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孽一掌狠狠擊向了鳳空青的天靈蓋，周圍都是一片寂靜，黑暗將鳳空青包圍，她就像一朵水蓮花在水中漸漸開放，伴著血絲的纏綿滴落，構成了淒艷而動人的畫面。

“不要！鳳凰！”冷龍修從夢中醒來，他全身被驚出一身冷汗，是的，他又夢到鳳凰了，他保護不了鳳凰。他也會做夢了，原本，他的生命裏，他的夜晚裏從來沒有夢，註定是長夜漫漫，註定一生為仇恨殉葬，可是，他也會做夢了。他知道是為了什麽，知道是為了誰。可惜，鳳凰已經不在了，這世上都不會再有了。他以為他失去雪然時已經很痛苦，可他發覺那樣的痛他還可以承受，為什麽今時今日，他卻有想去陪鳳空青的沖動呢？即使，他還有許多沒做完的事。原來，有些人有些事真的會成為習慣，只有在生生剝離時才會感覺到到底有多痛。

到處都是霧氣，白蒙蒙的一片。

“師父，我知道這是你為我編織的夢境，你不用白費心機了，沒用。”冷龍修終於從夢境中走出來，那夢境是很美，可惜，他不會留戀，那些東西不屬於他，所以，夢只能是夢，他不會讓夢變成現實。

“冷龍修，你會不會想我？”是一陣飄渺的聲音，幽幽的傳來，帶著絲絲冷意。

冷龍修只覺得眼前一陣白煙裊裊升起，那其中依稀可辨的卻是鳳空青的面孔，一時之間竟分不清，這是不是又是夢魔為他編織的另一場夢。

“鳳凰，是你嗎？你回來看我了。”冷龍修無法克制心中的喜悅，不管鳳凰是人還是鬼，都是他的鳳凰。冷龍修走過去，他只是想撫摸一下她的臉頰，只是想抱抱她，可惜，他手一伸出去，那個影子便支離破碎。

冷龍修倒退了幾步，苦笑，“我又是在做夢了。”

“龍修，你心中有恨，對嗎？”

冷龍修慘然一笑，“是的，有恨，沒有你就只有恨了。”

半晌靜默，只有一室清冷月光嘲笑著冷龍修的無能為力。他終於回到了床上，全身的力量都

被用盡了似的。

“冷龍修，我一個人很寂寞，你知道我喜歡熱鬧，你來陪我，你說你可願意？”是鳳空青的聲音。

“鳳凰，別怕，你等我，很快，我很快就可以來陪你了。”冷龍修只是喃喃自語。

一陣風從他頭頂略過，是最最熟悉的味道，不是虛幻，是真的。冷龍修嘴角揚起一絲笑容，最真心的笑容。鳳空青從床帳上緩緩飛落下來，落到了冷龍修的身邊。他伸出雙手，終於將鳳空青擁入懷中。不可否認，鳳空青真的很懷念冷龍修的懷抱，她只是懶懶地蜷縮在他的懷裏，悶悶道，“你個死人，我走了，你一點也不傷心。”還是淡淡的水草香味，獨屬於冷龍修的。

冷龍修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是真的，他只是緊緊將鳳空青抱在自己懷裏，越來越緊，似乎想將她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過了半晌，他終於顫聲道，“你身上還是熱的，你不是鬼魂，既然沒事，為什麽不快些回來找我？”

鳳空青快被冷龍修給勒死了，悶悶地捶著他的胸口，佯裝怒道，“若不是運氣好，我真的就死了。”她莞爾一笑，笑容之間似乎凝聚了天地之間的所有靈氣，似乎她也不曾為他的選擇傷心過。

冷龍修盯著鳳空青看了又看，終於確定她是真的回來了，他一翻身將她壓在自己身下，又撲倒在她身上，終於發出悶悶的笑聲，忽然又擡起頭，惡狠狠地道，“再也不許離開我身邊！再也不許去冒險！”

鳳空青感到氣氛有點不對，冷龍修的眼光像是要把她吃了似的，他的臉越欺越近，她甚至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雖然，冷龍修長得確實很好看，但是離這麽近，她的心跳都要停了。鳳空青的臉熱得嚇人。她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圈住了冷龍修的脖子，很快地說出了自己的心意。

冷龍修在她嘴角印下一吻，鼓勵她，“你說什麽，說清楚些，我沒有聽到。”

“你喜歡我嗎？”鳳空青用手遮住了冷龍修的眼睛，她終於睜開了雙眸，清亮如水，難得的那一剎那的嬌羞，她咬了咬唇，“雖然你曾說過我只是個男人婆。”她不想看到冷龍修的眼睛，她怕那雙眼裏會是鄙夷，會是嫌惡，會沒有一點感情。

冷龍修笑了一笑，只是緩緩道，“我不能。”是不能，不是不想。他給不了她未來，所以不能。

鳳空青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是不能，因為不愛，所以不能。她以為可以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她為什麽不願意承認他愛的人只有雪然呢？她一直都是個自欺欺人的大傻瓜。原來，他不是不懂愛，不是不愛，恰恰他是最明白的，所以也最清醒，最殘忍。

察覺到懷中人那片刻的怔忪，冷龍修覺得有什麽東西消失了，可是他有沒有抓住。他睜開眼看見的卻是鳳空青含笑的眼睛，如星星一般的璀璨。她臉頰上還有殘紅。忽然，不知道從哪裏發出一陣奇怪的咕咕聲打破了這一室暧昧的氣氛，鳳空青心下又是酸楚又是苦澀，盈滿了胸腔，可是她不能哭。她終於可以喘口氣了，她只能假裝若無其事可憐兮兮地道，“冷龍修，我餓了。”

冷龍修指間一彈，燭火便明亮起來，點亮了一室的昏暗。

冷龍修終於起身，只是撓了撓頭，微微一笑，看向她的目光裏是無限的寵溺，“可是我不會做飯。”

鳳空青怒道，“我死裏逃生，你連飯都不肯給我做。”她眉目之間流轉靈動風流，一低頭，長長的睫毛便遮蔽了她的眼睛，說不出的可愛。冷龍修心下一動，從未見得他的鳳凰有這般小女子的嬌態，他心下浮起一種從未有過的甜蜜，輕輕在她臉頰上印下一吻，只在她耳邊柔聲道，“等我。”

真是天上下紅雨，幸福來得太容易。鳳空青被這輕描淡寫地一吻鬧了個面紅耳赤，從未有過的狼狽，她還沒反應過來，冷龍修已經溜去了廚房。

鳳空青也到了廚房。看著冷龍修也裝模做樣地搟起了面條來，原來，只要他願意做，還是可以做的很好的。鳳空青一面看著，一面點頭，只覺得冷龍修真是孺子可教也。她從沒有這樣確定過自己的心意，從沒有覺得這樣的幸福滿足。冷龍修，只要我喜歡你就夠了，也許，世上最不對等的東西就是感情。

“冷龍修，那個面粉可以再加一點。”鳳空青指揮著。

冷龍修只是淡淡一笑，一把撫上了鳳空青的臉頰，他那雙桃花眼裏真是堆滿了笑意，比她認識他這麽久以來的所有笑容加起來都要多。

“你怎麽可以弄臟我的臉。”鳳空青看著他滿手的面粉才終於想起來，怒道，“你這個摸臉狂魔！”

“哈哈，摸臉狂魔！這個稱呼不錯，很合我的心意。既然你都這樣說了，我不多摸幾把，豈不是白白擔了這個惡名。”冷龍修嘴角揚起一抹壞笑，又在鳳空青左臉捏了一把，“這樣也很可愛。不要吹胡子瞪眼了，算了，反正，不管怎麽樣，你都是我的鳳凰。”

鳳空青從身後環抱住冷龍修的腰，“冷龍修，你跟我說過你曾經愛過的那個人就是雪然，對不對？”

“是。”冷龍修平靜地答道。

“你很想她，愛她勝過一切，甚至能抵得過仇恨。”

“不。”冷龍修不止一次想過，若是重來一次，叫他在仇恨和殷雪然的命裏面選一個，他還是會選擇仇恨。他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覆仇，他怎麽可以忘記？即使是為了雪然。若非如此，雪然也不會為了盜取冥靈劍而死。

那麽，真的夠了，冷龍修，謝謝你，曾給了我這麽多溫暖。

冷龍修一把將鳳空青拉倒身前，“那日我選擇了她，你會不會生氣？”他期望從鳳空青臉上看出一點點不開心，一絲絲裂紋，鳳空青是最喜怒行於色的，這一點在他們初識時，他就有認知。可是她沒有，那麽她到底是不夠在乎，還是什麽？

“我不會不開心。”鳳空青微微一笑，帶了些試探的意味，“若我說我不開心，你就會選擇我嗎？”

“我。”冷龍修竟有些遲疑，他不知道，他應該很快地回答說是或者不是，可是為什麽看著眼前那張燦爛的笑臉，他什麽都說不出口。

“面都快燒幹了。”鳳空青忽然嗅到了一陣焦味兒，忙催促冷龍修。是的，她不願為難他，從來不願，從見面第一次開始就是如此了。所以，不管認識多少次，輸的人永遠是她。

“加水，應該加水。”冷龍修這才回過頭去加水。

“終於做好了。”冷龍修看著眼前的成品，枉費他倒騰了這麽久，終於成了。雖然品相實在是很不好，不過這總算是他第一次下廚。

冷龍修滿懷期待地看著鳳空青，鳳空青終於吃了一口，她終於擡起了頭，“冷龍修，你覺得鹽巴不要錢麽？”

冷龍修急急加了開水在鳳空青碗裏。

鳳空青終於吃了幾口，吃得滿頭大汗，半生不熟的，好吧，看著冷龍修那殷切的目光，她實在不忍心再打擊他，“好吃，好吃。”

“那我也要吃一點，我已經七八日沒有吃過東西了。”冷龍修很是快活地去盛面條，鳳空青一碗，他自己一碗。

鳳空青看著冷龍修的背影，原來這七八日他也過得很不好麽？原來，她的苦楚他也在感同身受，即使他和她之間的感情從來無關於愛情。鳳空青眼眶不禁微微泛紅，她強忍著不讓自己的淚水落下。即使是在她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她也沒有流過眼淚。原來，她鳳空青也會懂得情是什麽滋味，會嘗盡人生百味，愛恨癡怨。

鳳空青不敢讓冷龍修看見自己的眼淚，只是低頭扒著面條，那淚水一滴一滴全部落入了碗裏，她只覺得自己吃的不是面條，而是他的心。只是冷龍修，你終究什麽都不願說，什麽都要自己扛，我的去留其實也並不重要。

冷龍修只是放下了碗，一把將她攬入自己懷裏，“鳳凰你這個笨蛋，是覺得面條太淡了麽，還要自己往裏面加鹽巴。”他剛開口便再也說不下去，只是靜靜擁住她。

鳳空青給冷龍修施了忘字訣，所以冷龍修睡得很好，這些都是夢魔交給她的。她決定離開他，她沒有那麽偉大，偉大到即使他心裏裝著一個人，她也能若無其事地陪在他身邊。何況，殷孽說雪然還活著，所以他們才是令人羨慕的一對，假以時日，他們一定會在一起，她是多餘的。

“冷龍修，再見，不，是永別。”她輕輕一吻落在他的嘴角，只零落如雨，終於轉身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沒有幾個人在看這篇文，但還是會更完的，只是後面的走向可能還沒想好，所以會隔幾天再更啦，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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