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籌交錯間，弘歷揉揉有些暈眩的額頭，一旁的弘晝瞧見，停下喝酒的動作，探頭問道“四哥可是醉了？”

“有些。”弘歷放下手，拿起桌案上放著的茶杯喝一口，便於醒醒酒。

“反正皇阿瑪已經走了多時，不如四哥也回去吧。”弘晝提議著，弘歷的不能喝酒，弘晝是了解的清清楚楚，兄弟三人中唯有四哥隨了皇阿瑪，他與弘時都是一頂一的酒中豪傑，這些酒難不倒他。

弘歷放下茶杯想了想，又擡頭望了眼馬齊大人的方向，剛才竹雅叫走馬齊他是知道的，想必是姑姑有什麽話要與大人商談，這也是弘歷一直留在這裏的原因，如今馬大人回席，剛才自己派人給姑姑傳話過，想必姑姑也是聽到了，左右在坐下去也是無趣，不如回宮與姑姑下會子棋。

打定主意後，弘歷也懶得待在這裏便對弘晝說道“也好，那就麻煩五弟多多照看，我先回宮了。”弘晝笑著點點頭，今天的宮宴三阿哥並未出席，他想也是皇阿瑪的意思，怕惹他心煩，但是新春的宴席總會來的吧，弘晝這麽想著，弘歷已經起身離開走了很遠，待弘晝回過神，弘歷早已望不見身影，弘晝笑著搖搖頭，拿起酒杯仰頭一杯。想這麽多作甚，自己已經無緣大位，還不如逍遙些。

這廂弘歷步到外殿，隨處看看並沒有瞧見婳燕的身影，倒是吳書來扶著弘歷對他道“格格二刻鐘前便坐著鑾駕走了，也不知去了哪，但是奴才想，終歸會到毓慶宮的。”

“恩，我們先回宮吧，沒準姑姑在等我。”吳書來點點頭，拿起大氅披在弘歷的肩頭，主仆二人步回毓慶宮。

毓慶宮

弘歷倒是猜錯了，婳燕此刻還沒有回來，弘歷瞧著冷冷清清的毓慶宮，惆悵的嘆口氣，倒是陳公公端著托盤上前說道“主子，不如喝碗醒酒湯，免得明日起身頭疼。”弘歷看一眼湯水擡手接過，一碗醒酒湯下肚，倒是舒服不少。

弘歷靠坐在軟榻上，看著小桌上放著的書卷，拿起瞧了瞧，這是姑姑吩咐自己看的，如今已經看了大半，倒是正如姑姑所說的有用，裏面的道理和想法讓弘歷認同，這麽一看下去，反而入了迷，忘記了時間。

等弘歷回神時，婳燕已經坐在弘歷的對面，手中拿著蜜桔，一瓣一瓣的掰著，瞧見弘歷看著自己，便將手中的橘瓣遞向弘歷，弘歷笑著放下書，探頭張嘴咬住橘瓣，輕輕一抿，甜美的橘汁滿布口中，婳燕瞧著弘歷吃下橘子，便笑著問道“可甜？”

“不錯，很甜。”說罷婳燕將手中餘下的一瓣放進嘴中，確實如弘歷所說，真的很甜。

“這書你看的倒是入迷，連我來了你都不知道。”婳燕邊說邊餵給弘歷橘子瓣。

弘歷好不容易咽下橘子才回道“姑姑送來的書，弘歷哪敢不認真的瞧。現在我不看了，我就盯著姑姑，姑姑可滿意嗎？”說罷撐著頭聚精會神的看著婳燕，婳燕瞥一眼弘歷，擡手往弘歷的嘴中塞一大半橘子，殺的弘歷措手不及，狼吞虎咽的咽下橘子。

“姑姑！”弘歷委屈巴巴的看著婳燕，剛才差點嗆到自己。

“讓你油嘴滑舌。”婳燕擡手點點弘歷的小鼻子。

婳燕快要收回手時候，弘歷急忙拽住，將婳燕的手心拉在手中，婳燕也沒有掙紮，只是笑盈盈的看著弘歷“我只對姑姑一人油嘴滑舌，我恨不得將我所知的所有情話情詩都說給姑姑，每天都不會重樣！”

“好呀！那你就從今天說，我倒是要算算，你能說多少天！”婳燕傲嬌的揚著脖子看著弘歷。

“我是想每天都說，可是我見不到姑姑，我何來每天，總不能對著空氣說著。”弘歷澆盆涼水，讓婳燕笑意一頓，弘歷看著婳燕僵硬的樣子，有些擔憂“姑姑，我只是無意說的，你莫要往心中去，是弘歷錯了。”

“你沒錯，你說的很多，那不如，我們每次單獨見面時，你便說一句，這樣我們還能說一輩子，多好。”婳燕擡眸看著弘歷。

“好。”弘歷隔著小桌摸著婳燕的鬢發，眼睛望著婳燕，好似從她的瞳孔中看見自己，深情又飽滿。“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婳燕深吸口氣，讓胸腔內濃厚的情感慢慢的壓制住，免得它們一不小溢出來，讓自己變的瘋狂。

弘歷看著婳燕情意濃濃的樣子笑了笑“這是第一句，也是我最想成真的一句。”

“會成真的，一定會的。”婳燕拍拍弘歷的手背，認真的點點頭。

弘歷感慨的嘆口氣，轉過頭讓屋內候著的奴才都出去候著，婳燕側頭望一眼得到命令就退出的奴才，有些不解的看著弘歷“讓他們都出去作甚？”時間還早，總不能現在就睡覺吧。

弘歷神秘的笑了笑，松開拉著婳燕的手心，站起身走到內間，婳燕疑惑的看了看，倒是沒有起身，只是探頭往著弘歷背對著自己的身影。好半天弘歷才拿著一個盒子出來，婳燕好奇的看著盒子“這裏面是什麽？”

“姑姑，你猜猜看！”弘歷將盒子遞給婳燕，卻沒有打開的意思。

婳燕看著盒子，上面只有些花紋，也瞧不出放什麽東西的“我猜不出，你就給我個盒子，我若是能猜對，可就成仙了呢！改明個，我就去京城外支個攤子，聲稱算命姑子。”

弘歷瞧著婳燕說笑的樣子，捂嘴笑了笑“姑姑，你怎麽這麽有趣！若是姑姑支個攤子，我定要當第一個客人，好照顧照顧姑姑的生意！”

婳燕沒好氣的擡手捶打一下弘歷，弘歷笑著躲了下，讓婳燕的拳頭落了空，婳燕不高興的看著弘歷“到底是什麽東西！快打開讓我瞧瞧！”

弘歷也不打算在戲耍婳燕，便打開盒子，裏面放著一個步搖，是枚粉石紫玉流光步搖，婳燕驚喜的拿起步搖，仔細瞧了瞧便擡起頭看著弘歷“你做的？”

“我記得姑姑對我說過，皇阿瑪曾給若曦姑姑做過一枚木蘭簪，我總不能讓皇阿瑪比下去。姑姑最喜歡粉紫黛色，又喜愛玉石，平時多戴著步搖，我手不巧，但是為了姑姑，我什麽都可以做，這是給姑姑做的第一枚，它不會是最後一枚，我希望以後姑姑都戴著我為你做的發簪步搖。”弘歷拿起步搖，將它插在發間。

婳燕擡手摸著步搖的玉穗，笑語嫣然的看著弘歷“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謝謝你，只是不許你受傷，發簪步搖有這一個就足夠了，我已經很滿意了。”

“不行，我就要為姑姑一直做，做到頭發花白，再也拿起刻刀的那一日為止。”弘歷豪言壯氣的說著，只是語氣中帶著柔情。

“我只準你一年一個，不可太過覆雜，不可讓自己受傷，不然你做的再多我也不戴著。”婳燕站起身靠在弘歷的懷中，弘歷伸出摟著婳燕。

“我只好勉為其難的答應姑姑。”婳燕擡手輕輕拍打著弘歷，弘歷笑了笑，拉住婳燕的手，兩個站在屋內靜靜的抱著，久良弘歷突然說道“姑姑，我想要個孩子。”

婳燕一頓，擡起頭看著弘歷，有些尷尬有些無措“孩子？你是想要...”婳燕低下頭，眼中已經冒出淚水。

“我不是別的意思，我是想要個與姑姑的孩子，是屬於我們二個的孩子，我們已經在一起這麽久，姑姑，你就不想嗎？”弘歷抓著婳燕的肩膀解釋道，他看到婳燕的眼圈中淚水便知道婳燕是曲解了他的意思，他不是想要納妾，只是想個有著彼此血脈的孩子。

婳燕松口氣的同時又冒出心虛，拍打下弘歷抓著自己的手，側對著弘歷，眼中想著很多事，有著掙紮有著不甘心，但是更多的是無奈。弘歷卻以為婳燕是不願意，低下頭沮喪的說道“姑姑是不想嗎？”

“不是！”婳燕急忙轉過頭看著弘歷解釋。

“那姑姑為什麽這麽猶豫？”弘歷問道。

婳燕低下頭想了想嘆口氣，說著蹩腳的借口“你也知道我的年紀...”

“姑姑的年紀怎麽了？許多妃嬪福晉，哪怕是姑姑這般年紀都曾誕下子嗣，姑姑怎麽就不行呢！”弘歷急促的說著，他不認為婳燕的年紀是阻擋這件事的阻礙。

“孩子哪能是我們想有就有的，而且我早年跟在先皇身邊，有些事接觸的多，再加上我做過那麽些傷天害理的事情，我不認為老天爺可以原諒我，可以讓我那麽的美滿，我能夠有你的喜愛，我就已經很知足了。”婳燕解釋道。

“姑姑，只要我們心誠則靈，總會有的，而且姑姑才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姑姑在我心目裏永遠是那麽的美好善良，姑姑，是你想的太多了。”弘歷說道。

“是嗎...弘歷，這件事我們順其自然就好。有是最好的，若是沒有，也請你莫要怨恨我，我不是不想，只是無能為力，這件事不是我能左右的！”婳燕低著頭說著，其實也是想掩蓋住自己的心虛，好在弘歷並未發現，只是以為婳燕還沈浸在往事中。

婳燕見弘歷點頭，心裏松開氣，好不容易將這件事越過去，真是不容易，婳燕這頭松口氣，那頭弘歷卻靠在婳燕的耳邊說道“那麽我們現在就努力努力吧，沒準很快就有了。”說罷將婳燕抱起來，婳燕忍不住驚呼一聲，什麽情況，這話題轉的也太快了吧！婳燕雖然這麽想著，但是動作上沒有拒絕~反正又不是第一次，那麽讓弘歷順其自然吧。

冬至日結束，很快便迎來除夕夜，這日是家宴，婳燕推托不掉皇後娘娘的吩咐，只好坐在一眾妃嬪之中，真真是尷尬啊！往年還有若曦陪在自己身邊，自己還能少些尷尬，今年若曦不在，那可真是尷尬。其實底下人倒不是這麽想，若曦是誰啊，是皇上真正的金屋藏嬌，那婳燕和若曦坐在一起說明了什麽，說明了婳燕也是皇上的紅顏，你說二個人紅顏坐在一起尷尬不尷尬。若是婳燕知道真的會當眾吐血！什麽紅顏，我是知己好不好！你們別想那麽多啊，不過婳燕此刻是真真的當自己是知己親人啊！

所以婳燕本著尷尬的樣子，默默的吃著菜，可誰知，十三爺突然點到自己“婳燕，今兒你怎麽一句話都不說，莫不是皇兄沒賞給你什麽福字！你躲在哪裏自個心中生悶氣？”

婳燕剛吃的一口菜，差點卡在嗓子裏，好不容易喝口茶緩緩，沒想到十三爺又道“看來我說的是真的，皇兄，這可就是您的不是了。”

今日難得可以見到十三爺打趣，皇上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便轉頭對著婳燕說道“朕今早不是賞過你了嗎，你這幅樣子倒是讓十三弟誤會了，朕可是難堪的狠，還是說，你還想再要一副？婳燕，你可不許太貪！”

婳燕無奈的嘆口氣，哀怨的看著二位爺，你們可不可以不要這麽耍我！婳燕壓下心底的惱火，瞪一眼十三爺才回道“婳燕豈是貪得無厭的小人，我瞧著倒是十三爺眼紅，我得了頭一份恩典，莫不是氣憤這事，才將紅說成黑，顛倒是非啊！”

“臣不敢，只是你方才的神色真真是讓我誤會極了，皇兄剛才不也是這麽認為。”十三爺聰明的將這事推到皇上身上，這下婳燕也沒辦法反駁，畢竟是皇上說的話。

婳燕冷哼一聲“皇上慧眼識金，自然是沒有錯的。只是十三爺也不能這般誤導皇上，讓人覺得十三爺小氣，為了一副福字，同我這個小女子置氣，除非十三爺認為自己也是小女子，那婳燕是無話可說，畢竟女子何苦為難女子，皇上，您說我說的對嗎？”

皇上笑著搖搖頭，擡手指著婳燕對十三爺說道“老十三啊，你是鬥不過她的，朕想幫你，都幫不成啊！”

“皇上，臣甘拜下風，臣可不想當婳燕口中的女子，還是男子要的好！”十三爺拱手認輸的說著。

“十三爺既然說自己是男子，那男子漢可就不能小氣，你的抱歉我接受，往後十三爺可要小心的說話，免得讓我以為你小氣！”婳燕對著十三爺哼一聲便擡手喝口酒。

這麽一鬧，氣氛倒是活躍起來，婳燕也顧不得開始的尷尬，與各位爺聊了起來，弘歷在對面看著他們說話，既是欣賞婳燕的光芒四射的樣子，又是生氣她只顧得別人不看自己，這麽一來一往，新年也慢慢過去，明年便是雍正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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