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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錯了沒有?是你們來找我,又不是我去找你們,作啥要我出去?”

帥芙蓉暗忖:“這個道士明知來人都非等間之輩,卻仍如此托大,顯然是個厲害角色。”

轉眼一瞥,果見眾人臉上都有戒懼之意,不敢貿然沖入棚內,便更增添了對那道士的好奇之心,悄聲問鄧佩道:“那人是誰?”

鄧佩的臉色立刻陰沈下去,一字一迸的說:“關曉月!”

這三個字所透出的力量,就如同一柄利劍,能把任何一個江湖人的心臟刺穿。

不但帥芙蓉聞言之後,聳然動容,連久居荒山的赫連錘也變起臉來,脫口驚呼:“他就是‘快劍關曉月’?”

江湖上有謂“南劍北刀,並世雙雄”,“北刀”指的是少林“殺生和尚”方戒,“南劍”便是這個武當道士“快劍”關曉月。

但方戒深居少林,鮮少踏出寺門一步,除了會會拜山高手之外,從不向人展現武功;而關曉月卻是個雲游四方、專愛打抱不平的家夥,因此在一般江湖人心目中,關曉月的威望高出方戒甚多,有關他的逸事傳聞簡直裝得下幾十個大籮筐,便難怪這許多少林俗家高手對他如此忌憚了。

卻聽趙大全幹咳幾聲,道:“休要弄舌。我且問你,咱們少林俗家與武當素無過節,十五天前你卻為何在永城附近把‘螳螂門’的許兄弟殺傷?”

必曉月依舊懶洋洋的道:“就跟今天一樣——是他找上我,而非我找上他。”

守在竹棚左側的三名持刀大漢齊聲怒喝:“還要強辯?”

必曉月輕笑道:“少林俗家與本派襄城之會的會期已近在眼前,要講理,咱們大會上講去,莫在這兒擾我清興。”

三名持刀大漢按捺不住,同時喝道:“‘羅漢門’李氏三傑領教高招!”

一聲嗯哨,同時發動,迅快絕倫的撲向關曉月所躺的座頭,三柄鋼刀有若操在同一只手裏似的同時劈下。

必曉月兀自躺著,並不起身,但見白光一閃,快得幾令人眼捕捉不著,便即消逝。

卻聽李氏三傑同時發出一聲悶哼,同時向後躍開,三柄鋼刀也同時棹在地下。

趙大全快步趕到他們身邊,急間:“怎麽了?”

只見李氏三傑的臉色變得比鬼還難看,似乎仍未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趙大全垂眼看時,不禁呆住了——三人右手腕上各有一道劍痕,不但深淺相同,而且還劃在同一個部位之上。

但聞關曉月悠悠道:“回去用尺量一量,其中若有一劍不是劃在腕骨上方一寸二分之處,只管來把我的劍討去當菜刀。”

棚外群豪也都圍攏過來,待瞧真切,不禁相顧失色。

帥芙蓉暗道:“李氏三際也是江湖上威名甚著的人物,不料竟禁不起關曉月一劍,這‘快劍’當真是可怕到極點了!”

趙大全等人眼看關曉月躺在板凳上發劍尚能如此又快又準,己方即使再多十個,恐怕也非其敵手,但就此撤退,少林俗家的顏面可說蕩然無存,一時便都望著那瞧不見人的座頭,沒了主意。

卻聽關曉月又打個呵欠,自顧自的唧噥道:“只欲清間半日,竟不可得。想夢蝴蝶,卻夢來了一大堆蝗蟲,唉,人生在世,當真無味得緊!”

言畢起身,當著大家慢條斯理的穿好衣服,佩好長劍,轉身出棚,在眾人癡楞楞的眼光之下,施施然步下山道而去。

趟大全等人猶自楞了片刻,方才回過神來。

此刻若無帥芙蓉、赫連錘兩人在場購黴點,狼狽敗相盡入外人眼底,直令這些平時號今一方的江湖大豪羞愧無地,半話不發,紛紛掉頭從另一條路下山去了。

只有“無影棒”鄧佩轉身向二人抱了抱拳,道:“幸會幸會,就此別過。”

帥芙蓉也拱拱手:“鄧兄好走。”

鄧佩若有所思,忽然搖了搖頭。

“武當道士如此難纏,倒真是始料未及,看來八月初的‘襄城大會’決難善了。”

帥芙蓉道:“鄧兄多留意,吉人自有天相。”

鄧佩聳聳肩膀,唉了一聲:“人在江湖,還不就是這樣?”

掮著桿棒,逕自追隨夥伴而去。

帥芙蓉、赫連錘見這些人一剎那間走得精光,頓感身上輕松了許多,便也相對聳聳肩膀。

“著哇!人在江湖,還不就是這樣?”

搖搖擺擺的走回棚內坐下,赫連錘又罵店家:“弄了這許多時候,還沒弄好?”

那店主人本驚呆在一邊,吃這一聲大喝,連忙沒命的幹起活來,動作比剛才快了好幾百倍。

帥芙蓉尋思半日,嘆氣道:“人家的武功可以高到這種地步,咱們呢?唉,真是比不得,一比就覺得自己是只大青蛙。”

赫連錘也一拍桌子,哭喪著臉。

“從前在‘黑風寨’,老以為自己天下無敵,誰知……唉唉唉,他媽的狗屁!”

帥芙蓉道:“怪只怪自己沒有遇見名師,還好昨天碰到那個小傻瓜蛋,倒可偷學一些少林功夫。”

赫連錘一拍桌子,大笑道:“原來你也不是真心拜他為師?”

帥芙蓉冷笑連聲:“只不過瞧覷他那幾下子功夫眼紅而已。小斕壩執粲執潰卻有什麽資格當我師父?”

赫連錘十分惋惜的嘆了口氣:“早知武當劍法如此高強,卻拜武當道士為師豈不是好”

帥芙蓉笑道:“師兄有所不知,武當未必強過少林。武當劍法本以輕靈圓動見長,唯獨這關曉月天賦異稟,獨創一格,快準狠辣,驃悍異常,雖然在‘武當四劍’中名列第三,其實劍術造詣之深,已遠超過武當歷代門人。”

赫連錘搖頭道:“簡直不是人!”

兩人又籲又□,須臾酒菜送上,赫連錘雖一肚子窩囊氣,仍然一連吃了十五碗飯,帥芙蓉卻還未吃完一碗。

赫連錘笑道:“肚內裝了‘之乎者也’,吃飯便恁小氣?”

又一虎吃了十碗,才摸摸肚子道:“飽了。”

兩人付過帳,走出竹棚,赫連錘便伸了伸腰:“且去樹下躺躺,吃飽了飯不好趕路。”

二人轉向山上行去,經過一陣攪鬧,反而變得有話可講了。

赫連錘道:“少林俗家為何有這許多分歧?什麽‘鐵鞭門’、‘六合門’、‘神棒門’,鬧得人頭昏。”

帥芙蓉道:“師兄有所不知,‘天下功夫出少林’,五代時,少林有位住持名喚居福上人,廣邀天下高手齊集少林比武三年,然後將各家所長匯集成少林拳譜,共有一百多種套路,如今少林七十二項絕技也多從那兒演變過來……”

赫連錘笑道:“那些高手也真笨,怎麽隨便就把壓箱寶貝送給人家?”

帥芙蓉道:“師兄有所不知,古時武士卻不像今人一般藏私,連師父傳給徒弟都要留一手,以致許多神功奇術失傳。那時節,大家都只存著切磋琢磨之心,取人之長補己之短,己之所長也不怕被人取去,武術故能日益推展,演變成今日百派爭鳴的局面。再則,五代時戰亂頻仍,生靈塗炭,天下幾無安身之處,少林因是歷來聖地,無人敢犯,那些高手自然樂於用武技換取幾年清福……”

赫連錘哼道:“原來是一群懶蟲。”

帥芙蓉道:“這些高手在少林期間也博采各家所長,下山之後自立門戶,便都以少林俗家自居,幾百年來卻也造就了不少奇才,相傳宋太祖趙匡胤和岳武穆都出自少林俗家門下。”

頓了頓,又道:“就連武當始祖張三豐當年也是出身少林的哩。”

赫連錘怪道:“既然如此,少林、武當近年來卻為何時起沖突,又搞什麽‘襄城大會’?”

帥芙蓉道:“師兄有所不知,少林拳路以剛猛聞名,世人皆以‘外家拳’稱之,武當則為、代奇才張三豐所獨創的陰陽生克,柔綿軟巧的路數,俗稱‘內家拳’。拳理既異,爭雄之心便生,更何況武當近年來頗有淩罵少林之勢,兩派不和,自在情理之中。”

他又頓了頓,續道:“永樂爺爺舉兵靖難,建文太子不知所終,但江湖盛傳洪武爺爺臨終前曾留下一個紅篋,囑咐太子於危急之時開啟。當日燕兵已至城下,太子本欲自盡,但忽然記起那個紅篋,便取來打開一瞧,只見裏面竟裝著三葉度牒,及袈裟、帽鞋、剃刀、白金等物,太子便與兩名大臣同時祝發,易衣懷牒,乘亂逃出‘應天府’,托庇於少林。永樂爺爺登基後,自然千方百計想尋出建文太子的下落。據江湖傳言,武當現任掌門若虛真人,功名利祿之心甚強,頗思與朝廷靠攏,既有這樣一件大功勞擺在眼前,當然不會輕易放過,近幾個月來,武當與少林已有好多次小沖突,從表面上看,似乎是武學宗派拳理之爭,其實骨子裏卻牽涉到皇位的爭奪。”

赫連錘聽得乏味至極,打個呵欠道:“什麽太子皇帝,全都是些無聊東西,用八人大轎來擡老爺,老爺都未必肯幹,爭他媽的什麽爭?”

正說間,忽見前邊樹林裏探出顆腦袋左右鬼搗半日,又縮了回去。

赫連錘一巳掌:“小賊可遇見祖宗了!”

拔出大錘就待奔前。

帥芙蓉眼銳,忙伸手攔住:“好像是個光頭。”

兩人走近一瞧,果見雪球無愛兔子似的藏在樹林裏。

赫連錘笑道:“雪球師伯怕鬼個什麽勁兒?”

雪球粉白的臉蛋立刻一紅,囁嚅道:“沒……唉……奇怪……”

帥芙蓉道:“你們怎麽還不進‘九子娘娘廟’裏去?其他人都在那裏?”

雪球忙伸手亂指:“他……他們都進去了,我是……咳咳……”

東咳西咳,只說不出個所以然,搔搔頭皮,拔腿就走。

赫連錘一把扯住,威嚇道:“到底搞些什麽玩意兒?說!”

雪球面頰脹成一月血色,差點哭出來,卻仍抵死不肯說。

帥芙蓉搖搖手道:“休對師伯無禮,放他自去。”

赫連錘一笑松手:“我早就看出雪球師伯的心思最覆雜。”

雪球臉上又是一紅,急忙跑開,沒命價奔出數裏,轉過兩三個山坳,方才稍定下神,喘了口氣,放慢腳步,回頭望望,臉蛋卻又紅得如同朝霞相似。

他垂下頭,嘀咕著,又走出一裏遠近,忽聽前面山道傳來一陣“的答”馬蹄,間還應和著清脆如碎玉的鸞鈐之聲,他眼睛就不由一亮,臉上血色一直蔓延到腳踝,忙閃立道旁,烏黑大眼珠一瞬也不瞬的盯住前方。

只聽馬蹄鸞鈐愈傳愈近,雪球的眼睛也愈睜愈大,然後猛地一下,整個山坳都明亮起來,雪球只在心裏叫得一聲“啊呀”,便癡住了,連天在那裏、地在那裏都再也分辨不清。

馬背上馱著的白衣少女見狀不由粉靨輕紅,兩道夜墨凝成的眉毛微微一挑,秋水也似清冷的目光忽地集匯成劍,羊脂般的雙頰也隨之緊縮起來,她略啟櫻唇,啐了一口:“又是你!”

一夾馬腹,從雪球身邊掠過,疾馳而去,依稀丟下句:“不是個好東西!”

雪球楞楞的望著她包著如雲秀發的銀絹頭巾消失在山坳之中,馬蹄、鸞鈐以及劍鞘敲擊鞍鐙的聲音卻仍在耳邊回蕩。

他怔了好半晌,才抖抖身體,清醒過來,暗道:“剛剛才見她上山,怎麽不一會兒又下來了?這個妖怪真是……唉,真是奇怪!”

他胸中不知怎地,竟蒙上了一股哀傷的情緒,好像天地日月星辰佛祖都隨著那妖怪一齊下山去了,他不由長籲短嘆,握著兩只拳頭,猛摳胸口,好似要把它們擠出汁來似的,每到一處山坳,就忍不住贗吠望,覺得生命毫無意義。

第 三 回 九子娘娘果然會生子 漂亮小妞專愛揍男人

如此一步一頓的走到“九子娘娘廟”,只見那廟山門造得巍峨非常,門口立著一對金童玉女石雕,巧笑情兮,眉目生姿,卻不曉得是從那塊凈土來的。

邁入山門,迎面便是大殿,上供“九子娘娘”聖像,倒也寶相尊嚴,只是來往僧侶都有點獅虎模樣,橫眉豎目的看人。

雪球暗叫奇怪,忖道:“這些師父怎地如此兇惡?全不似咱們少林師父。”

拜畢神像,再往後走,只見殿後一條石板路,兩旁各有一排石造房屋,形狀甚是古怪,正不知有何用途。

再穿過第二進“註生娘娘”大殿,後面一個偏院,專供掛單和尚起居,鐵蛋等師兄弟就正坐在木屋前曬太陽。

怕癢鬼無喜一瞧他進來,便嘻著嘴笑道:“這不是來了?還怕人會搞丟哩。”

厭物無惡立刻呸道:“我看他是被那妖怪迷住了,卻等在半山腰送她下山。”

雪球臉又一紅,急忙分辯:“我那看見什麽妖怪?”

狐貍笑道:“哦,妖怪竟沒下山?那我們找她去!”

說著便欲起身。

雪球忙嚷:“她……她……她從另外一條路下去了。”

好哭鬼無哀搭下眼角,搖了搖頭:“那妖怪,說漂亮倒真漂亮,可惜……可惜是個妖怪。”

鐵蛋斜身倚在門邊,噗出一響屁也似的聲音,失笑道:“漂亮什麽喔?我看她卻像塊冰,一點人味兒也沒有。那天再遇見她,我可是連話都不願意跟她講一句。”

正扯得沒完沒了,忽見一個胖大和尚行將過來,把他們七個瞟了一眼,惡聲惡氣的道:

“本寺規矩,掛單和尚入夜後即不得出房,違者重罰。你們知不知道?”

狐貍無怒見鐵蛋面上泛起怒氣,忙遞個眼色,必恭必敬的答道:“不勞師父費心,小僧自理會得。”

那和尚嗯了一聲,正待往內舉步,卻聽廟口傳來一陣喧嘩,仿佛有不少人湧至。

胖大和尚面露喜色,整整僧袍迎了出去。

鐵蛋一扯狐貍,悄聲道:“這廟甚是古怪,你發覺沒有?”

狐貍瞅他一眼,鼻中噴出兩管冷氣:“我早知你那姓帥的二徒弟不是個好東西,把我們誆來此處摸瞎打鬼,他卻躲在一邊偷笑。”

鐵蛋自是不信,紅脹起脖子就要爭辯,狐貍一擺手道:“且先不管他。”

朝那胖大和尚的背影努了努嘴:“看他們還有什麽花招?”

拉著眾師兄弟一腳一腳的跟在後面。

那和尚立刻皺起雨道濃眉,回身一頓亂趕,鐵蛋等人便只得躲在配殿後探頭偷看,只見一大群仆役、婢女、老媽子,亂轟轟的簇擁著兩頂小轎停在廟前。

一名老管家模樣的人上前與胖大和尚說了幾句話,胖大和尚連連點頭,指揮小沙彌開了側門,讓進轎子,一行人逕奔大殿後面的兩排石室。

那老管家似是已經來過,直奔右首第二間,推開石門進去看了看,重又出來,招呼仆役進屋布置。

婢女已打起小轎的簾子,迎下兩名婦女,鐵蛋等人隔得遠,看不真切,但見先頭的一個臃腫肥胖,動作遲緩,大的四十左右,後面那個卻粉頸低垂,體態輕盈,顯然才只二十出頭。

鐵蛋低聲道:“卻是什麽把戲,妖怪來住蛻忻恚俊

狐貍沈吟了一會兒:“這廟供的是九子娘娘,那兩位大嫂當然是為了求子而來。”

鐵蛋等人沒一個搞得懂“子”是如何得來,卻又不好問,瞪著眼睛往下看。

只見一幹仆役將石室打掃幹凈,搬人琳琳瑯瑯各種器皿用具,甚至爐子、鍋子都隨身帶了來。

無喜笑道:“恐怕要住上好多天哩。”

又見那中年婦人領著年輕少婦到正殿參拜了一回神像,便把少婦送入石室。

老管家前後忙亂一陣,諸事妥當,中年婦女又指手劃腳的罵了一頓人,留下幾個婢女、老媽子,才登上小轎,領著家人喳喳呼呼的走了,胖大和尚與眾小沙彌也各自散去。

鐵蛋等七個這才轉過配殿,跑到石室前後一瞧,卻如同兩排墳墓,連個窗戶也沒,石門亦關得甚是嚴密,恐怕螞蟻都爬不進去。

鐵蛋搔頭道:“不知幾間住得有人?”

忽聽背後一聲暴喝:“鬼頭鬼腦的存著什麽心?”

鐵蛋等人唬了一跳,忙扭頭望去,只見那胖大和尚竟偷偷摸摸的回轉來,恰冒閹們逮了個正著。

狐貍忙施一禮:“隨便走走,卻教師父動怒……”

胖和尚一面亂罵,一面揮手亂趕,邊說:“這裏專為良家婦女求子而設,防範自須嚴密,休說你們這些從外面快來的,連本寺僧人等閑都不準踏入一步!”

狐貍忙問:“卻是怎麽個求子法?”

胖和尚立刻圓瞪兇睛,喝道:“休要羅唆!再隨便亂跑,當心我轟你們出去!”

鐵蛋心中不快,直著脖子吼起來:“只不過吃你們幾頓,住你們幾宿,竟這般使臉色給人看?你這東西,絲毫不像佛門清凈中人!”

胖和尚暴跳如雷,提起拳頭就來打鐵蛋,狐貍忙橫身攔住,嘴裏連串好話,鐵蛋卻在那邊擄袖子、摩拳頭,高叫:“你來!你來!”

早驚動寺內僧眾,一個個殺氣勃發的緊攏而上,擺出一派群毆態勢,狐貍又連聲道歉,把師兄弟全推進偏院房間,自己又出去向對方陪了半天小心,才總算把事情平伏,己弄得一頭臭汗。

回房後,閂緊木門,抱怨道:“老七,老是這樣莽莽撞撞的,怎麽成得了事?”

鐵蛋怒猶未息,跳腳大罵:“那群家夥全都不是好人,非要教訓他們一頓不可!”

無惡也道:“從未見過這麽多討厭東西,大概天底下最討厭的人都集中到這裏來了。”

石頭發顫道:“我們還是走了吧?這些雖然有吃有住,卻總不如洛陽城。而且,一個個好兇喔……”

雪球卻另有算計,搶道:“再叫我今晚去睡那破祠堂,我可不幹。”

爭論半日,並無頭緒,己至傍晚時分,各人取出缽盂去飯堂風卷殘雲了一番,回至屋內便開始呵欠連天,那管三七二十一,倒在床上大睡起來。

唯有鐵蛋豎起耳朵,靜聽外間動靜,隔不多久,便聞得一人躡足走近,“卡”地從外面把門反鎖上了。

鐵蛋暗笑:“還以為這間破房子是銅墻鐵壁哩。”

又靜坐月刻,卻再聽不見任何聲息。

鐵蛋暗忖:“那些家夥今晚決計要弄鬼。我若不撞破他們的把戲,卻教人小覷了咱們少林寺。”

悄悄起身,見六個師兄全部睡得比豬只差一層,便也不叫醒他們,抵掌在房門上輕輕一按,就把整扇門卸將下來,潛身出屋,只見雲遮月隱,殿宇全浸在一片昏黑之中。

鐵蛋略一提氣,皮球般只兩跳,早躍過二進殿,落在石屋頂上,傾耳細聽,仍無聲響,心中正沒主意,忽見半山腰間行來兩條黑影,頭頂一閃一閃的發著光,卻是兩個和尚。

鐵蛋忙按低身子,縱下石屋,藏在殿角暗處,只聽那兩人一步高一步低的走入山門,逕奔後院,鐵蛋便偷偷綴在他們身後。

但聽其中一人道:“下午來的那個娘兒們可真標致,大師父、二師父、三師父這會兒一定都在養神了。”

另一個道:“今晚被他們三個一占,明晚大家再一抽簽,說不定咱們竟排到四、五天後去哩。”

前一人哼道:“萬一三位師父看上了眼,根本就輪不到我們。”

鐵蛋雖聽不懂什麽輪來輪去,心中卻已隱約猜出他們跟帥芙蓉幹的是同一回事兒,不禁暗暗好笑:“一出寺門就盡碰到這種勾當,看樣子世人好像皆喜此道。”

心中念轉,腳下己行至第三進殿後,一條小徑登上土丘直通僧房,兩旁盡是荒草亂石,月亮突然埋入雲堆,蟲鳴蛙噪剎那間一齊打住,天地便仿佛陡然跌進地窖。

鐵蛋立刻搶前幾步,一拍左首和尚的肩膀。

“兩位師兄請了。”

那兩人聳然一驚,連忙轉頭,黑暗之中瞧不真切,便都湊上臉來:“你是誰呀?”

鐵蛋笑道:“我是我呀!”

左首那人又死命一瞅,這下子可看清楚了,不自禁向後一跳,喝道:“你是今天來掛單的那七個裏面的嘛?鬼鬼祟祟的跑出來幹什麽?”

鐵蛋擠眉弄眼的道:“跟你們一齊去采花哩。”

那兩人臉色猛地一變,右首那人悶聲不吭,當即出拳直搗鐵蛋胸口,左首那人也喝道:

“胡說什麽?”

左掌一翻,狠掏鐵蛋下陰。

鐵蛋見這兩人本領雖然平常,出招卻毒辣至極,便也不留情,右手“伏虎拳”,左手“翻天印”,逕取對方破綻。

那兩人功夫本差,又只道一擊必中,根本來不及變招,一個被鐵蛋以碎石之力劈中手臂,“喀喇”了一響,幾乎痛昏過去,另一個則吃鐵蛋當胸一掌,十字八叉的滾了幾滾,爛泥般癱瘓在地。

鐵蛋更不停手,抓起右邊那個,捏住下顎往上一托,錯開顎骨關節,那人的下巳便直掉到胸口,又一扭他肩膀、手肘,弄得兩條手臂如同斷竹相似;再叉起胯骨左右一分,雙腿便也不聽使喚;最後攔腰抱住向上一挺,把脊椎骨也分了家,這才雙手一松,將那人拋在地下,簡直如同一條軟骨泥鰍,休說挪動半分,連嗯哼一聲都不可得。

原來鐵蛋生性粗魯,老是學不會小巧的點穴功夫,師父方懺只好傳他“一百八十八路拆骨手”,專拆對方關節,使之不能動彈,小至指掌,大至頸項,無不裝卸自如。

左邊那個早已心膽俱裂,張著嘴巴,竟忘了出聲呼救。

鐵蛋一腳踏住他胸脯,大齜出牙齒,惡狠狠的問:“你們到底搞些什麽把戲?”

那人掙氣兒道:“師父……饒命!你老問一句,小的答一句,決不敢有半字誑言。”

鐵蛋道:“好!”

待要發間,卻想不出該間些什麽話,便道:“我不問你。你說一句,我聽一句,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人顫聲道:“小僧名喚悟凈,只因父母雙亡,從小就落發在此……”

鐵蛋不耐道:“大凡和尚多半父母雙亡,只我可也是如此,那還消說得?且說那大、二、三師父是什麽東西?”

悟凈道:“本寺原本只是尋常寺廟,五年前才被這三位師父霸占,從此盡吧些奸淫良家婦女的勾當。三位師父本為江洋大盜,號稱‘追魂三煞’,占住此廟之後,才假扮成和尚……”

鐵蛋連連點頭:“一眼看上去就知不是好人。”

悟凈又道:“三位師父趕走了原來的住持長老,便造起前面那兩排石室……”

鐵蛋岔問:“卻有何作用?”

悟凈道:“石室從外面看起來堅固異常,其實地下卻有地道直通僧舍。”

鐵蛋暗忖:“好家夥,倒沒想到這一點。”

又聽悟凈道:“常有不孕婦女前來參拜神像,三位師父便詭稱須住寺七日方得靈驗,就有些婦女求子心切,信以為真,而住到寺裏來。當然事先都會派人前來勘查,眼見石室分作兩進,全都無窗,又只開一門,外間如有婢女、老媽子把守,內室的確蟲豸難入,於是就放放心心的擡著轎子把少奶奶送人虎口……”

鐵蛋不懂卻有八成,只得“嗯”了一聲,靜侍對方往下說。

悟凈又道:“不料當晚三位師父就從地道進入內室,將婦女予以奸淫。婦女顧及名節,多半不敢聲張;再者……咳咳,師父久居荒山,自然那個……”

鐵蛋瞪眼道:“那個什麽?”

悟凈忙道:“沒有什麽……有些婦女回家之後,果然有孕,本寺聲名便愈傳愈廣,遠近婦女都來求子,三位師父應接不暇,有時就差遣小僧等人上陣應付……”

鐵蛋愈聽愈難僮,忙問:“地道入口在那裏?”

悟凈朝土丘上一指:“僧房西側有一單間石屋即是。一拉如來右臂,地道入口就會現出……”

鐵蛋點點頭,俯身將他扯起,施出“拆骨手”如法炮制了一番,再將兩人平平擺在一塊大石之上,笑道:“別亂動,滾下來拗壞了背脊,我可不賠你。”

那兩人張著鱷魚也似的大嘴,只有眨巴眼睛的份兒。

鐵蛋展開輕功,直奔土丘丘頂,只一個起落,就見前方隱隱透出一絲燈光。

鐵蛋倒反吃一驚,趕緊壓低腰肢,踮著腳,饞貓般挨近石屋,探頭一看,只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和尚正坐在茶壺前打盹。

身後一尊銅鑄如來佛像,萬分委屈的端坐於蓮花座上。

鐵蛋咳嗽幾聲,那和尚便驚醒過來,慌忙站直身子,誠惶誠恐的等了一會兒,卻不見人進來,他就走到門口,勾著眼睛亂瞄。

鐵蛋早閃在草堆裏,把草弄得“□□”響。

那和尚笑道:“悟凈,你又搗鬼?大師父馬上就要來進洞房了,小心被他撞著。”

鐵蛋搗嘴發出“嗚哩嗚嚕”的怪聲,把草弄得更響,那和尚便竄過來,邊嚷:“逮住你了!”

鐵蛋只一伸腿,那和尚立刻骨碌碌的一直滾到土坡底下,口中卻仍嘻笑不停:“悟凈,這回跟你沒完……”

鐵蛋忙趁空溜入石屋,跳上蓮花座,一拉如來右臂,果聽“隆”地一響,地下石板突然裂開,露出一個大洞。

鐵蛋當即躍入洞中,見那入口處又有一根枝枝椏椏的東西,伸手一扳,又聞一聲“隆”,地面石板便自動闔上了。

鐵蛋心道:“這玩意兒造得倒巧,咱們少林寺也該造一個來玩玩。”

地道高寬恰可容身,半絲光線也透不進,眼前簡直如同遮上了一塊黑幕,鐵蛋貼著陰□的土壁踉蹌行去,時時把額頭撞在石塊尖上,如此摳摸許久,忽覺前方岔出兩條路。

鐵蛋暗忖:“地面上的石屋乃是兩排,地下自然有兩條路了。”

又忖:“下午來的那個妖怪是住在右邊第二間,若從這面走過去,那就……”

心中默記,人便轉向左首前進,果覺通道上又分出許多岔路,顯是直通石屋內室。

鐵蛋往覆走了幾遍,計算清楚之後,才選定倒數第二條岔路走去,不多久便覺已至盡頭,伸出雙手一摸,果然摸到一個扳手,也不多加思量,莽莽然往下一扯,頭頂石板立刻發出“嘎吱”輕響,左右滑開,露出洞口。

鐵蛋湧身跳上,只見石室內仍然漆黑如墨,也不知有多大,一陣平勻鼾聲微從左側傳來。

鐵蛋忽然憶起昨晚捉拿帥芙蓉時的情景,心臟竟不知怎地“砰砰彭彭”猛跳了十幾下,忙用手摸了摸頭。

轉念一想,主意又生,躡手躡腳的走近床邊,趴下身子,正想往床下去鉆,卻忽覺一只滿生硬繭、粗糙無比的手掌從床上伸下,緊緊抓住自己的腦殼。

鐵蛋驚得冷汗狂流,“大擒拿手”反掌逕扣對方脈門,不料那人卻不放手,只一沈腕便將鐵蛋後腦“砰”地撞在床沿之上。

鐵蛋眼冒金星,這才知道自己遇上了勁敵,奮起精神,雙足一蹬,整個人倒翻起來,竟用雙腿去夾對方頭顱。

那人沒防到他出此怪招,驚咦一聲,不得不松手閃躲。

鐵蛋一夾落空,人卻上了床,正坐在熱呼呼的被窩上。

那人狠呸一口,忙斜掌劈他頸項,鐵蛋立刻發現此人近身搏擊的技巧並不高明,便一味施展“大擒拿手”與對方纏鬥。

那人似乎很不願意讓鐵蛋賴在床上,千方百計的想把他趕下去,鐵蛋就偏不起身,又擒又拿,鬥得不亦樂乎。

那人焦躁起來,翻身下床,緊接著就聽“嗆”地一響,鐵蛋暗叫“不妙”,連忙拳起雙腿,當真像個蛋似的一骨碌滾下床來,只覺尖厲金風恰從耳邊劃過,刺在石墻之上。

黑暗裏,鐵蛋並不知對方所持的究竟是刀、是劍,還是什麽雜八東西,想要施展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便增添了不少困難,心念電轉,當下凝氣於胸,默察對方動靜。

那人一擊不中,便把手中家夥掄將開來,頓時寒芒割面,勁風刺耳,充斥於每一寸空間。

鐵蛋背靠石墻,避無可避,只好大喝一聲,少林絕技“擒龍手”、“伏虎掌”分由雙手使出,剛烈無比的拳□,立將對方氣焰壓低了不少。

那人仿佛大為吃驚,躍退幾步,□聲道:“你是少林寺的?”

鐵蛋一聽他發話,驚訝的程度直不在對方之下,原來那聲音竟是個嬌滴滴的女子之聲。

鐵蛋不由伸手摸了摸慘痛猶存,幾乎被箍得裂作兩半的腦袋,暗叫:“女人的手怎麽會這麽粗?”

正各自狐疑間,卻聞腳下石板“嘎吱”一響,接著便聽一個犯了氣喘病似的聲音,急吼吼的撲向床位,邊嚷:“娘子,救救小僧則個……”

鐵蛋方自一怔,那女子已怒喝出口:“淫僧,納命來!”

那和尚也正一把抱了床空棉被,立時警覺不對,連人帶被“刷”地一轉,鐵蛋就覺頭頂飄下了一大堆軟綿綿、碎紛紛的東西,卻是那女子的兵刀剁上了棉被,將棉絮帶得滿天飛。

鐵蛋才一抖頭,那和尚竟也躲靠到這邊壁上,尚且一步一步的挨過來。

鐵蛋心下暗喜,屏住粑,一動也不動,全身真力暗貫右臂,只等他走入臂長範圍之內。

不料那女子聽得“嗦嗦”腳步之聲,不管三七二十一,橫劍卷掃,一溜勁風直奔鐵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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