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日，婳燕從晨起便覺得透不過氣來，好在婳燕是在皇上早朝時發病，並未讓皇上瞧見，而今日常壽因故特提前來診脈，瞧見婳燕扶著胸口辛苦的呼吸，急忙上前拿起銀針紮向婳燕的手指，婳燕手指微微一痛，十指連心，這麽一刺激反而順過來氣，等常壽瞧著婳燕順氣後，才擡手擦擦額角的汗水，婳燕瞧見笑了笑“怎麽怕成這樣？”

“回格格的話，奴才生怕方才晚來幾步，那奴才這腦袋估計就沒了。”常壽邊說邊覺得後怕，如今這太醫院，就怕婳燕是攤在自己手上走的，婳燕反而覺得有趣一笑“不過就這段時間罷了，我能挺到如今也多虧了你們，我已經知足了。”

“可皇上...”格格您是知足了，可咱們萬歲爺不知足呀，非要在閻王爺手下搶人，哎，這些奴才有苦說不出呀。

婳燕看著他一臉想要吐槽的樣子，心中也清楚他說什麽“我明白，只是有些事不能強求，我已走到於此，這是我的宿命。”常壽了然的點點頭，這深宮內從來都不是一個人戰鬥，李太醫早已加入他們的陣營，而常壽作為李太醫的徒弟，自然是站在李太醫這邊，對於婳燕的籌謀他明白一二，尤其是這幾日婳燕一直命她用珍貴藥材吊著她的命，而前幾日聽聞婳燕手上的證據已經足夠，故而昨日召莞太妃商議這最後一件大事，而到底是什麽大事卻是不得而知。

屋內只有婳燕的心腹奴才伺候，外間略有幾名皇上的心腹，只是這偌大的養心殿，若只有他們的人實在說不過去，至於那些是太後的人，那些又是其他妃嬪的人，雖不知一二卻明白，當初婳燕回到養心殿，第一件事便是要求這內殿，必須是她婳燕的奴才，外間如何她不管，這段時間太後曾多次下毒手，婳燕都讓人悄無聲息的處理掉，太後雖氣的牙癢癢，卻也無可奈何，昨日她宣莞太妃，恐怕太後如今如坐針氈，恐怕又要出手，這一次便如她所願吧。婳燕這麽一想，瞧著方才雪青端來的藥汁遞給常壽，常壽端起藥汁聞一聞，又拿起湯匙微放些藥汁送入口中，細細品味後又仔細觀察，心頭一驚急忙擡頭看著婳燕。

婳燕看著常壽震驚的樣子心下也明白，看著常壽手中的藥汁“是何毒？”

“短柄烏頭，是最後的急救手段，用來調命的。可此藥不得急用，需要久煎，而此湯並非久煎。”說罷常壽將藥碗遞給雪青，雪青接過後端著站在一旁，而青巧再旁看一眼婳燕“格格，太後恐怕是狗急跳墻。”

“無妨，明日之後都是太後或者是與太後接觸過密的太醫診脈是嗎？”

“是。”當初太醫輪班診治婳燕，明日之後剛好會連著三日都是太後身邊的奴才。

“我若是連續喝下此藥可活幾日？”婳燕問道。

常壽心頭一驚，急忙擡起頭看著婳燕，婳燕卻仿佛是在說今天的天氣如何一樣平淡的樣子，常壽想了想回道“若是一直這般急熬服用，少則兩日，多則五日。”

“若是我一直由你們調養可撐到何時？”

“回格格，應當會撐到三月中旬。”

“三月中旬...太久了，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就不應退縮。”說著看一眼雪青手上端著的藥汁，擡手讓雪青過來，雪青看一眼青巧，青巧點點頭，雪青才端著藥碗走到婳燕身邊，婳燕拿起藥碗，看著裏面的藥汁輕輕攪動著。

常壽看著婳燕一副要喝的架勢，急忙阻攔道“格格請三思。”

“我早就等著這一日了。”說著看一眼青巧對她笑了笑，青巧反而拿起一旁的甜棗“格格若是覺得苦了，一會吃幾個甜棗吧，奴才方才偷吃了幾塊，甜的狠呢。”婳燕含笑的點點頭，她們最是懂自己，婳燕深吸口氣，擡手將藥碗送到嘴邊，苦澀的藥汁劃過喉嚨，婳燕輕著皺眉將藥汁喝的一幹二凈，將藥碗放下，青巧即可遞上甜棗，甜棗進嘴確實是甜，常壽看著婳燕心意已決也不知該勸否。

婳燕看出常壽的心思，笑著開解道“如今事情已經塵埃落定，該做了解的時候了，這是我的選擇，我無悔，只是希望，日後還能再見到常壽太醫你，那時候，恐怕又是一番不同了。”

“奴才等著與格格再見的日子。”常壽俯首磕頭，似送別，似感謝，當初若不是婳燕提攜他，李太醫便不會收他做徒弟，而他全家也因此得到了解救，說起來婳燕才是他的大恩人，他本不想在宮中站隊，可是若是婳燕，他心甘情願，他既佩服她，又敬佩她。

“那你定要好生學習醫術，包含西醫，我曾聽一位故人提及西醫的神奇，所以，你定要好生研究，爭取超過你的師父李太醫。”

“奴才自當謹記格格教誨。”

“皇上也該下朝了，一會可要往好了說，這才有效果。”常壽點點頭，等到皇上下朝後，一一過問常壽診脈的結果，與往常無恙，甚至說到會比往常好一些，皇上有些高興，賞了常壽一番。

等到常壽走後，婳燕突然道“今日反而覺得這藥不苦。”

“怎麽？”皇上疑惑的問道，婳燕笑了笑“因為今日送來的甜棗特別的甜。”說罷青巧拿起一盤子甜棗遞給婳燕，婳燕輕輕拿起一枚遞到皇上嘴邊“嘗一嘗，是不是很甜。”皇上受寵若驚的看著婳燕，張嘴含下甜棗，慢慢的咀嚼著，卻是比平時的甜棗要甜，皇上像是小時候初次吃到桃花蜜時的樣子，可愛極了，婳燕擡手摸摸他的發絲，眉目含笑。

二十二日，張太醫前來診脈，親眼看著婳燕將藥汁喝下，心頭一喜，婳燕瞧見他的神色只當不知道，只是當日因著皇上邊疆要事，下了早朝陪著婳燕用完早膳，便在外間與軍機處大臣們商議邊疆大事，內間緊閉著房門，外間的人瞧不見也聽不見，但是皇上在外間卻能安心些，也剛好讓婳燕有了交代後事的時間，今日清晨，婳燕特意讓青巧與竹雅柳笛都在屋內，皇上也沒有多想，只是看了一眼他們便到外間議事，等柳笛回稟婳燕，皇上他們正在討論時，婳燕也開始了她的吩咐。

婳燕讓青巧將檀木盒拿來，當著她們的面打開，上次寫的幾封信都在明面上，婳燕將信封拿出來，又重新將檀木盒鎖上，將這幾封信遞給竹雅“這是我前段時間寫的，一共六封，第一封是給你們的，倒時候莫要讓皇上知道，裏面還有我後續吩咐的事情。”

“格格，你若是不在，奴才也不會茍活於世。”竹雅表面心意。

“我知道，但是我後面還安排了很重要的事情，若是不交給你們去辦，我不放心，難道你們希望，我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嗎？”婳燕看著竹雅說道，竹雅看著信封只好點點頭“等事情了結，奴才定會追隨格格而去，請格格在奈何橋等等奴才們。”說罷青巧與柳笛跟著點點頭。

“好，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做好，做不好我可不準你們去見我。”竹雅等人點點頭，婳燕笑了笑又指著信封“第二封是給我家人的，你們交給博明就好。這第三封是給十二爺的，第四封是給十六爺的，這第五封是給莞太妃的，最後一封送去靜明園元綰以及水山手中。”竹雅等人點點頭，看了看青巧輕聲問道“那皇上...”

“我與他已經沒什麽要說的事情了。”婳燕頓了頓“我走後，我所有衣物都要留下，我的檀木盒就交給你了，至於其他的銀錢你們拿去與雪青她們分了，不重要的首飾物品都分給你們，其他人，我想也不會差什麽，最擔心元綰她們，若是事成，皇上不會不管的，我也不會擔心了。”

“奴才明白，只是衣物為何要留下？”青巧問道，當初賞桃花的時候婳燕就對皇上說過，今日再提青巧忍不住問道。

“誰知道呢，我不想像若曦一樣，到最後什麽都沒有了，還是留下吧，等著皇上百年也許就沒有用了，但是起碼衣物在，我在，皇上也能好過些。”竹雅等人點點頭“我此前同皇上說過事，倒時候皇上若是忘了，你們提醒幾句就好。”竹雅點點頭，婳燕想了想除了這些事，其餘的都寫在信中，這般一想確實是沒有什麽值得在留念的事情了，只是舍不得她們，可是世事無常，人總是自私自利，為了自己的選擇讓所有人去承擔著失去的痛苦，可是她意已決，無法在回頭了。

二十三日，婳燕照舊用完湯藥，皇上同軍機處的大臣商議完要事後便到內間陪著婳燕，皇上坐在桌案前批閱奏折，婳燕則是靠在軟榻上看著皇上，皇上被婳燕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放下朱筆，笑著走到婳燕身邊“怎麽今日如此看著我？”

“瞧一瞧皇上這器宇軒昂，玉樹臨風的樣子，真真是讓人移不開眼。”皇上略帶羞意的看一眼婳燕“今日是吃了什麽甜棗，這般的甜。”

“甜嗎？那你以後就不會覺得苦了吧。”婳燕低下頭看著手指說道，皇上微微不解的看一眼，婳燕擡起頭突然問道“邊疆的問題解決好了嗎？”

“差不多，不過是跳梁小醜而已。”婳燕聞言點點頭“那就好，當初先皇也是好不容易才讓邊疆安穩，你日後可要小心處理，邊疆不比其他，萬事三思後行。”

“好，有你在，我便不會出事。”皇上緊緊的抱著婳燕，婳燕只是笑了笑“上次回府我便想給十二弟這還未出世的孩兒起名，不知皇上有什麽好的想法。”

“如今倒是當真想不起來，燕兒，你學識淵博，又是親姑姑，若是你來想自然更好些。”

婳燕點點頭，側過頭想了想“若是男孩就叫福志祺，祺,吉也。唯春之祺，福也。女孩的話便叫如雲，出其東門，有女如雲。如何？”皇上笑著點頭，婳燕又側過頭想了想“如今皇上只有四子，我最近甚是喜歡琪字，璂琪，玉屬也，琪花瑤草，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都適用，不如皇上下一個孩子便已琪為字吧。”

“好，倒時候都由你來起。”

“那多累呀，不想了，我想睡會。”皇上側過頭看著婳燕慢慢睡去，擡手摸著婳燕的臉頰嘆口氣。

二十四日，一切如往常一般，婳燕晨起後用的湯藥，只是這一次她微微皺著眉頭，皇上看一眼婳燕，急忙問道“可是哪裏不舒服。”

“沒事，皇上該去上早朝了。”皇上還是一臉擔憂的看著婳燕，婳燕只是笑著點點頭，擡手拉著皇上的手掌“我等著皇上一起用早膳。”皇上微微放下心點點頭，一手摸著婳燕未來的臉頰“一會若是餓了就別等我了。”婳燕笑著應下，看著皇上慢慢離開。

婳燕擡手扶住胸口，閉著眼壓下喉嚨出的腥苦，竹雅瞧見急忙上前遞上茶水，擡手順著婳燕的氣，婳燕抖著手的側目望著竹雅，深吸幾口氣才壓下，喝了幾口清茶，想了想吩咐道“去將那套桃粉金絲繡花旗服拿來，還有我一直放在桃木盒的首飾都帶來。”竹雅看一眼青巧點點頭，婳燕靠在床榻上深吸著氣，瞧見竹雅她們端著來擡手摸著衣物。

“你們瞧是不是那日我穿的衣裳。”婳燕說著，竹雅仔細一看突然一驚，她便覺得那裏不對，這一身的裝束竟然如那一天是一模一樣的，婳燕看一眼竹雅便明白她心中所想，笑了笑“這樣才好，這樣才好。”

早朝後，皇上急匆匆的剛到養心，瞧著婳燕坐在原桌前笑著看他，心中一松，與婳燕安心的用起早膳，一直到晚間，婳燕靠在皇上肩頭，皇上低著頭看著手中的奏折，這幾個都是請安折子，只是皇上瞧著有幾人寫的有趣，拿過來給婳燕讀一讀，這時吳書來急忙從外間走過來，看一眼婳燕隨即對著皇上道“皇上，邊疆傳來急書，軍機處張廷玉大人以及訥親等大人以及從東偏門入宮同皇上議事。”皇上方才的好心情一下子消失，放下手中奏章，皺著眉頭的看著吳書來，吳書來只是低著頭，皇上想了想嘆口氣，轉過頭看著婳燕“我去去就來。”婳燕點點頭，皇上又吩咐奴才們守著格格，若是困了便伺候格格就寢等，這次集奏恐怕不是三言兩句的解決的好的事情，皇上雖不想離開，可是身為天下之主不能不理朝政，只能處理。

皇上剛起身，婳燕突然拉住皇上的手心，擡起頭笑顏如花的看著皇上“我還想在看看桃花。”皇上一楞，隨即反應過來，空著的一只手摸著婳燕的發絲“明天帶你看，可好。”婳燕只是笑了笑未語，松開手“大臣還在等著，快去吧。”皇上擡手刮一下婳燕的鼻子，笑著離開養心殿，婳燕望著皇上的背影笑了笑，放在床頭的桃花早就在前幾日雕落，恐怕是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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