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幽聽她這般的輕賤自己，看著那雙含淚的眼，輕聲說道：“沒有的事，你莫要輕賤自己了，這情愛的事情，向來由不得自個的……”

等慕寒清哭夠了，十幽才慢慢地牽著她的手，回到客棧。他知道慕寒清還是喜歡轅墨的，他本是應該生氣的，應該難過才是，可心裏，除了為慕寒清心疼，和對轅墨的憤怒外，什麽都沒有。他對慕寒清的感情，是純粹的，說不上是情，還是愛，只是心裏直覺，不願這人受到一丁點兒的傷害，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種感情，究竟是什麽。

早上醒來的時候，慕寒清的眼睛有些腫，神色也是有些怏怏的，沒太有什麽精神。十幽知她昨晚，定是沒怎麽睡好。

兩人沈悶地吃了早膳，便安靜地在房裏呆著，慕寒清發著呆，他便坐在一旁，也不打擾她，看著她發呆，他知道，慕寒清需要一個人想想。

許久，慕寒清輕輕地說了句：“我想出去走走。”眼睛著窗戶，沒太有什麽神采，語氣平淡的，就像是直白地敘述一件別人的事情，毫無關己。

十幽嘆了口氣，“只要是你要去的，哪都好。”

慕寒清茫然地走在街上，也不讓十幽牽著，只是面無表情地走著，像是在找著什麽，可卻又像是什麽都沒找。十幽便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側，任她毫無目的地走著。

漸漸的，慕寒清臉上的漠然，出現了裂痕，裂痕下，是一臉焦躁的神情。“找不到，怎麽都找不到了……怎麽辦……怎麽辦……”突然的，她便停了下來，兩眼無神地喃喃自語，很快的，眼淚便大顆大顆地落在地上，站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十幽見她一副無助的樣子，將她埋在懷中，“不說了麽，我幫你找，不要再哭了，你一哭，我這心就慌了。”

說完，輕輕推開慕寒清，執起衣袖，輕輕地擦掉那眼角的淚，溫柔地說道：“交給我好嗎？就相信我一次，你什麽都不要管，什麽都不用問，都交給我，你只要跟在我身後，就好了。”

慕寒清抽泣地擡起那雙霧蒙蒙的雙眸，望進那雙溫柔的瞳孔裏，輕輕地點了點頭。

十幽牽著慕寒清的手，一路上，問了好些個人，路人，老人，說書的人，就為著，前朝一些流傳下來的消息。無論是真，還是茶餘飯後的編造，他都不放過。雖說，他是魔主，完全可以施展一下法術，便能知道所有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可這裏，是慕寒清的故鄉，他想親自帶著她找到，想讓她走遍所有的街巷，讓她感受到，什麽都沒變，什麽也都不會變，這裏永遠，都會是她藏在心底的那個地方。

當慕寒清站在慕府的大門前時，心裏，是說不出來的感覺。這座府邸，曾是瓊都，最是奢華的府邸，雖說還是先前的模樣，可經過百年的洗禮，已是顯出了些破敗之像，即是修葺了，也不若了先前的那般氣勢。

牌匾，也是換了別家的了。

她不喜歡慕府，這裏，是她噩夢開始的地方，在這裏，她從不知道，開心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也不知道，她其實是，可以有人疼，有人愛的。可即是再不喜歡這裏，也是生了她，養了她的地方，除了這裏，她找不出，還有什麽地方，會和她有著割不斷的羈絆了。

無論曾經多少的噩夢，這裏，都是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也只能是這裏，她不想，是一個，連家都不曾有的人。當初轅墨說要娶她的時候，以為自己有了家了，終於再也不用，將這個骯臟的地方，當作家了。那時，她以為是告別，可結果沒有結果，本就是這骯臟的地方出來的，變不了，期待的家沒有，只有這個地方。

慕寒清靠在外面的墻邊，伸出手指，撫摸著墻上的青磚，喃喃說道:“還記得我嗎？”語氣輕的，一出口，便被吹散在了風裏。她知道，這一磚一瓦的，不過是些死物，哪裏會回答她的話。可她就是想問一句，還記得我嗎？這個宅子，是唯一，知道她曾經存在過的了，她不想，和這個世界，毫無聯系。

離了慕府，十幽又偷偷地帶著她，入了皇宮。

慕寒清原先，一直在打聽滄尹的墳冢是在何處的，她想去看看他，陪他說說話，當初都說好了給他當妹妹嫁了的，結果讓他等了一輩子，也沒等到。她想告訴他，她不是故意說話不作數的。

可畢竟是皇帝的陵墓，書上的記載，也都是些假的。後來，她聽一個說書的老頭說，前朝沒有皇帝叫滄尹的，前朝的姓氏為乾，倒是有個叫乾尹的，此帝王並沒有葬在皇陵，傳說，是葬在了宮裏。可也都是些傳說，只能當作茶餘飯後的消遣。

慕寒清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即是希望，便是假的，也要去看看。

兩人將宮裏比較大，比較奢華的地方，都尋了遍，可什麽也沒找到，畢竟是皇上的墳冢，再怎得平凡，也是不會寒酸了去的。

慕寒清有些失望，她實在想不出，滄尹會葬在哪裏。突然地，有什麽，在腦中一閃而過，可卻是，不怎麽地確定。

她讓十幽帶著自己，去了自己先前在宮裏住的那個小院。兩人站在院外，院門上貼了封條，顯然是禁地。十幽帶著慕寒清翻了墻，入了院內。院裏原本光潔的地面，長滿了雜草，顯得荒涼破敗，許是很久都沒有人清理打掃了。

十幽看著滿院的淒涼，撚手一揮，霎時，腳下的雜草便沒了，坍圮的墻瓦，也都歸了原位，還是原來的樣子。

“謝謝你。”慕寒清轉過頭來，沖著十幽，認真地說道。她是真的，從心底，謝謝他，她在這個地方，過了這輩子，最開心的一段時光，所以，她不希望，這個地方，會變成剛剛看得這般破敗不堪。她想它好，一直都好好的，不要變。

雜亂多餘的草，被除了去，一眼的，便望見了院中那棵有些枯萎的樹下，隆起的一個土丘。慕寒清的瞳孔微縮了一下，顫顫地走過去，碑上的字，還清晰可見，“滄尹，泠華之墓。”

慕寒清一筆一劃地撫著碑上的字，喃喃說道：“你們第一次相遇，便是在這吧，怪不得，你走了，也不願離開……”她是隱隱能察覺些滄尹和泠華之間的事情的，只是，泠華沒說，她也沒問。

“你是不是……等了他一輩子？一百多年了，這棵樹，都要不行了。”說完，眼淚便控制不住地下來了，因為流月不待見她，便將泠華，滅了族，剜了眼，囚了起來，都是她，害的泠華不好過，滄尹也沒好過。

“你放心，我一定……把他給你帶來，帶來看你。”說完，在石碑前，挖了個小坑，從懷裏，掏出昨晚從燈會上買的銀飾，放入坑裏，掩上土：“這個給你找回來了，本就是送你的，這次可不要再弄丟了，再弄丟，我可是要生氣了……”越是這樣說著，鼻子裏越是酸澀的要命，若是能換來他還活著，莫說是弄丟了，就是他不要這個，扔掉了，她也不怪他。

慕寒清起身，繞過墓碑，開始要拔墳頭上的野草，十幽要幫忙，她不讓。這些野草，長時間沒人清理，長得有些瘋，拔著有些費勁，況且，慕寒清的身子，現下還特殊的很。可她總得，為滄尹做些什麽，才甘心。親手的將墳頭上的草，仔仔細細地拔了一遍，手心都被磨得，有些破了皮。

十幽拉著慕寒清的手，給她清理上藥，不住地嘟噥埋怨，“你看你這手上，都傷的狠了，要是留了疤痕，留了遺癥，可怎得是好。”慕寒清在那費勁的拔草，他只能站在那，急得團團轉。

慕寒清的額角抽了，這點小傷，能有什麽遺癥？也不理會十幽的不滿，猶豫著問道：“十幽，你......能把這棵樹救活嗎？”她指著墳旁的那棵枯樹，眼裏全是祈求，她希望十幽可以說能。

“不能，我可沒那個本事。”是誰剛剛不願他幫忙的來著，還弄了一手的傷，他生氣，哼。

慕寒清不知他是說的氣話，只當他真的沒那個本事，滿眼，是掩不住的失望。

十幽見她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軟的一塌糊塗，也不忍再氣她，哼唧兩聲說道：“騙你的。”隨即溫柔地看著她，“只要你想的，哪有我不能做的，要星星，我也給你打下來。”說完，從懷裏掏出個瓷瓶，走向慕寒清指的那棵樹，將瓶裏的東西，全倒在了樹下。

霎時，枝葉抽新，滿眼翠綠，眨眼間，便滿樹繁盛。

“諾，這棵樹可有福了，不老不死，萬年常綠了。”十幽自豪地看著慕寒清說道，就像一只搖著尾巴，等待主人誇獎的小狗。

慕寒清楞了一下，待反應過來後，激動地看著這滿枝的茂密，眼裏興奮的，都有些紅了，“真好，跟那年初夏一樣呢，你看，是不是你們初遇時的模樣......”

她擦了眼角的淚，笑著說：“我該高興才對，怎得又哭了。”說完，拼命地想咧開嘴，笑了兩下。

“別笑了，難看死了，想哭就哭吧。”十幽看著慕寒清，沈了沈眸子，他知道慕寒清想的什麽，他不喜歡她這樣不開心地笑，要哭就哭的痛快點，哭完他給她擦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