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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病重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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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過後,婳燕的病情稍好幾日,隨後一落千丈,一直反反覆覆至二月,二月半春,婳燕躺在軟榻上望著天青今日清晨,從禦花園內摘下的桃花,這時皇上從外進屋,婳燕擡眸瞧一眼,皇上對視一眼笑了笑,走上前坐在婳燕身邊,婳燕移開視線接著望向桃花,皇上看著婳燕的視線瞧一眼“今年的桃花開的極好,等過幾日你身子好些,我們去禦花園瞧一瞧。”

“不如就明日吧?”婳燕回道,皇上一楞“太醫說你高燒剛止,不宜外出,在等等吧。”皇上擡手將婳燕身上蓋著的錦被往上提提,前幾日婳燕夜間發起高熱,太醫手忙腳亂一整夜才降下溫,又低燒幾日昨日才好,皇上生怕再次染了病,只能讓婳燕在等等。

“那好吧,記得別忘了此事。”皇上點點頭,婳燕眼眸一轉想起一事“聽說近來莞太妃染了風寒,你可派人瞧了嗎?”

“恩,我過幾日親自去看看。”皇上回道,婳燕點點頭,想了想,如今還不到時候,還是等等在說吧。婳燕轉過頭靠在皇上肩頭“今日突然很想吃白肉酸菜。”

“好。”皇上擡手抱住婳燕,婳燕舒服的舒口氣“我有些困了。”皇上低下頭看一眼婳燕的臉色,又將手背貼在婳燕的額頭上,瞧著沒有高熱放下心來,微微站起身,擡手抱起婳燕一步一步往床榻上走去,這時青巧與雪青上前幫著婳燕褪去鞋襪,最近婳燕嗜睡,已經連著一月未束發了。

皇上擡手將發絲攏到一邊,盯著婳燕一會才起身離開暖閣,走之前吩咐吳書來備好婳燕所說的白肉酸菜,順便讓太醫院在其中加入一些藥材,免得沖到格格的身子,吳書來一一應下,皇上最後回頭又望一眼婳燕才提步離開。

婳燕等皇上走後突然睜開眼,青巧一驚急忙上前“格格可是有什麽吩咐。”

“你們都出去,我想一個人待會。”青巧一頓看一眼雪青,雪青也是甚是不解,最後還是點點頭“若是格格有什麽吩咐記得叫奴才。”婳燕微微點點頭,閉上眼慢慢呼吸著,青巧又看一眼婳燕才帶著不安心的出去。

婳燕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睜開眼,看一眼這屋子,撐著手慢慢坐起身,只是起身這一個動作便讓她喘息許久,婳燕望向一旁的桌案,婳燕閉著眼吐納一番,恢覆些力氣,才穿著鞋襪扶著床沿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往桌案走去,等到桌案又是一番呼吸,額間更是冒出汗水,婳燕擡手輕輕擦擦,緩口氣,便拿起一旁壓著的宣紙鋪開,這幾日皇上時而會為婳燕作畫,再者前幾日婳燕病重,太醫都在此處寫藥方,這筆墨倒是不缺,婳燕拿起毛筆輕輕蘸墨,看著宣紙深吸口氣,慢慢寫了起來,直到一張紙寫的滿滿當當,才收了筆,輕輕一吹,又從一邊拿起信封,寫上竹雅、青巧極其柳笛啟。

婳燕深吸口氣,將紙張疊起放在信封內,放在一旁,隨即又拿起一頁紙慢慢的寫著,直到桌上已然完成六封信件,婳燕看一眼這些信件,笑了笑,摩擦著封面站起身走到梳妝臺,打開經年之久的檀木盒,這些年保養得當,這檀木盒依舊如初,婳燕看了看慢慢打開,裏面放置的物品一件一件都是她的過往,婳燕摩擦著上面最早的一幅畫,也許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真好,想了想又記起這些年收集到禮物,不知那時候自己能不能記起,當然,若是記不清是最好的結局了。

婳燕又拿起當初四爺送的玉佩瞧了瞧,最終放下,慢慢合上木盒“再見了。”說罷婳燕看一眼門外,婳燕低著頭笑了笑,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床榻前慢慢的睡去,等到婳燕清醒時皇上已經坐在婳燕身邊,婳燕半閉著眼的笑了笑“皇上...”

“醒了?可餓了嗎?你想吃的白肉酸菜都備好了。”皇上輕輕扶著婳燕起身,婳燕看一眼四周竟然已經是燈火通明,屋內都燃起了火燭,婳燕對皇上笑了笑“好,傳膳吧。”皇上點點頭,婳燕坐起身,皇上蹲下身子為婳燕穿上鞋,婳燕擡手摸著皇上的發絲“說起來,你竟然都看到白發了。”

皇上一頓,仔細的為皇上穿好鞋,擡起頭笑著看著婳燕“無妨。”

“晚上我幫你刮面吧,我想看你沒有胡須的樣子,現在我瞧著你越發的老成了,還是沒有胡子的時候好看。”婳燕笑著摸著皇上下顎,這二年皇上為了自己威嚴,再者不想別人私下裏說道他與婳燕相差的年歲,故而開始留著胡須,只是婳燕突然想見一見那個白白凈凈的皇上。

皇上擡手拉住婳燕的手掌,拿到嘴邊輕輕一吻“好,都依你。”說著婳燕開心一笑,皇上也是高興的替婳燕攏攏發絲,擡手抱著婳燕起身步到小桌前,婳燕如今輕與鴻毛,皇上抱著婳燕慢慢坐在軟椅上,而婳燕則是坐在皇上腿上,靠在皇上的胸膛處,一旁的奴才急忙布膳,婳燕點頭想吃的白肉酸菜放在最前面,皇上拿起銀筷夾起一塊白肉以及酸菜餵到婳燕嘴邊“好吃嗎?”

“好吃,我想在喝口湯。”隨即雪青遞上湯碗,白白的湯汁吸引這婳燕的味蕾,這一頓飯倒是比往日多吃了幾口,讓皇上大喜,賞賜今晚烹飪白肉酸菜的奴才白銀十兩。

到了晚間,皇上抱著婳燕看著詩詞,皇上突然想起今日婳燕讓奴才都出去的事情,他回來的時候,青巧她們都侯在外間,惹得他心頭一驚,急忙打開房門,看著婳燕乖巧的躺在床榻上,心下一沈,走近才發現微弱的呼吸聲,懸著的心才微微放下,其實這段時間太醫不止一次告訴他,婳燕已經到了盡頭,不一定那一日就會沈睡不醒,望皇上這段時間最好心理準備,皇上雖不想聽,可是婳燕越發的虛弱讓他的心越沈,今日,婳燕讓奴才們出去,皇上反應過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婳燕不會是出事了吧,好在老天對他很是關照,婳燕還是好好的,只是為什麽支走奴才,倒是讓皇上一直想問,婳燕可能也是感覺到皇上的疑惑,看著詩詞卻回道“我只是不想她們一個個盯著我睡覺,皇上莫要多想。”

“我沒有多想,只是我怕而已。”婳燕聞言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接著看著詩詞,而皇上的整個心神都放在婳燕身上,經此一次,皇上連奏折都不在養心殿批閱,改在了暖閣,若是召大臣來便在外間會面,絕不離開暖閣一步,惹的婳燕無可奈何,只是皇上的擔心婳燕清楚,便沒開口阻攔,畢竟之前婳燕也是時常在養心殿陪著皇上,如今不過就是換個地方罷了。

婳燕一直想瞧的桃花終於在六日後得償所願,婳燕實在不能多下地走動,皇上只好命人在禦花園塔上軟榻,禁止任何無關之人出入禦花園,甚至連太後都不準,太後念著婳燕活不久而不計較,畢竟太後生怕婳燕趁著如今活不長,而將所有事抖了出去,只好憋著這口氣。

這邊皇上抱著婳燕一路到禦花園,輕輕放在軟榻上,皇上坐著一旁,今日也是婳燕難得穿著旗服,甚至是婳燕特意吩咐竹雅去拿來她最喜歡的桃紅色旗服,頭飾皆是她最喜的一套首飾之一,伺候婳燕穿著的時候,連竹雅心頭都是一跳,更別提皇上這一路的忐忑,好在婳燕興致極高,只是這一系列的反應,更是讓大家心驚膽戰,生怕是回光返照之相。

“雙飛燕子幾時回?夾岸桃花蘸水開。可惜不是在江南,不然我就要沈舟過去,瞧一瞧這夾岸桃花了。”

“如今還不是桃花最好的時節,等到陽春四月,我們下江南去瞧可好?”皇上輕言道。

“四月呀..那還需要好久,算了吧,就這樣也好。”婳燕搖搖頭,皇上想了想“聽說暢春園岸邊桃花也不錯,過幾日去哪裏可好?”

“暢春園呀...那的荷花好看,今年怕是見不到了。”往年這時候康熙爺都會去暢春園,因著當年的關系,婳燕以及很長時間沒有這個時候去暢春園了。

而皇上卻微微一頓,什麽叫做今年看不見,他不會準許的!“會看到的,不如我們三月的時候去暢春園住?”婳燕沒有回話,只是望著桃花,皇上盯著婳燕一會,心中著急不已。

“我們...”皇上又想問一遍,婳燕這時候突然開口道“你瞧,那是燕子嗎?”婳燕這麽一說,皇上擡起頭望著婳燕手指的方向,確實是一只燕子。

“我讓奴才將它抓過來?”此言一出婳燕一下子有些憂傷“讓她自由自在的飛多好呀,我這個小燕子,可飛不出去。”

“什麽飛不出去?”皇上一楞,不是很明白婳燕的意思,婳燕擺擺手,讓雪青她們去裁剪桃花,說是誰裁剪的最得心意就給賞賜,幾個宮女太監即可拿著剪刀到桃林慢慢挑選,婳燕又看向吳書來“你也去吧,還有皇上,我瞧瞧誰的最好。”皇上看一眼婳燕,婳燕對著他點點頭,皇上才一步三回頭的走到桃林,他此刻的心神都在婳燕身上,隨意挑了挑便剪下,拿著桃花枝走到婳燕身邊,婳燕看一眼桃枝搖搖頭“你這個太敷衍了,不好。”

“我可不會挑,能挑到你這枝桃花,已經是積了好幾世的福氣。”皇上絲毫沒有吝嗇的說著情話,惹得婳燕面色微微一紅“好吧,算你這話中聽。”說著接過皇上手中的桃花。

婳燕看著這滿目的桃花,突然開口道“我若走後,我留在靜心閣的衣物首飾還請皇上莫要損毀。”皇上身子一頓“怎麽突然說起此事。”

“我怕到時候我忘記了,至於養心殿的,皇上若是想留便留,只是靜心閣的不許毀。”皇上咬著牙點點頭,想了想又道“我怎麽舍得扔了,我還想看你穿呢。”

“對啊,我還想穿呢...所以皇上不可以毀了,我還想以後回靜心閣小住,定是要原封不動才好。”

“好,我答應你,連養心殿我都不會動,那是我們共同的回憶,等我們老了之後,還能慢慢回想這段往事。”皇上仿佛不明白婳燕話中的意思似得,婳燕只是輕輕一笑,擡手拉著皇上的手,看著皇上的面容,前幾日婳燕剛剛為皇上潔面,胡子都刮的幹幹凈凈,真的很年輕,只是可惜婳燕已經很老了。

“竹雅她們希望皇上多多照拂,還有十二爺和十六爺,尤其是十六爺,他雖與弘皙有所親密,但是我了解他的性子,如今皇上罰他便罰了,日後還請皇上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寬恕他。”

“別說了...”皇上擡手緊緊的抱住她。

婳燕擡手撫在皇上的手臂“皇後是我逼迫她嫁於皇上,她心中已然是疾苦,又痛失愛子,我懇求皇上,無論發生什麽,皇後都要是皇後,這是我富察家的榮耀,不能斷了。”

“皇後之位不僅僅是給她,更是給你,是給你的,只因她是富察氏,是你的妹妹。”皇上回道。

“有皇上這話我就放心了。”婳燕側過頭,不在說這些事,皇上也不會提及,不一會其他奴才也帶著各自采摘下的桃花枝“格格,你瞧我這枝好看嗎?”婳燕看一眼這個的,又看看那個的,最後覺得天青和三秋的最是出色,賞下一些賞賜後,皇上又賞了今日參與的眾人,大家高高興興的又看了會桃花,婳燕也有些累了,才打道回府,而那日采摘下的桃花都放在宮殿內的各處,而皇上的那一枝這是放在了床頭案,婳燕日日都能瞧著。

一眨眼,又是幾日過去。

二十日,婳燕昏昏沈沈的睡著,因著想著莞太妃之事,特請莞太妃而來,無論那邊太後得知是多麽的激動,腦中已經想了許多事情,當然不得不說太後想的不錯,莞太妃到了養心殿後,皇上陪著聊了幾句,便被婳燕支開,皇上雖想陪著,但是還是離開暖閣。

莞太妃瞧著屋內只有婳燕的三個心腹在,而自己的奴才也被婳燕支走故而問道“不知道格格所謂何意?”

“我有一事想要求太妃,懇求太妃答應?”莞太妃眉頭一跳,示意婳燕說下去,兩人雖聊的不多,可是等莞太妃出來時仿佛已經過了一個時辰一般。

莞太妃有些昏昏沈沈的出來,皇上瞧見急忙問道“太妃,可是燕兒說了什麽事?”

莞太妃回過神看一眼皇上,眼中還帶著剛才婳燕所言的驚訝之色,只是畢竟在宮內待許久,很快恢覆面色“沒事,只是讓我多多保重身子。”

皇上自然不信,可是莞太妃是當初自幼照顧他的妃嬪,是僅次與太後最親的親人,皇上也不願逼迫,只好讓吳書來送莞太妃出去,莞太妃帶著一點的笑點點頭,離開暖閣,只是回去後如何心神不寧不提,但是不得不說,莞太妃還是應下此事,只是不知道是對是錯。

這邊皇上進屋看著婳燕喝著藥汁,想了想還是沒有問出口,如今皇上只要能看到婳燕就可以了,皇上放下心頭氣,深吸口氣走進屋“聊完了?”

“恩,今晚我想吃草原上的烤羊排。”

“好,只是不能多吃。”

“好。”說著婳燕靠在皇上的懷裏慢慢睡去,皇上看著婳燕的睡顏嘆口氣,保持著這個姿勢坐在軟榻上,聚精會神的看著他最愛的女人。

乾隆五年,二月二十四日,這一日與平常的每一日都一樣,只是這一天,高高在上的帝王失去了他一生的摯愛,富察·馬齊嫡次女,和碩木蘭格格富察·婳燕於當日因病離世,年四十六歲。侍奉三朝帝王,榮寵三朝。一生未嫁,無子無女。終得帝泣,了然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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