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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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龍修終於悠悠轉醒。
“鳳凰，鳳凰。”往日她早該做好了飯菜叫自己起床，今日卻為何沒有聲息呢？冷龍修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終於發現了桌子上的信箋。
“冷龍修。我走了，山高水長，相見無期。只盼你和雪然永結為好，我自當一生祝願。我要去尋我小妹，這次我一人上路再無掛礙，你莫要再來阻我，礙手礙腳。鳳凰留。”
冷龍修將信紙捏了個粉碎，“鳳空青，原來你早就想好了。對我用忘字訣是嗎？沒用，你可知，
夢魔本就是我的師父！”
“出來吧。”冷龍修知道有人來了。
“冷龍修，你可還好？”來人是一白衣男子，他只是掛著疏懶的笑容，一來空氣中便彌漫著冷冷淡淡的梨花香。
“蘇合香，我好得很。”無事不登三寶殿，蘇合香既然來，肯定不會有好事。
蘇合香自己倒了一杯茶，微微啜了一口，茶水微澀，滿口生香，他也不再賣關子，只淡淡笑道，
“冷龍修，我找到了你要的那個人。”
“是誰？”冷龍修心中忽然升起了強烈的不安。
“你一直都想知道當年除你以外的另一個大祭司投胎成了誰，我告訴你，我找到了，是鳳空青。”蘇合香並不知道這句話對冷龍修來說意味著什麽。
“為什麽是她？”冷龍修只覺心中一痛。
蘇合香不再多說，拿出了他費盡千辛萬苦得到的冥靈劍。冰冷的劍刃劃破了冷龍修的手指，血滴滴滾落，終於在劍身上出現了一片模糊的顏色，漸自清晰。原來，鳳空青真的是另一個大祭司的轉世，真的是鳳空青，為什麽這麽諷刺？他從一開始接近鳳空青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利用鳳空青上鳳凰神族找到蘇憶錦，他已經決定放過她另想其他辦法，為什麽會這樣？真的逃不掉嗎？他該強自恢覆鳳凡煙體內的記憶然後要她和自己一起報仇，然後摧毀掉她這一生的幸福嗎？
“冷龍修，你可以選擇放棄。反正幻族已滅，只要你不再提起，沒有人會記得這件事。蘇憶錦手上的累累血腥，很快就會被忘記。”蘇合香只是不鹹不淡的一句話，他知道報仇這件事對於冷龍修來說的重要性，對於冷龍修而言，這件事是他的支柱，他的信仰，沒有人可以動搖，即便雪然為此死在了冷龍修的懷裏，冷龍修不也沒有放棄嗎？雪然，哥哥為你報仇了，我要冷龍修親手毀了鳳空青，親手毀掉他的幸福，你看，一萬年前他不知道珍惜你，今日他還是不知悔改。總有一天他會知道他為了所謂仇恨到底犧牲了什麽。
蘇合香的話就像是最鋒利的刀刃一般精準無誤地紮進了冷龍修的心臟，冷龍修被戳到痛處，他七萬年來的唯一目標，即使犧牲一切他都不會放棄的覆仇，他也動搖了嗎？不，他不會動搖。
“蘇合香，你放心，還是按原來所說的做，我不會放棄。”冷龍修擡起頭，又是清亮堅毅的目光，他不會放棄，不管是為了誰。
鳳空青找到了鳳紫菀，她和王不留已經分開。
“菀姐，你為什麽要離開他？”
鳳紫菀只是盯著鳳空青，她看得出來鳳空青有多不開心，不答反問，“那青兒你為什麽要離開冷龍修？”
“菀姐，他心中有摯愛，我不該留在他身邊。”鳳空青閉上了眼睛，深深吐了一口氣。
“那個女子還活著？那他為什麽要對你那麽好？你可知道當日你被殷孽擊落赤焰流水中，他不眠不休找了你七天七夜？他若不是愛你至深，便是對你有所企圖。”鳳紫菀只是沈聲分析道。
“菀姐，那王不留也很牽掛你。那晚我說你有危險，他不也巴巴的趕來嗎？他也是很在意你的，不是嗎？”鳳空青也看得出紫菀的黯然，算不算是同病相憐。
“他的愛人已經死了。”鳳紫菀釋然一笑，“其實我守在他身邊就好，我知道他對我從來不是愛，起初只是因為我的醫術，他性子孤僻，沒有一個半個朋友，我不忍見他眼裏的落寞，當然，他很驕傲，不會承認。後來，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事，他為了救我失憶了。在他失憶的那段時間裏，他就像一個孩子一樣，我總想著我不該拋下他，他就像一個孩子一樣，恐怕會被別人欺負得厲害，可到後來，我才發覺不是他離不開我，而是我離不開他，那是我和他之間唯一快樂的時候。再後來，他恢覆了記憶，又變得和以前一樣惡劣，愛喝酒，愛發脾氣，甚至無數次趕我走，說他會害死我。當日我問白姐我的劫到底是什麽，白姐只是笑了一笑說是心。所以，我不能逃避只能面對。”
“菀姐，其實你比我勇敢太多。”鳳空青只是撲進鳳紫菀的懷裏，她早知道自己是個懦弱的人，所以只能一走了之。
鳳紫菀輕輕撫著鳳凡煙的發絲，“青兒，你知道冷龍修的身份來歷麽？”
鳳空青看了鳳紫菀一眼，有些苦澀地笑了笑，“我知道，他是莫風尊者和幻靈清夢的孩子。”
“所以，總有一日，他會找蘇憶錦報仇。”鳳紫菀小心思量著自己的言辭，“青兒，你有把握他愛你勝過報仇心切麽？”
鳳空青笑容有些苦澀，“菀姐，不會，我甚至不能確定他心裏有沒有我。你的意思是他從一開始
接近我，就是在為報仇做打算麽？不，不會的。”若非如此，為什麽他要對自己這麽好？鳳空青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只是她一直不願這樣去想，可若是真的呢？那麽她和冷龍修之間，還有什麽是真的？
“如果是呢？我怎麽能看著你越陷越深？”鳳紫菀看著鳳空青慘白的臉色不忍心說更多，又安慰道，“青兒，如果不是自然最好，或許你可以找他問清楚。”
鳳空青回到了冷府。
管家有些歡喜，“鳳姑娘，你來了。”
“你家主人回來過嗎？”
“他出事了。”管家拿出了一封信遞給鳳空青，鳳空青看了看信之後沒有說一句話，狂奔而出。
鳳空青終於趕到了清涼亭。
蘇合香端坐於一架古琴之前，只是靜靜撥弄著琴弦，他一襲白衣翩翩，檀香裊裊之間看不清他的面容，“你把冷龍修怎麽了？”
“鳳空青，你終於來了。”冷龍修頭也不擡，連看也沒有多看鳳空青一眼。
“你到底想怎麽樣？”鳳空青實在不知道蘇合香打得什麽主意，蘇合香是蘇憶錦的三弟子，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她並非完全不了解。
“鳳空青，如果你身負血海深仇，你會不會報仇？”蘇合香只是冷冷一笑，不知何時已經踱步到了鳳空青眼前。
“與你何幹！”鳳空青不願想這樣的問題，若只關乎她自己，她可能並不會放在心上，可若是她面對當年幻靈清夢所面對的滅族之禍，她不知道自己會怎樣？真的不知道。為什麽她會想到這個？若是最初，她不會疑心，可是冷龍修真的和蘇合香在一起那麽只會為了一件事，就是對付蘇憶錦。離菀姐和自己心中的猜測越來越近了，鳳空青忽然覺得身上全是冰涼，明明是陽光和煦，為何卻冰冷刺骨？那麽自己，在這其中又扮演著什麽角色呢？
“你最好想好了，若不答應我，恐怕冷龍修的小命難保。”
“你把他怎麽了？”
“鳳空青，如果願意，你就以命換命，只要你願意就死，我便放過冷龍修。”蘇合香手一揮，一個玉瓶便拋擲而出。
鳳空青伸手接住玉瓶，只是靜靜沈思了片刻，“你先讓他出來見我。”
“辦不到。”
“冷龍修，你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在這裏。”鳳空青一把將玉瓶扔在腳下，擲成了粉末，眼裏是從未有過的決絕，“若你自己不願束手就擒，沒有人可以抓住你，你何必要拿這個來騙我！”
“你都知道。”蘇合香一手按住了琴弦，只是擡眼，眸中精光乍現頗有些訝然，也許一直以來，是他和冷龍修小看了鳳空青。
“冷龍修，你要找蘇憶錦報仇對不對？你出來，你從一開始見面就只是為了利用我去鳳凰神族對不對？”鳳空青勉力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她不能倒下，原來這麽久以來，他和她的相識相伴相知只是一場笑話嗎？可笑，只有她當了真。
“你會成全嗎？”一瞬之間一個青色的影子便落到了自己眼前，那長身玉立的人正是冷龍修，他眉眼之間俱是嚴霜一般的冷清，再也不是往昔的溫暖和煦，或許，這才是他的本來面目吧。
鳳空青狠狠地抽了冷龍修幾巴掌，冷龍修不閃不避，臉上浮起了幾道紅痕。鳳空青顫抖的手指又輕輕撫上冷龍修的臉頰，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本是咫尺的距離卻是隔了萬水千山的遙遠，時至今日她終於知道，他從未展露過他的真心，所以她才永遠觸碰不到。她擦幹了自己的眼淚，展顏一笑，卻是從未有過的燦爛，“冷龍修，我可以為你做什麽？”
冷龍修似乎不忍見鳳空青的眼淚，只是打開了手掌，是另一個玉瓶，裏面是為她準備的東西。
鳳空青一手接過，仰首飲盡，“冷龍修，你我之間，永遠是我輸。”鳳空青終於軟軟地癱倒在冷龍修的懷裏。冷龍修只是輕輕撫著鳳空青的面頰，“對不起，對不起。”
“三個時辰後，她會記起她曾是大祭司，至於她的恨意有多深，會不會幫你去找蘇憶錦報仇，這取決於她自己。”蘇合香只是陳述事實。
“蘇合香，你會為了你所愛的人放棄一切嗎？”
“真要我回答嗎？”蘇合香斂眉，“我會，可是你不會，如果你會，一萬年前雪然就不會死，沒想到即使過了這麽多年，你仍然沒有改變。”
冷龍修抱著鳳空青進了房間，沒有再說一句話。
“鳳凰，你醒了。”冷龍修看著悠悠轉醒的鳳空青，心中又是擔憂又是急切。
“我醒了。”鳳空青點了點頭，似乎並無異常。
“鳳凰，你記起來了嗎？”冷龍修抓住鳳空青的手，不知道為什麽，鳳空青看起來眼神有些恍惚。
“記起什麽？”鳳空青有些好奇地瞥了冷龍修一眼，“冷龍修，你怎麽了？我應該記得什麽嗎？”
“你不是大祭司嗎？難道你沒有記起來？”冷龍修疑惑地搖了搖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為什麽鳳凰一點反應都沒有。
“什麽大祭司？冷龍修，殷孽把我打落到赤焰流水裏是你把我救回來了，對嗎？我白姐他們還好嗎？”鳳空青按了按自己的額角。
“鳳凰，你是在騙我對不對？”
鳳空青盯著冷龍修看了一會兒，眼神變得十分怪異，“騙你？為什麽要騙你？冷龍修，你怎麽了？奇奇怪怪的？”
“蘇合香，她到底怎麽了？”冷龍修忽然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妙。
蘇合香為鳳空青診脈，沈思許久，終於開口，“冷龍修，不知道為什麽她脈息很亂，根本無法控制。她的記憶開始缺失，她不想要的記憶都不會再有，甚至她會漸漸忘記所有人。據我所知，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夢魔一人。”
“夢魔？”
“是的，只有夢魔，這是他的詛咒，除了他以外，沒有人可以解開。”蘇合香沒有再多說話。
冷龍修苦澀一笑，或許那許多日他在赤焰流水裏找不到鳳空青也是因為師父吧，師父他早就料到了自己今時今日的作為，所以才在鳳凰身上下了這樣的詛咒，他一開始以為只是忘字訣。師父他終究是不想讓自己去找蘇憶錦報仇嗎？所以，那日救鳳凰的人也是師父？是他大意了，區區一個忘字訣是對付不了他的，所以師父是親自動手了。老狐貍，你真不愧是我的師父，可是，這件事我不會為任何人而改變。即使沒有另外一個大祭司的幫助，即使只有我一個人，我也會去找蘇憶錦報仇。冷龍修不再糾纏在這件事情上，只向蘇合香點了點頭便帶了鳳空青離開了清涼亭。
鳳空青正傻傻地往前走著，沒想到冷龍修一回頭鳳空青便撞了冷龍修滿懷，鳳空青低了低頭，臉上浮起可疑的紅暈，她咬了咬牙終於開口，“冷龍修，我想問你一件事，你可不可以認真回答我？”
冷龍修看著鳳空青嬌羞的神色，一直郁結的心情終於稍稍開解了些，“好，你說。”
“有一只鳳凰，她有能和一個魔相守的可能嗎？”
“魔？鳳凰？”冷龍修看著鳳空青越來越紅的臉色，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
“是啊，他們可以在一起嗎？”鳳空青不依不饒，她一想到鳳媽媽追著夢魔一通亂啄的樣子便有
些想笑。鳳媽媽孤單了這麽多年，若是能和夢魔在一起，似乎也很不錯。冷龍修哪裏會知道鳳空青心裏的彎彎道道，還想著也許是她愛上了哪個魔。
“是夢魔嗎？”冷龍修試探著問道。
“是。”鳳空青忙點了點頭。
冷龍修臉色變得很差，難道鳳凰真的愛上了師父嗎？
“不能。”冷龍修咬了咬牙。
“為什麽不能？鳳凰一直追著魔啄他的頭發，多有趣。不像你，很是不耐煩的樣子。”鳳空青覺
得若能讓鳳媽媽和夢魔再見面，也許這件事就成功了，她根本就沒有註意到冷龍修越來越黑的臉。
冷龍修的臉色更差了。老狐貍連忘字訣和召喚訣都肯交給這個丫頭，難保他不會對這個丫頭動了什麽心思。更重要的是，他作為一個魔什麽時候出手救過人，可卻救了這個丫頭，難道？
“我說不能就不能，正邪不兩立！”冷龍修知道自己的說辭完全就是昧著良心，他什麽時候把正
邪看在眼裏過，這番說辭連他自己都不相信，可是昧著良心的話也只能昧著良心說了。
鳳空青這才發覺冷龍修的臉色很差，又兼之冷龍修奇奇怪怪的語調，他什麽時候把正邪之事放到過心上？“冷龍修，你不高興了，是不是？”
“我沒有，與我何幹。”冷龍修還是嘴硬。
“那我也不用問你了。”鳳空青微微一笑，她何必要問冷龍修呢，這件事只要夢魔和鳳媽媽兩情相悅不就夠了嗎？
冷龍修牙縫裏又蹦出幾個字，“我不許。”雖然說得已經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為什麽不許？冷龍修，我鳳媽媽和夢魔的事情只要他們自己願意就好了，為什麽你要不許呢？”
交給鳳空青召喚訣的夢魔此刻正在感應著鳳空青的心思玩，聽了這番神論被雷得外焦內嫩，自然是急得快吐血。不過讓他開心的是冷龍修那吃癟的樣子，別提有多大快人心了。
冷龍修緊緊握在身後的拳頭終於放開了，他往前走了幾步，一把就將鳳空青摟在了自己的懷裏。鳳空青鼻間盈滿的全是屬於他的味道，清清淡淡的水草香味，她也輕輕環上了冷龍修的腰，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麽鳳凰你呢？你記掛著你的母親，你自己呢？你又喜歡誰呢？”冷龍修一副慵懶的笑容，邪邪地看著鳳空青，眼中清清楚楚印著鳳空青的樣子。
“我不知道。”鳳空青往後退了一步，“和你在一起，我就很開心。”
“那我們就永遠不分開，好不好？”冷龍修不許鳳空青逃避，這是忘記了那些她不想要的記憶的鳳空青嗎？所以，她對他還沒有傷心絕望，所以，她也沒想著要離開他。
“冷龍修。”鳳空青從沒有見過冷龍修這樣的深情，一瞬之間她甚至以為自己是被冷龍修深深愛著的，“你知道嗎？那晚我騙了你。”
冷龍修將鳳空青的小手拉住，歪了歪頭，“說來聽聽。”
“就是我裝醉的那晚，我沒有醉，只是因為我想聽你說出你的真心話。”鳳空青又笑，眼角卻有些晶瑩，“因為你的快樂對我來說很重要，重要到我想用我所有的快樂去交換。可我不知道怎樣你才會開心一些。”
這樣一個純凈如水的女子，他本該視若一生的瑰寶，是他沒有福氣。冷龍修極盡溫柔地輕輕拂去鳳空青額前的發絲，輕輕吻了吻鳳空青的眼睛，“鳳凰，不管怎樣，謝謝你。”如果冷龍修可以活著，那麽一定陪你老，若是不能，你便忘了我吧，雖然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
“你可不可以哼那晚的小調給我聽。”鳳空青微微一笑。
晚風微醺，冷龍修手中一片綠葉，輕輕吹起了那日的小調，鳳空青只是坐在一旁靜靜看著他，眼中一片溫柔神色。也許是月色太溫柔，也許是她太脆弱，她輕輕在冷龍修的嘴角落下一個吻，想匆匆逃開，已經來不及。
冷龍修按住鳳空青的後腦勺，那是一個帶了懲罰意味的吻，輾轉纏綿，刻骨深情，鳳空青沒有退卻，唇舌之間雖然生澀卻也盡量回吻著他。在無人見得的夜裏，鳳空青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晶瑩的淚珠。
他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滴，“鳳空青，對不起。”他只能在心底低低嘆息，她對他的情他並非不懂，只是這輩子恐怕他都沒辦法報答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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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鳳凰。”往日她早該做好了飯菜叫自己起床，今日卻為何沒有聲息呢？冷龍修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終於發現了桌子上的信箋。
“冷龍修。我走了，山高水長，相見無期。只盼你和雪然永結為好，我自當一生祝願。我要去尋我小妹，這次我一人上路再無掛礙，你莫要再來阻我，礙手礙腳。鳳凰留。”
冷龍修將信紙捏了個粉碎，“鳳空青，原來你早就想好了。對我用忘字訣是嗎？沒用，你可知，
夢魔本就是我的師父！”
“出來吧。”冷龍修知道有人來了。
“冷龍修，你可還好？”來人是一白衣男子，他只是掛著疏懶的笑容，一來空氣中便彌漫著冷冷淡淡的梨花香。
“蘇合香，我好得很。”無事不登三寶殿，蘇合香既然來，肯定不會有好事。
蘇合香自己倒了一杯茶，微微啜了一口，茶水微澀，滿口生香，他也不再賣關子，只淡淡笑道，
“冷龍修，我找到了你要的那個人。”
“是誰？”冷龍修心中忽然升起了強烈的不安。
“你一直都想知道當年除你以外的另一個大祭司投胎成了誰，我告訴你，我找到了，是鳳空青。”蘇合香並不知道這句話對冷龍修來說意味著什麽。
“為什麽是她？”冷龍修只覺心中一痛。
蘇合香不再多說，拿出了他費盡千辛萬苦得到的冥靈劍。冰冷的劍刃劃破了冷龍修的手指，血滴滴滾落，終於在劍身上出現了一片模糊的顏色，漸自清晰。原來，鳳空青真的是另一個大祭司的轉世，真的是鳳空青，為什麽這麽諷刺？他從一開始接近鳳空青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利用鳳空青上鳳凰神族找到蘇憶錦，他已經決定放過她另想其他辦法，為什麽會這樣？真的逃不掉嗎？他該強自恢覆鳳凡煙體內的記憶然後要她和自己一起報仇，然後摧毀掉她這一生的幸福嗎？
“冷龍修，你可以選擇放棄。反正幻族已滅，只要你不再提起，沒有人會記得這件事。蘇憶錦手上的累累血腥，很快就會被忘記。”蘇合香只是不鹹不淡的一句話，他知道報仇這件事對於冷龍修來說的重要性，對於冷龍修而言，這件事是他的支柱，他的信仰，沒有人可以動搖，即便雪然為此死在了冷龍修的懷裏，冷龍修不也沒有放棄嗎？雪然，哥哥為你報仇了，我要冷龍修親手毀了鳳空青，親手毀掉他的幸福，你看，一萬年前他不知道珍惜你，今日他還是不知悔改。總有一天他會知道他為了所謂仇恨到底犧牲了什麽。
蘇合香的話就像是最鋒利的刀刃一般精準無誤地紮進了冷龍修的心臟，冷龍修被戳到痛處，他七萬年來的唯一目標，即使犧牲一切他都不會放棄的覆仇，他也動搖了嗎？不，他不會動搖。
“蘇合香，你放心，還是按原來所說的做，我不會放棄。”冷龍修擡起頭，又是清亮堅毅的目光，他不會放棄，不管是為了誰。
鳳空青找到了鳳紫菀，她和王不留已經分開。
“菀姐，你為什麽要離開他？”
鳳紫菀只是盯著鳳空青，她看得出來鳳空青有多不開心，不答反問，“那青兒你為什麽要離開冷龍修？”
“菀姐，他心中有摯愛，我不該留在他身邊。”鳳空青閉上了眼睛，深深吐了一口氣。
“那個女子還活著？那他為什麽要對你那麽好？你可知道當日你被殷孽擊落赤焰流水中，他不眠不休找了你七天七夜？他若不是愛你至深，便是對你有所企圖。”鳳紫菀只是沈聲分析道。
“菀姐，那王不留也很牽掛你。那晚我說你有危險，他不也巴巴的趕來嗎？他也是很在意你的，不是嗎？”鳳空青也看得出紫菀的黯然，算不算是同病相憐。
“他的愛人已經死了。”鳳紫菀釋然一笑，“其實我守在他身邊就好，我知道他對我從來不是愛，起初只是因為我的醫術，他性子孤僻，沒有一個半個朋友，我不忍見他眼裏的落寞，當然，他很驕傲，不會承認。後來，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事，他為了救我失憶了。在他失憶的那段時間裏，他就像一個孩子一樣，我總想著我不該拋下他，他就像一個孩子一樣，恐怕會被別人欺負得厲害，可到後來，我才發覺不是他離不開我，而是我離不開他，那是我和他之間唯一快樂的時候。再後來，他恢覆了記憶，又變得和以前一樣惡劣，愛喝酒，愛發脾氣，甚至無數次趕我走，說他會害死我。當日我問白姐我的劫到底是什麽，白姐只是笑了一笑說是心。所以，我不能逃避只能面對。”
“菀姐，其實你比我勇敢太多。”鳳空青只是撲進鳳紫菀的懷裏，她早知道自己是個懦弱的人，所以只能一走了之。
鳳紫菀輕輕撫著鳳凡煙的發絲，“青兒，你知道冷龍修的身份來歷麽？”
鳳空青看了鳳紫菀一眼，有些苦澀地笑了笑，“我知道，他是莫風尊者和幻靈清夢的孩子。”
“所以，總有一日，他會找蘇憶錦報仇。”鳳紫菀小心思量著自己的言辭，“青兒，你有把握他愛你勝過報仇心切麽？”
鳳空青笑容有些苦澀，“菀姐，不會，我甚至不能確定他心裏有沒有我。你的意思是他從一開始
接近我，就是在為報仇做打算麽？不，不會的。”若非如此，為什麽他要對自己這麽好？鳳空青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只是她一直不願這樣去想，可若是真的呢？那麽她和冷龍修之間，還有什麽是真的？
“如果是呢？我怎麽能看著你越陷越深？”鳳紫菀看著鳳空青慘白的臉色不忍心說更多，又安慰道，“青兒，如果不是自然最好，或許你可以找他問清楚。”
鳳空青回到了冷府。
管家有些歡喜，“鳳姑娘，你來了。”
“你家主人回來過嗎？”
“他出事了。”管家拿出了一封信遞給鳳空青，鳳空青看了看信之後沒有說一句話，狂奔而出。
鳳空青終於趕到了清涼亭。
蘇合香端坐於一架古琴之前，只是靜靜撥弄著琴弦，他一襲白衣翩翩，檀香裊裊之間看不清他的面容，“你把冷龍修怎麽了？”
“鳳空青，你終於來了。”冷龍修頭也不擡，連看也沒有多看鳳空青一眼。
“你到底想怎麽樣？”鳳空青實在不知道蘇合香打得什麽主意，蘇合香是蘇憶錦的三弟子，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她並非完全不了解。
“鳳空青，如果你身負血海深仇，你會不會報仇？”蘇合香只是冷冷一笑，不知何時已經踱步到了鳳空青眼前。
“與你何幹！”鳳空青不願想這樣的問題，若只關乎她自己，她可能並不會放在心上，可若是她面對當年幻靈清夢所面對的滅族之禍，她不知道自己會怎樣？真的不知道。為什麽她會想到這個？若是最初，她不會疑心，可是冷龍修真的和蘇合香在一起那麽只會為了一件事，就是對付蘇憶錦。離菀姐和自己心中的猜測越來越近了，鳳空青忽然覺得身上全是冰涼，明明是陽光和煦，為何卻冰冷刺骨？那麽自己，在這其中又扮演著什麽角色呢？
“你最好想好了，若不答應我，恐怕冷龍修的小命難保。”
“你把他怎麽了？”
“鳳空青，如果願意，你就以命換命，只要你願意就死，我便放過冷龍修。”蘇合香手一揮，一個玉瓶便拋擲而出。
鳳空青伸手接住玉瓶，只是靜靜沈思了片刻，“你先讓他出來見我。”
“辦不到。”
“冷龍修，你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在這裏。”鳳空青一把將玉瓶扔在腳下，擲成了粉末，眼裏是從未有過的決絕，“若你自己不願束手就擒，沒有人可以抓住你，你何必要拿這個來騙我！”
“你都知道。”蘇合香一手按住了琴弦，只是擡眼，眸中精光乍現頗有些訝然，也許一直以來，是他和冷龍修小看了鳳空青。
“冷龍修，你要找蘇憶錦報仇對不對？你出來，你從一開始見面就只是為了利用我去鳳凰神族對不對？”鳳空青勉力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她不能倒下，原來這麽久以來，他和她的相識相伴相知只是一場笑話嗎？可笑，只有她當了真。
“你會成全嗎？”一瞬之間一個青色的影子便落到了自己眼前，那長身玉立的人正是冷龍修，他眉眼之間俱是嚴霜一般的冷清，再也不是往昔的溫暖和煦，或許，這才是他的本來面目吧。
鳳空青狠狠地抽了冷龍修幾巴掌，冷龍修不閃不避，臉上浮起了幾道紅痕。鳳空青顫抖的手指又輕輕撫上冷龍修的臉頰，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本是咫尺的距離卻是隔了萬水千山的遙遠，時至今日她終於知道，他從未展露過他的真心，所以她才永遠觸碰不到。她擦幹了自己的眼淚，展顏一笑，卻是從未有過的燦爛，“冷龍修，我可以為你做什麽？”
冷龍修似乎不忍見鳳空青的眼淚，只是打開了手掌，是另一個玉瓶，裏面是為她準備的東西。
鳳空青一手接過，仰首飲盡，“冷龍修，你我之間，永遠是我輸。”鳳空青終於軟軟地癱倒在冷龍修的懷裏。冷龍修只是輕輕撫著鳳空青的面頰，“對不起，對不起。”
“三個時辰後，她會記起她曾是大祭司，至於她的恨意有多深，會不會幫你去找蘇憶錦報仇，這取決於她自己。”蘇合香只是陳述事實。
“蘇合香，你會為了你所愛的人放棄一切嗎？”
“真要我回答嗎？”蘇合香斂眉，“我會，可是你不會，如果你會，一萬年前雪然就不會死，沒想到即使過了這麽多年，你仍然沒有改變。”
冷龍修抱著鳳空青進了房間，沒有再說一句話。
“鳳凰，你醒了。”冷龍修看著悠悠轉醒的鳳空青，心中又是擔憂又是急切。
“我醒了。”鳳空青點了點頭，似乎並無異常。
“鳳凰，你記起來了嗎？”冷龍修抓住鳳空青的手，不知道為什麽，鳳空青看起來眼神有些恍惚。
“記起什麽？”鳳空青有些好奇地瞥了冷龍修一眼，“冷龍修，你怎麽了？我應該記得什麽嗎？”
“你不是大祭司嗎？難道你沒有記起來？”冷龍修疑惑地搖了搖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為什麽鳳凰一點反應都沒有。
“什麽大祭司？冷龍修，殷孽把我打落到赤焰流水裏是你把我救回來了，對嗎？我白姐他們還好嗎？”鳳空青按了按自己的額角。
“鳳凰，你是在騙我對不對？”
鳳空青盯著冷龍修看了一會兒，眼神變得十分怪異，“騙你？為什麽要騙你？冷龍修，你怎麽了？奇奇怪怪的？”
“蘇合香，她到底怎麽了？”冷龍修忽然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妙。
蘇合香為鳳空青診脈，沈思許久，終於開口，“冷龍修，不知道為什麽她脈息很亂，根本無法控制。她的記憶開始缺失，她不想要的記憶都不會再有，甚至她會漸漸忘記所有人。據我所知，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夢魔一人。”
“夢魔？”
“是的，只有夢魔，這是他的詛咒，除了他以外，沒有人可以解開。”蘇合香沒有再多說話。
冷龍修苦澀一笑，或許那許多日他在赤焰流水裏找不到鳳空青也是因為師父吧，師父他早就料到了自己今時今日的作為，所以才在鳳凰身上下了這樣的詛咒，他一開始以為只是忘字訣。師父他終究是不想讓自己去找蘇憶錦報仇嗎？所以，那日救鳳凰的人也是師父？是他大意了，區區一個忘字訣是對付不了他的，所以師父是親自動手了。老狐貍，你真不愧是我的師父，可是，這件事我不會為任何人而改變。即使沒有另外一個大祭司的幫助，即使只有我一個人，我也會去找蘇憶錦報仇。冷龍修不再糾纏在這件事情上，只向蘇合香點了點頭便帶了鳳空青離開了清涼亭。
鳳空青正傻傻地往前走著，沒想到冷龍修一回頭鳳空青便撞了冷龍修滿懷，鳳空青低了低頭，臉上浮起可疑的紅暈，她咬了咬牙終於開口，“冷龍修，我想問你一件事，你可不可以認真回答我？”
冷龍修看著鳳空青嬌羞的神色，一直郁結的心情終於稍稍開解了些，“好，你說。”
“有一只鳳凰，她有能和一個魔相守的可能嗎？”
“魔？鳳凰？”冷龍修看著鳳空青越來越紅的臉色，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
“是啊，他們可以在一起嗎？”鳳空青不依不饒，她一想到鳳媽媽追著夢魔一通亂啄的樣子便有
些想笑。鳳媽媽孤單了這麽多年，若是能和夢魔在一起，似乎也很不錯。冷龍修哪裏會知道鳳空青心裏的彎彎道道，還想著也許是她愛上了哪個魔。
“是夢魔嗎？”冷龍修試探著問道。
“是。”鳳空青忙點了點頭。
冷龍修臉色變得很差，難道鳳凰真的愛上了師父嗎？
“不能。”冷龍修咬了咬牙。
“為什麽不能？鳳凰一直追著魔啄他的頭發，多有趣。不像你，很是不耐煩的樣子。”鳳空青覺
得若能讓鳳媽媽和夢魔再見面，也許這件事就成功了，她根本就沒有註意到冷龍修越來越黑的臉。
冷龍修的臉色更差了。老狐貍連忘字訣和召喚訣都肯交給這個丫頭，難保他不會對這個丫頭動了什麽心思。更重要的是，他作為一個魔什麽時候出手救過人，可卻救了這個丫頭，難道？
“我說不能就不能，正邪不兩立！”冷龍修知道自己的說辭完全就是昧著良心，他什麽時候把正
邪看在眼裏過，這番說辭連他自己都不相信，可是昧著良心的話也只能昧著良心說了。
鳳空青這才發覺冷龍修的臉色很差，又兼之冷龍修奇奇怪怪的語調，他什麽時候把正邪之事放到過心上？“冷龍修，你不高興了，是不是？”
“我沒有，與我何幹。”冷龍修還是嘴硬。
“那我也不用問你了。”鳳空青微微一笑，她何必要問冷龍修呢，這件事只要夢魔和鳳媽媽兩情相悅不就夠了嗎？
冷龍修牙縫裏又蹦出幾個字，“我不許。”雖然說得已經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為什麽不許？冷龍修，我鳳媽媽和夢魔的事情只要他們自己願意就好了，為什麽你要不許呢？”
交給鳳空青召喚訣的夢魔此刻正在感應著鳳空青的心思玩，聽了這番神論被雷得外焦內嫩，自然是急得快吐血。不過讓他開心的是冷龍修那吃癟的樣子，別提有多大快人心了。
冷龍修緊緊握在身後的拳頭終於放開了，他往前走了幾步，一把就將鳳空青摟在了自己的懷裏。鳳空青鼻間盈滿的全是屬於他的味道，清清淡淡的水草香味，她也輕輕環上了冷龍修的腰，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麽鳳凰你呢？你記掛著你的母親，你自己呢？你又喜歡誰呢？”冷龍修一副慵懶的笑容，邪邪地看著鳳空青，眼中清清楚楚印著鳳空青的樣子。
“我不知道。”鳳空青往後退了一步，“和你在一起，我就很開心。”
“那我們就永遠不分開，好不好？”冷龍修不許鳳空青逃避，這是忘記了那些她不想要的記憶的鳳空青嗎？所以，她對他還沒有傷心絕望，所以，她也沒想著要離開他。
“冷龍修。”鳳空青從沒有見過冷龍修這樣的深情，一瞬之間她甚至以為自己是被冷龍修深深愛著的，“你知道嗎？那晚我騙了你。”
冷龍修將鳳空青的小手拉住，歪了歪頭，“說來聽聽。”
“就是我裝醉的那晚，我沒有醉，只是因為我想聽你說出你的真心話。”鳳空青又笑，眼角卻有些晶瑩，“因為你的快樂對我來說很重要，重要到我想用我所有的快樂去交換。可我不知道怎樣你才會開心一些。”
這樣一個純凈如水的女子，他本該視若一生的瑰寶，是他沒有福氣。冷龍修極盡溫柔地輕輕拂去鳳空青額前的發絲，輕輕吻了吻鳳空青的眼睛，“鳳凰，不管怎樣，謝謝你。”如果冷龍修可以活著，那麽一定陪你老，若是不能，你便忘了我吧，雖然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
“你可不可以哼那晚的小調給我聽。”鳳空青微微一笑。
晚風微醺，冷龍修手中一片綠葉，輕輕吹起了那日的小調，鳳空青只是坐在一旁靜靜看著他，眼中一片溫柔神色。也許是月色太溫柔，也許是她太脆弱，她輕輕在冷龍修的嘴角落下一個吻，想匆匆逃開，已經來不及。
冷龍修按住鳳空青的後腦勺，那是一個帶了懲罰意味的吻，輾轉纏綿，刻骨深情，鳳空青沒有退卻，唇舌之間雖然生澀卻也盡量回吻著他。在無人見得的夜裏，鳳空青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晶瑩的淚珠。
他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滴，“鳳空青，對不起。”他只能在心底低低嘆息，她對他的情他並非不懂，只是這輩子恐怕他都沒辦法報答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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