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清定定地看著臺上的那訣白衣，神色有些恍惚，突然地，那襲白衣似是察覺到了，轉了頭，閃著一雙黑亮的眸子，深深地看向她，霎時，四目相接，天地失色。

慕寒清慌亂地別開臉，心裏跳的厲害，先前，她也只是懷疑這人是轅墨，可當望進那雙深邃的眸子時，便確定地曉得，這人，就是轅墨。他這是什麽意思？怕她一走了之，跑掉了嗎？回想著剛剛那人深深地一瞥，心跳又加快了幾分，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有些難受。她輕輕撫了撫心口的位置，在心底不住地埋怨自己，怎得受了教訓，傷了心，還是這般的不長記性。

再擡頭，已是滿眼疏離。

十幽恨恨對上轅墨那雙無波的眸子，滿眼的怒火。轅墨平靜地看著面前這堆燒起的熊熊烈火，用同樣平靜的語氣說道：“直接從第二輪開始。”語氣裏，是說不出的堅定，就像是，這游戲的規則，向來他說了算。

判官有些為難地看著兩人，又看了看張大人，而張大人則一臉虛汗地看著左下首的公子，臺上一片寂靜。

過了一會兒，那公子將折扇輕輕一籠，在手心裏，輕輕地叩了兩下，隨後抿著嘴彎起嘴角，看向首席上的那人。那張大人見這人的一系列動作，便像獲了大赦般，如釋負重地朝著臺下說道：“想必二位也都是高手，即是高手過招，那便跳過第一輪吧。”

十幽搶先的先出了個謎，“二形一體，四支八頭，四八一八，飛泉仰流。”轅墨垂下頭，沈吟片刻接道：“四八一八，合則五八，五八，四十也。”這種高手的過招，臺下的眾人，自是聽不懂的，只覺深奧的狠。（註：此謎為“井”字，借用南朝宋鮑照的《字謎詩》。）

也有幾個有些真本事的，對著這幾句，稍作推敲，便覺這謎面，好的緊。

兩人你來我往地對了十多句，確實分不出個勝負來。轅墨看著十幽，皺了皺眉頭，這樣下去，是分不出勝負來的，只要能贏，卑鄙一些的事情，他也是做的出的。

轅墨彎起唇角，用嘴型對著轅墨輕輕說了句：“你輸了。”隨即，眉眼帶笑地盯著對方說道：“村頭住五人，姓白又姓王，三人圍一樹，兩人各東西。”

十幽聽他說完，便楞住了，隨後，對著轅墨便啐了句，“卑鄙！小人！”

“哦？我哪裏卑鄙小人了？你會便會，不會便是不會，這般的羞辱，算何事。”

他這四句話，每句便是一個字，四句連在一起，便是“吾皇王八。”並不是十幽不知道謎底是什麽，而是這個謎底，他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說出來。當今聖上，便坐在一旁，若是他說了這麽四個字，必定是要惹出事端的。

雖說這凡世的帝王，他向來不屑一顧，可這些個人，都是命定之人，不可隨意的殺戮，他即是再厲害，也終究逃不了天，所以，他不願惹事。

“我輸了。”十幽看向轅墨的雙眸，全是怒火，卑鄙！無恥！下流！

那名錦衣的男子，挑了挑眉，看向轅墨，這人也好生的大膽，竟是罵了他王八，也不怕他惱了。不過罷了罷了，他今日高興，不與這人計較。

張大人見這皇上，似是沒有生氣的樣子，才哆哆嗦嗦地起了身，他是真的，被嚇得心肝一顫一顫的，他並不是怕皇上動怒，會殺了這個狂妄的男子，只是怕這怒氣，會累及到他而以。心有餘悸地看著轅墨，拱了個手，禮貌地說道： “不知公子何姓？即是勝出，這獎品便為公子莫屬，公子過兩日，可去面聖，聖上英明，答應應允公子一個條件。”平時，見到這等平民，他向來是眼長到頭頂的，可今日不同，這有當今聖上在場，他自是要作出一副愛民如子的形象來。

轅墨也不理會這張大人，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臺下的慕寒清，隨即緩緩啟唇，“我贏得此賽，不過是為著一人，想讓這人高興，若是她有什麽想要的，或是有什麽要求，可否應允了她？”

十幽聽了這話，立馬從臺上跳下來，擋在慕寒清的身前，指著轅墨說道：“你誰啊你，你贏了關她什麽事兒？她根本就沒見過你……”隨即，拉了慕寒清的手，便要走。

一記掌風，瞬間的，便劈向牽著慕寒清的那只手，十幽憤怒地轉身看向轅墨，入眼的，便是滿臉冰寒的煞氣。

“誰準你牽她了？”明明是問句，語氣裏，卻像是寒冬裏結的冰，寒地讓人打顫。眾人見了轅墨這般嚇人的模樣，紛紛向後退開了一些，明明是怕累及自己，卻偏偏又想看個熱鬧。

十幽好笑地看向轅墨，“我牽她難道還要你批準？又不是要牽你。再說了，你是她什麽人？我可記得，今個兒，有人可是將她送我了。”

轅墨被他嗆得說不出話，他今日，還讓這人，把慕寒清娶走來著。

慕寒清看著十幽，動來動去的唇，想著轅墨垂下眸子，心下一陣窒息，這人，將自己，都送了出去了，現在這般無理取鬧，是做給誰看呢。這人向來是想哪般，便哪般，從不考慮是不是傷了她，心下高興了，便賞她點顏色，不高興了，便要隨意的羞辱，當她慕寒清是什麽？可有想過，她是人，是有尊嚴，是會疼，會傷心的人。

良久，她擡起頭，看向十幽，認真地說道：“我從來……都不是他的什麽……東西。”她是人，不是東西，也從來都不是他的，他有什麽資格，將自己送來送去。

十幽自知自己說錯了話，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她，囁嚅著，不知該怎麽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我真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說的是……”他其實只是想說，慕寒清跟他轅墨再無任何關系，可誰想到，竟是讓慕寒清誤解了，都怪他嘴笨，都怪轅墨！

“都怪你！讓她誤會我了，趕緊滾，老子不想見你！”十幽心煩地沖轅墨吼道。見他就煩，見他就沒什麽好事兒。

轅墨不理會十幽，緩緩走至慕寒清的身旁，定定地看著她，再無先前滿身的寒氣。“我……想和你談談。”他輕輕張開唇角，有些祈求，有些著急。

慕寒清靜靜地看了他許久，才笑著說：“我是第一次見公子，想必公子認錯人了吧。”她不想他知道，自己第一眼，便認出了他，她也想提醒這人，當初，便是認錯了人。

轅墨感覺心口一陣窒息，悶疼的要命，慕寒清認出了他，他是知道的，可她似是，並不想聽自己說什麽。他直直地望進，面前那雙無波的漩渦，苦笑著垂下眸子，看不出情緒：“也罷，想必……你也不想知道我是誰吧。”

說完，便轉了身，帶著一襲白衣的孤單，消失在人群裏。

慕寒清看著他消失的地方，神色有些恍惚，她從未覺著，轅墨的背影，會是孤單寂寞不知所措的，就像是一個在煙霧中，找不到方向的孩子，惶恐地不知道該抓住哪根稻草。這樣他，顯得那般的無助，那般的脆弱，像是只要一句話，便能徹底地，將他所有的堅持擊垮。

她收回眼，垂下頭，任由十幽牽了自己的手，穿出人群。用手緊緊地揪著心口的位置，心尖上，早已酸疼得要命，本以為，即是他再多的不如意，都與她無關了，可真是這般的時候，又覺難過的狠，從心裏，見不得這人不開心，看不得這人過得不好。偷偷地用衣袖擦了擦眼眶中，要溢出的淚，悄悄地吸著氣，胸口悶疼的，她都要喘不過氣來了。

十幽停下身，轉過頭來，看著慕寒清，嘆了口氣。輕輕捧起那張為紅的臉，給她拭去眼角的淚珠，“要哭便哭吧，不要憋壞了。”

慕寒清奴著嘴，哽咽著說道：“你說……我是不是很賤，他……他那般的對我，我該恨他才對，可見他不好，我又難過地要命……他都這樣對我了，我還不長記性地把心都陪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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