步法異常高貴,即便大敵當前,也自保有一股大家閨秀的風範。

耳聞鐵蛋沒頭沒腦的朝自己背後走來,那女子立刻斜跨出五步,將身側轉,月下三人頓成鼎足對峙之勢。

鐵蛋這才瞧清她面貌,卻是下午在半山腰迷得雪球失了魂魄的那一個——月光下益顯得冷艷絕倫。

鐵蛋暗罵聲“晦氣”,擡鼻擡眼的移開視線。

那少女見他光頭頂上兀自留著一圈被自己手掌箍出來的血痕,心中不禁暗暗好笑,但馬上轉用寶劍一指那粗壯和尚,叱道:“本姑娘今晚須將你們這淫祠上下殺得寸草不留!”

那和尚並非不知少女厲害,但瞧她美得生平僅見,不由色膽包天起來,擠了擠香蕉般的眼睛,笑道:“娘子若真要殺得小僧寸草不留,小僧決不敢私留半根。”

鐵蛋雖聽不懂,卻覺得這話滿有點詼諧意味,不禁哈哈笑了兩聲。

那少女氣得蛾眉倒豎,一展寶劍,長虹經天般朝那和尚頭頂削去。

那和尚本還想多占兩句便宜,卻不料她毫無憐根惜草之心,說打就打,頓時鬧了個手忙腳亂,先機盡失。

鐵蛋眼看少女劍招狠辣,反為那和尚擔心,只見他三兩下就把對手的退路完全封死,再猛然緊收劍網,劍尖抖出兩道詭異弧形,卷向對方頸項。

那和尚早知大勢不妙,沈腰錯身,雙臂運足真力向敵手小骯推去,只求這一擊能將對方迫退幾步,自己便可脫身而逃。

不料那女子劍招突變,有若一簾瀑布“涮”地倒掛而下,寒芒飛處,暴血如霧,那和尚一條右臂已被活生生的齊肩斬斷。

鐵蛋立覺鼻內沖入一股腥氣,直鉆到胃底。

他不由陡發一陣寒顫,腫孔漲大了好幾十倍,卻見那女子寶劍再展,一溜青光斜斜沒入和尚左腋,又從右邊頸根冒出,那和尚便窒了窒,好像要對人鞠躬那樣的把頭一低,半邊身子就整個掉落下來,“劈劈啪啪”的翻了幾轉,恰賓到鐵蛋腳前不遠處,兩只眼睛尚楞裏楞瞪的大張著,仿佛還在思索如何破解對方的攻勢。

鐵蛋這輩子雖見過幾具屍體,卻從末眼睜睜的看著一個活人死去,他退開兩步,腦筋混亂得幾乎支使不動身體。

那少女一振長劍,抖落劍上血珠,飛起一腳,將那兀自遲疑著該不該倒下去的下半截身軀踢出老遠,回劍指著鐵蛋喝道:“若再不肯說你是幹什麽的,眼前便是榜樣!”

鐵蛋見她兇惡得緊,暗暗尋思:“長老說的可真不錯,休惹妖怪為妙!”

撒開圓滾滾的兩條短腿,回身就走。

那少女大喝一聲:“站住!”

矯如雪雁,一閃就攔在鐵蛋面前,手臂一振,劍尖差點指到鐵蛋的鼻子上。

“小禿驢,少跟本姑娘耍花招!即便你真是少林寺的,本姑娘也絲毫不放在眼裏!”

鐵蛋瞧她飛揚跋扈的模樣,心中老大一團怒氣,卻又怕她殺人不眨眼,真個是進退維谷,只好萬分委屈的說:“你到底要幹什麽嘛?”

那少女仿佛自小就習慣用劍指揮人,又把劍一指。

“其餘那些淫僧都在那裏?帶我去!”

鐵蛋見她不把自己當成個玩意兒,心中又氣又怨,狠狠一咬牙,扭頭道:“要走就走。”

當先轉身行去。

那妖怪也不收劍,緊跟在鐵蛋身後,倒像押解犯人一般。

鐵蛋冷笑道:“怎麽,怕我跑了?我可不會做這種事……”

話猶未了,那少女就一翻手,用劍背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

“你剛才不就想偷跑?”

鐵蛋被敲得跳起老高,氣了個一佛出世二佛涅盤,但轉念想起妖怪殺人的狠勁兒,又不由氣崩志頹,摸摸腦殼,不言不語的向前走去,心中千刀萬刀的罵個不休,腳下不朝寺後僧舍,卻筆直奔向掛單和尚所住的偏院。

那少女走了幾步,忽笑道:“瞧你矮不隆咚的,本領倒還不賴,虧你練得成。”

鐵蛋不敢回嘴,只在心裏暗罵:“矮就練不成武功?見你的大頭鬼!你以為你有多高哇?惡心!”

那少女又問:“你今年幾歲了?”

鐵蛋沒好氣,正想答說“幹你屁事”,話到唇邊硬是哽住了,改口道:“你今年幾歲?”

那少女粉靨微紅,啐道:“你管?”

又用劍背敲了他一記,卻比上次輕了許多。

鐵蛋逆來順受、暗自尋思:“你現在盡避種因,等下卻叫你得個大果。”

霎眼來到六個師兄所住的木屋之前,鐵蛋伸手一指。

“哪,都在裏面。”

那少女不疑有他,挺劍上前,高叫道:“屋裏淫僧聽著:快快滾出來受死!”

鐵蛋趁機閃到一旁,叉手鬼笑。

只聞屋內湯潑老鼠般的嘈亂了起來,有踢翻椅子的聲音,有身體摔到地下的聲音,更有腦袋撞上墻壁之後的呻吟嚎叫,真個是未見敵鋒,先已人仰馬翻。

卻聽厭物無惡咕咕唧唧的罵道:“我的鞋子呢?那個討厭鬼把我的鞋子穿跑了?”

又聽石頭叩齒大嚷:“你們那個是銀僧?是銀僧的快滾出去,莫拖累了大家……”

雪球尖細的嗓子也不甚差:“不穿褲子怎能見人?羞死了啦!”

好哭鬼無哀的嚎啕更直透重瓦:“後門!竺牛∮忻揮瀉竺牛俊

一窩子沸滾了半日,卻只不見個鬼影出來。

那少女又喝道:“若待本姑娘進屋,你們恐怕要死得更慘些!”

屋內眾人聽得這話,倏地沈寂得如同已然全部死去一般,過了一會兒,才隱約傳出三、四對牙關碰擊之聲。

鐵蛋不由暗裏跳腳:“怎麽都這麽膿包?還未見識過妖怪的狠勁就怕成這樣,剛才如果換成他們,恐怕早被嚇死了。”

一面發急,一面卻驕做自己的膽量。

又過片刻,才聽狐貍沒好氣的低聲咕噥:“怕什麽?只不過是個娘兒們,一人放個屁就夠把她吹上西天……”

那少女聞言大怒,一領寶劍,“狂鳳展翅”撲到木屋之前。

木屋房門早在鐵蛋出房時就已卸掉,但那少女盛怒之下,竟未瞧覷真切,還是飛腿去踹,一踹踹了個空,險些一跟頭栽進屋裏去。

窗邊立刻發出怕癢鬼無喜的嘻笑:“你們看她好好玩嘍!狽撒尿,撒不出……”

那少女氣得半死,桃花般的面頰幾乎腫作一個大□,劍尖挽起無數朵銀花,連人帶劍闖進房中,頓時砍劈、怪叫之聲大作。

鐵蛋愈想愈不對,生怕師兄吃虧,取出缽盂就待趕入屋中救援,卻忽覺星光一暗,兩條人影從左面院墻邊上的一棵大樹頂端飄落下地,定神細看,竟是帥芙蓉、赫連錘二人。

鐵蛋大喜,叫道:“徒弟來得好,救命救命……”

轉念一想,師父反要徒弟救命,未免太不成體統,便趕緊閉住嘴巳。

只見那兩個家夥賊笑兮兮、悠悠哉哉,一對熱帶魚似的游近前來。

“師父好威風嘛!”

鐵蛋幹咳幾聲,腦中驀然一亮,指著帥芙蓉喝道:“你早就曉得這廟有鬼,對不對?”

帥芙蓉躬腰拱手,行禮如漾。

“因恐眾位師伯膽怯,故未先行告知,師父恕罪。”

赫連錘一瞥兀自喧囂不已的木屋,笑道:“師父的膽子當然是大的,不像那幾個。”

卻聽“彭”地一響,木屋左壁裂開一個大洞,石頭無懼灰頭土臉的從洞中飛快滾出,在地上扒了幾扒,才站起身子,認認方向,沒命價奔到鐵蛋師徒背後緊緊貼住,喘得如同一只中了暑的瘋狗。

“老七……妖怪厲害……”

帥芙蓉笑道:“師父早已知曉,毋須四師伯說得。”

鐵蛋熱汗直冒,又咳幾聲,不住手的搔頭皮。

“你們幾時到的?”

赫連錘慢吞吞的說:“這個嘛,下午我們回去客棧睡了一覺,真個好睡,腦袋都睡扁了。傍晚起身吃晚飯,真個好吃……”

、帥芙蓉笑道。



“肚子也吃扁了。”

赫連錘白他一眼,一本正經的續道:“看看夜色正好,便一路散步過來,到得這裏嘛,仿佛初更、又似二更、依稀三更,只不是四更。總之,月亮剛露臉。”

語尾甫落,又見門邊木壁“嘩喇喇”的迸作無數碎月,狐貍無怒、好哭鬼無哀也抱著腦袋逃出來。

“老七!。妖怪厲害……”

石頭無懼哆嗦道:“老七早已知曉,毋須你們說得。”

鐵蛋又問:“你們到底看見什麽?”

帥芙蓉惡笑了笑:“正巧看見師父與那妖怪大戰三百回合……”

赫連錘接道:“真個是精采絕倫、驚險萬狀、津津有味……”

又見木屋屋頂焰火似的爆散開來,厭物無惡、怕癢鬼無喜也舍命逃出,邊嚷嚷不休:

“老七……”

眾人都答:“知道了,妖怪厲害。”

鐵蛋發急道:“老五呢?”

無惡喘籲籲的呸了一口:“他還在舍不得咧!”

但聞那少女在屋內喝道:“我下午就曉得你不是個好東西,看我把你那雙賊眼挖出來餵狗!”

又聽雪球幽幽怨怨的說:“我沒有……我只是……那個嘛……”

那少女暴怒如狂:“那個什麽?你還敢瘋言瘋語?”

緊接著就聽“颼颼”厲響,聲勢好不驚人。

赫連錘把手一揮,抽出大錘:“大家一齊上,怕那臭婆娘有三頭六臂不成?”

自己先跑了幾步,轉眼一看卻沒人跟上,便也煞住了。

帥芙蓉拱拱手道:“敬祝師兄馬到成功。”

赫連錘滾了滾牛眼,冷笑道:“這麽標致的娘兒們,你怎麽沒興趣啦?”

帥芙蓉笑答:“在下采亦有道,此等潑辣貨色,向不在吾道之內。”

赫連錘大大哼了一聲,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正拿不定主意,卻聽放炮似的一響“啪”,一個圓團團的大肉九端正無比的從門洞中滾出,雪球都變成了泥團,翻身爬起,胸前老大一個腳印,卻是被踢出來的。

赫連錘咋舌道:“這婆娘好大的腳巴鴨子!”

鐵蛋一摸頭殼,啐道:“你還不曉得,她那手掌生得才粗哩。”

帥芙蓉連連頷首:“習武之人,理當如此。未聞鎮日舞刀弄棒,手掌猶能嫩似春蔥者也。”

卻見白影電閃,那少女已從屋中搶出,劍光雹降般照雪球頭頂削落。

雪球雙眼一紅,竟然不閃不躲,引頸等死。

帥芙蓉忙一點扇頭,“嗤嗤”射出兩枚鳳尾鏢,赫連錘也並起大錘,向少女腰間搗去。

雪球忙叫:“不要……”

那少女劍鋒飛旋,早把雙鏢磕掉,也不轉身,寶劍倏地從左腋腋下穿出,逕取樟錘雙腕。

這一劍既狠又準,眼看兩只熊掌就將不保。

赫連錘只在心裏叫得半聲:“完……”

冰冷鋒刀已及皮膚,卻忽見一團黑麻麻的東西斜刺裏飛到,“當”地撞在劍身之上,硬把寶劍蕩開。

赫連錘忙抽身後躍,一泡臊尿卻再也止禁不住,直順著大腿流下地面。

那團黑忽忽的東西在空中打了個轉兒,小鳥般直飛回鐵蛋手上。

眾人不由齊發一聲喝采:“好缽盂!眉一錚

那少女毫不遲滯,身形一晃已到鐵蛋身前,七點寒星分剌鐵蛋七處大穴。

鐵蛋那還顧得了許多,使動缽盂,砸、撈、敲、擋、蓋,猶如千萬個餓死鬼向人討飯。

這一輪快攻快打,看得旁觀眾人俱皆眼花撩亂,帥芙蓉尤其心馳神搖,暗暗尋思:“小禿驢確實有兩把刷子,若能得他真傳,橫行半壁天下決非難事。”

正瞧到熱鬧興頭處,忽見偏院西首墻頭上一派火光長蛇也似迤靡而來,嘈亂人聲也由遠至近,隨著激昂亢奮的“別讓兇手跑了”之聲,兩名和尚當先搶入偏院院門,左首揮舞著戒刀的正是日間和鐵蛋起過齟齬的那個胖家夥。

右首那名卻未見過,頰上生著塊巴掌大的青記,手持一條水磨禪杖,頗有幾分斤兩的樣子。

那少女見狀,寶劍一遞,飄身退出尺許。

鐵蛋也早停下手,轉目只見二、三十名年輕和尚有的手持兵械,有的擎舉火把,緊隨著湧入院中。

胖大和尚一指鐵蛋,狺狺吠道:“大師兄可是你殺的?”

鐵蛋還未答言,那少女已先搶道:“是本姑娘殺的。你們這群下流至極的禿驢……”

鐵蛋老大不滿的睨她一眼,岔道:“他們都是假和尚,昔年喚做什麽‘追魂三煞’。”

青面和尚打從踏入偏院,兩只眼珠就如同一對壁虎,直在那少女周身游走,忽而臉、忽而胸、忽而腿、忽而不知什麽地方,忙得不可開交,此刻終於陰側惻的笑道:“小妮子,你的眼光倒真不差,巴巴的跑來我們這兒尋樂子,大爺我必定鞠躬盡瘁、竭力奉承,不教你空入寶山而返……”

那少女粉靨驟赤,銀牙亂咬,那容他再出言輕薄,撲縱而前,一連七八劍沒頭沒腦的砍將下去,青面三煞頓時左支右絀,節節敗退,幸虧胖大二煞掄起戒刀加入戰團,才勉強接下這一輪猛攻。

青面三煞可輕松不起來了,沈聲喝道:“臭娘兒們,你叫什麽名字?”

那少女冷冷一笑:“你本不配問,但另有一些人有眼無珠,可不能不讓他們知道。”

鐵蛋皺眉暗忖:“是不是在講我們?”

又聽那少女傲氣十足的說:“你們聽真了,莫要跌倒。本姑娘姓秦,名琬琬,江湖人稱‘龍仙子’的便是!”

鐵蛋暗覺好笑:“什麽碗碗碟碟的,我還叫做鐵缽缽哩。缽缽正好裝她這條小泥鰍。”

回目卻見帥芙蓉斜眼瞅著他們七個師兄弟,滿臉都是神秘兮兮的笑容,他便又不禁狐疑:“莫非這個臭妖怪有什麽古怪來頭?”

再一看那“追魂雙煞”,果然面容慘變,青面三煞氣急敗壤的一頓腳。

“這下更留你不得。”

扭頭喝道:“徒兒們,上!”

一語未畢,“龍仙子”秦琬琬已先掠過眾人頭頂,把住院門。

“今晚你們半個也別想活著走出去!”

寶劍左削右斬,兩條生龍活虎的大漢立刻變成兩團豆瓣醬一類的東西。

餘眾不由怒吼連連,亂掄兵刃招呼過來,秦琬琬嬌叱一聲,寶劍化作一條銀龍直向人群中滾去,立時血雨暴酒,碎肉橫飛。

那群徒眾多半不會竄高伏低,院門方向又挨近不得,便只好有如□中之鱉,任人宰殺。

卻苦了在旁觀看的鐵蛋等人,著那斷肢殘骸亂撒過來,個個抱頭蟲奔,狼狽不堪,有的遭斷頭擊中肚子,有的被斷手抓中鼻梁,石頭無懼更頂著一腦袋碎腸子到處亂跑。

“追魂雙煞”見勢不妙,打聲忽哨,一個跑東一個跑西,齊齊躍上墻頭。

秦琬琬身形陡漲,銀盤也似一圈劍光早將東首青面三煞的雙腳卸下,待要再奔西邊,胖大二煞己猛點墻頭,疾朝荒山暗處遁去。

鐵蛋喝聲:“那裏走?”

缽盂呼嘯飛出,流星般劃出一道長弧,正照對方後腦砸去。

胖大二煞忙低頭躲避,只這麽一耽擱,秦琬琬已從後趕上,挺劍直刺背心。

胖大二煞總算手腳俐落,忙托地跳起,不料那缽盂滴溜溜的轉將回來,不偏不倚正中胸口。

胖大二煞張口標出一股鮮血,人也一床破棉被似的跌落地面,秦琬琬順手“唰”地一劍,劍刃從頂門切入,屁股溝中透出,正好將他剖成對等的兩半。

殘餘徒眾早連逃生之心都沒了,有如一群獅爪下的免子,全數撲跪在地,大喊“姑娘饒命”。

秦琬琬眼皮都不眨一下,大步跨去,一劍一個,好像在自家廚房裏開西瓜一樣。

鐵蛋雖手腳發冷,仍賈起餘勇喝道:“妖怪!少殺幾個行不行?”

秦琬琬手不停斬,邊冷笑著說:“這等刁民惡棍,不早趕盡殺絕,留之遺害天下百姓不成?”

最後一劍刺死那猶在地上掙命的青面三煞,才轉過身子,把劍一揮。

“你們那七個和尚,統統給我過來!”

無喜、無怒、無哀、無懼、無愛、無惡、無欲全都傻了眼,又懾於她的威勢,不敢不從,一個個小媳婦似的走到她面前,一字排開。

秦琬琬倒轉劍柄,一人頭上敲了一下,喝道:“你們到底是幹什麽的?”

鐵蛋強忍怒火,暗忖:“六祖有雲‘讓則尊卑和睦,忍則眾惡無喧’,我若不報無道,想必喧爭自息。”

如此一想,倒也心平氣和,甘之如飴。

帥芙蓉眼見一名渾身白衣的女子面前恭恭順順的排著七名小蛻校不禁又感悚栗又覺好笑。

清了清喉嚨,朗聲道:“姑娘有所誤會。這七個小師父全都是少林寺的,因知此廟僧侶素行不端,特來鋤奸伏惡,不意竟與姑娘發生沖突,萬祈恕罪。”

秦琬琬見他斯文有禮,出口成章,不像個壞人,且與自己一樣通體白衣,怒氣便消了一大半。

帥芙蓉卻又吟道:“天上佛,地上佛,四面八方十字佛,有人學會護身法,水火三災見時無。”

秦琬琬立刻面色一變,點了點頭,一指鐵蛋等人,問道:“他們也是?”

帥芙蓉笑著搖搖腦袋。

秦琬琬便又用劍柄一人頭上敲了一記,叱道:“算你們狗運亨通,沒犯在本姑娘手裏,要不然,哼哼,即使叫你們那空觀老小子來,本姑娘也要好好教訓他一番。”

言畢收劍,行出院外。

帥芙蓉偷偷挨到院門旁邊,見她大步走往石室方向,才松下一口大氣。

“幸虧當初沒采到這等兇惡婆娘,否則陰間早已走過百來轉了!”

狐貍無怒這會兒可大發其狠:“只不過瞧她是個婆娘,讓著他一點而已,啥嘛東西?”

伸手一摸腦袋上腫起的兩個大□,又痛得齜牙裂嘴,再也罵不下去。

赫連錘上下盡瞅帥芙蓉,哼道:“什麽狗子佛,貓子佛,你剛才念的是什麽東西?”

帥芙蓉抖抖眉毛,故作神秘之狀。

“時機未到,到時便知。”

無惡呸了一大口:“和那妖怪鬼鬼祟祟的講話,會是什麽好貨?”

雪球的眼眶便又無端紅了紅,幾次想要向帥芙蓉開口,卻都強自忍下。

鐵蛋心知這個徒弟頗多門道,莫測高深,他既不說,便也不問。

眾人哼哼唉唉的回返頂塌壁垮的木屋之內,一陣陣血腥由破洞中傳進來,直叫人渾身起疙瘩,待要換房而居,卻又不肯再踏出木屋一步,只得將就著躺下。

鐵蛋愈想愈不服氣,不停的拍著大腿,納悶道:“本領又不比她差,為什麽一交手就先軟了半邊?”

赫連錘一直用手擰著□漉漉的褲襠,嘆道:“膽量,師父,膽量!她殺人殺慣了,那像咱們?”

帥芙蓉頗覺新奇的瞪大眼睛:“搞了半天,你也沒殺過人?”

赫連錘惡噴口氣:“殺過猴子、殺過免子,奶奶的!”

鐵蛋又一拍大腿:“真兇!竟有這麽兇的妖怪!”

帥芙蓉啥道:“這就非你們出家人所能理解的嘍!世上這樣的人可多得很呢!”

鐵蛋雙臂枕頭,仰望星空,想那秦琬琬貌美如花,人模人樣,但性格之專橫暴躁,心腸之毒辣冷酷,卻是前所未見,講起話來又有點捕快味道,真不知是何出身。

他忽然憶起佛經中所載鴦崛魔羅的故事,傳說此人乃佛陀時代天竺王舍城的大盜,信奉殺人即可享福的邪教,因而殺害王舍城民九百九十九人,並各切一指,飾於頭上,故又稱為“指□大盜”,後來他又想殺他的母親以湊足千人之數,佛陀憫之,乃大顯神通勸化他,終使他皈依佛門。

鐵蛋想到這裏,不由一咬牙齒,暗忖:“我若能度化這個妖怪,可真是大功德一件,不說別的,今晚便可救得幾十條人命。”

心中千回百轉,思量未已,六個師兄卻全部安安適適的打起鼾來。

赫連錘躺在鐵蛋身邊,咕嘟低罵:“這群沒廉恥的東西,臉丟盡了,卻還睡得著?”

帥芙蓉在另一邊應道:“師兄有所不知,方外之人無色無相,那會把榮辱得失放在心上?”

鐵蛋聽著心裏又不舒坦,嘴上偏不好承認,一口氣硬憋在胸口,真個是難以忍受。

卻聽石頭突然發出一聲被人掐住脖子似的悶吭,緊接著就見他用雙手摳住心窩,死命搓揉,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面蠕動一般,喉內呻嘶忽尖忽沈,恍若盲人行路的哨音。

赫連錘愈聽愈難過,便又破口大罵:“恁地作怪?剛才鬥那臭婆娘的時候,會這樣咿咿呀呀就好了。”

鐵蛋笑道:“這個石頭一向如此,每天睡覺都要翻翹打板一頓,聽習慣了倒還少它不得哩。”

兩人見鐵蛋也未睡著,都吃一驚,帥芙蓉忙找話道:“聽四師伯的喘氣之聲,似乎內息有些不調?”

鐵蛋沈吟了一會兒,搖頭道:“師父當初也是這麽說,但寺裏每個師伯師叔師兄弟都有這種毛病,長老空觀卻言此乃龍虎交泰之相,沒有什麽了不起。可是師父始終認為不對,一開始傳我們‘金剛一□功’,就不照經書所載……”

帥芙蓉目光一凝:“‘金剛一□’可是少林的基本氣功?”

鐵蛋頷首道:“‘金剛一□’乃本寺一切氣功的基礎,必先修習熟練,方可繼續學習別的功夫。”

帥芙蓉皺了皺眉。

“師祖岳翎投靠少林之時,已有一身絕頂藝業,他若認為‘金剛一□’練法不對,必定有所根據。”

鐵蛋道:“那日大戰天竺番憎之後,師父就當著大家的面,明指‘金剛一□’經書所載有誤,結果惹得長老大為光火,說師父詆毀先聖,自以為是,野性未除,有意破壞本寺傳統,硬將師父罰去菜園做工。”

赫連錘笑道:“這個老家夥未免太橫霸了點兒,怎麽隨便就把意見不同的人亂罰一通?

想當初我老子教我功夫,他講他的,我練我的,難得理他一兩次。”

帥芙蓉笑道:“怪不得你功夫如此之爛。名門大派必有一套嚴謹的修習法門,才能使弟子循序漸進,博大精深,但就怕太過拘泥,反而有害,‘空觀’長老大概就是這一類‘白發死章句’的老石頭。”

鐵蛋一拍手道:“說他老石頭再也恰當不過,簡直跟我們這個小石頭一樣德性。師父傳我們‘金剛一□’全照他自己的意思,石頭卻偏不聽他,一定要照經書所載的那樣練,結果我們六個都沒事,石頭卻常嚷胸口發痛。那日大戰天竺番僧,全寺也只有師父和我們六個不怕那古怪笛音,石頭卻跟其他師伯師叔師兄弟一樣,一聽便倒。”

帥芙蓉眼中閃出光采。

“莫非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連?”

鐵蛋搖頭道:“我早這麽想過,但怎麽說也說不通。‘金剛一□功’乃達摩老祖手創,本門弟子幾百年來都是如此修習,從未出過什麽差錯;就算‘金剛一□’真有瑕疵,天竺番僧卻怎會知曉?”

帥芙蓉又蹙眉沈思起來,赫連錘轉了轉眼珠,笑道:“入門功夫既是‘金剛一□’,頂尖功夫大概是‘金剛十□’了吧?”

鐵蛋道:“‘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拳法就如佛法,招式套路本無高低之分,端看什麽人使,怎麽樣使而已。內功心法雖有層次,但也要看各人的慧根悟性,頂尖功夫若無頂尖之人修習,那值一個大屁?”

赫連錘一拍腦殼。

“師父這話強勝十本秘笈!”

帥芙蓉暗覺好笑:“小家夥於武術上的見解確實高明,但對佛經情義卻一知半解,想必平常根本不聽師父講經。”

鐵蛋續道:“不過,眾位師祖都說本寺最神妙的內功乃是‘如來神功’,名列‘七十二頂絕技’之首。但那本記載神功的經書,竟被一個名叫空法的師曾祖於五十多年前盜出寺去,至今下落不明。”

赫連錘拍腿大叫:“可惜可惜!難道你們都沒去找他?”

鐵蛋嘆道:“當年幾乎全寺出動,卻是遍尋不著。如今寺裏‘空’字輩的曾祖只剩空觀住持一個,空法師曾祖若尚在入世,起碼也已八十多歲了。”

說著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麽,猛個挺起身子。

“收了你們當徒弟,可還沒傳你們功夫哩。”

那兩個一聽,精神可都來了,翻身坐起。

鐵蛋便依少林一貫的修習程序,將“金剛一□功”的口訣一句一句的教給他們,教到師父岳翎不同意經書所載之處,還不厭其煩的再三解說。

帥芙蓉見他如此認真,全無藏私之心,不禁暗感慚愧,忖道:“小家夥派天真,倒顯得我心機大深、大小家子氣了。”

赫連錘也暗自尋思:“連我老子教我功夫都沒這麽仔細,這個小禿驢竟比我老子還好。”

鐵蛋教了一回,見曙光初透,天巳微明,便催促二人睡覺,自己也大頭大腦的躺了下去。

他整整兩夜沒睡好,才一閉眼,立覺一陣疲憊虛脫潮湧上身,四肢軟得如同面條相似,恍惚間,卻聽門外騾嘶車響,“龍仙子”秦琬琬高聲叫道:“小禿驢,滾出來!”

鐵蛋怒火中燒,飛彈起身,大步搶出門外,只見秦琬琬手控□繩,高踞於騾車之上,衣服不知何時已換成黑色,披頭散發,臉色青紫,滿口獠牙閃閃發光。

一見鐵蛋出頭,立刻猛策□繩,縱車直撞。

鐵蛋不知怎地,全身力氣仿佛都被封閉在體內,竟連半分也施展不出,只得眼睜睜的望著秦琬琬齜出獠牙,俯首直逼自己面前,桀桀狂笑;騾蹄暴起,朝自己頭頂踩落;車輪更有若巨石一般,發出悶雷也似的聲音正對腦袋輾來。

敝笑、騾吼、輪響裏住了他的頭顱,他已看不見任何東西——除了妖怪尖尖的牙齒。

他感覺得到車輪在他胯下、小骯間來回輾滾,一股火熱麻辣的痙攣,水一般流遍四肢,然後卷起一個巨浪,直灌頂門。

他掙紮了半天,終於狂喝出聲,雙掌猛推,眼前隨之一亮,正見一輪天光從屋頂上的大洞中灑落,卻是做了一個窮兇極惡的怪夢。

他揉揉糊滿眼屎的眼睛,一面暗罵“邪門”,一面爬起身子,只見眾人都還睡得香甜,本想再躺下去睡,卻又怕那妖怪來找麻煩,只好勉強打起精神走到門外。

院內屍首仍跟咋夜一樣,七橫八豎的躺了一地,臟腑殘肢撒得到處都是,血液己然凝結,腥味卻仍浮蕩在空氣裏。

蒼蠅、螞蟻和各種拉雜蟲豸紛從各處洞穴地縫中聚攏過來,密密麻麻的伏在碎肉片上大嚼。

鐵蛋肚內尋思:“這些人雖已脫離苦海,但死得未免大難看了。”

當下不避腥臭,走入屍堆之間尋了柄方便鏟,在偏院東面墻根下挖了個大坑,將屍體斷肢全捧入坑內,連那些碎肉爛骨也都拾掇幹凈,方填土入坑,用腳踏了個結實。

上下一嗅,發現自己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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