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皇上便前往暢春園避暑居住，婳燕一路隨行，皇上到也忘了當初同四爺說好的去圓明園之事了，而此時婳燕接到來信，婳怡病重，婳燕思來想去向皇上請旨探望，皇上恩準，婳燕於次日出暢春園到十二府邸。

十二爺得知消息早早便侯在門口，瞧見婳燕的馬車停下，便急忙上去一步，婳燕下車後看著十二爺問道“怎麽十二爺在門房候著呢。”

“怕他們伺候不周，如今你的身份地位，我可是得罪不起。”十二爺打趣道。

“好嘛，此話我可很受用，十二爺，請帶路吧。”十二爺笑了笑便引著婳燕入府，婳燕看著府邸依舊模樣，上一次探望婳怡還是康熙五十年，弘歷出生後，一晃都已經過了數年。

“姐姐身子如何了？”婳燕邊走邊問道。

十二爺嘆口氣，有些憂愁的模樣“怕是熬不過今年了。”

“怎會這樣？”婳燕停下腳步看著十二爺。

“實不相瞞，這些年福晉的病反反覆覆不得根治，身子早就熬的油盡燈枯，不然我也不會請你入府探訪，也許這會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十二爺哽咽的說道。

“這群太醫都治的什麽病，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會油盡燈枯呢！”婳燕啞著嗓子難以置信的問道。

“說是心病難醫，福晉是思慮過多，結郁於心。”十二爺悲痛的低下頭。

婳燕擦擦眼角的淚水，還是一副不信的模樣，提步往十二福晉的臥房走去。

婳燕推開門，一股子苦藥味撲鼻而來，婳燕顧不得這些，便掀開隔簾，就看到婳怡面色蒼白的躺在床榻上，骨瘦如柴的模樣，婳燕捂著嘴眼淚不由自主的留下，婳怡仿佛有些遲鈍的轉過頭，瞧見婳燕站在門口便擡起手，擺擺手讓她過來，嘴上還道“燕兒，到姐姐這來，讓姐姐好好看看你。”

婳燕擦擦眼淚便步到姐姐床榻前坐下，雙手拉著婳怡，婳怡看著婳燕帶著笑“燕兒，你終於來看姐姐了。”

婳燕難過的說道“是燕兒不好，這麽久才來看姐姐，姐姐不會怪我吧。”

婳怡輕輕搖搖頭“怎會，燕兒，你剛才是叫姐姐是嗎？真好。”

“燕兒之前是同姐姐耍小孩子脾氣，姐姐不會怪罪燕兒吧。”婳燕道。

“不會，姐姐高興還來不及呢。”婳怡開心的笑了笑，看到婳燕過來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讓丫鬟將她扶起身靠坐的看著婳燕。

“燕兒都這般大了，姐姐給你做了身嫁衣，你去穿穿看，姐姐怕以後看不見了。”婳怡努力的說著話，卻又顯得有氣無力的模樣。

“姐姐怎麽會看不見呢，別亂說話，不然燕兒就不理姐姐了。”

“好，不亂說，但你也要試試，免得不合身，倒時候再改可就晚了。”聞言婳燕點點頭，便起身去換衣，而十二爺也走過來坐在婳怡的身邊，拉著她的手。

“正好爺瞧瞧，好看不好看。妾身的身子妾身知道，若是妾身當真無緣瞧見她出嫁，好歹爺能替妾身看著，妾身也死而無憾了。”十二爺重重的點點頭。

銅鏡中，婳燕一身大紅婚服，金絲鸞線，美不勝收。竹雅將手中的蓋頭交給婳燕，婳燕看著大紅蓋頭嘆口氣，摸著布料低頭看著繡花“真好看。”

“福晉做的合身極了，這一身衣裳也不知花費福晉多少心血而成。”竹雅看著婚衣感慨道。

婳燕有些悲痛，眼圈頓紅，將蓋頭隨手放在衣架上，背著手擦著眼淚，竹雅自然明白婳燕心中是酸楚，婳燕雖然不信婳怡真的到油盡燈枯之像，可是剛剛一見，婳燕不信也要信了，只是嘴上不願承認罷了。竹雅擡手扶上婳燕大家肩膀，輕輕拍著“格格，一會看見福晉時多笑笑，不然福晉心中也不好受。”婳燕轉過身抱住竹雅，低頭痛哭著。

房門再次打開，竹雅扶著婳燕一步一步入屋，嫁衣的襯托下婳燕更加艷麗多姿，婳燕盈盈一笑，走到婳怡面前轉一圈，婳怡看的滿目笑容，婳燕抓著裙角調皮的道“姐姐這嫁衣做的好極了，姐姐日後可要教教婳燕這繡花技巧，學會了，婳燕可以做給姐姐了。”婳怡沒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看著婳燕，滿眼的不舍與留戀，婳燕自然也瞧了間，只好深吸口氣壓下傷心淚，硬擠出笑容的看著婳怡。

婳怡閉上眼喘口氣，平穩後回道“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父，這樣的買賣不劃算。”婳怡擡手讓婳燕過來。

“燕兒，今日你能來瞧我，姐姐很開心。這衣服你可有不滿意的地方？你的嫁衣你喜歡最重要。”婳怡說道著。

“喜歡極了，婳燕若是有緣嫁於良人，定要穿著姐姐一針一線做的嫁衣，方才不辱沒姐姐一番心意。”婳燕回道。

婳怡點點頭，看看嫁衣擡起頭“如此就說定了，十二爺是咱們姐們倆的見證人，倒時候十二爺若是瞧見婳燕嫁人，定要好好看看是不是妾身做的，若不是，可不許她嫁！”

十二爺笑一聲又上下打量一番婳燕身上的嫁衣，認真的點點頭對著婳怡道“我都記清楚了，倒時候定會仔細的瞧一瞧，不是，當然不讓這丫頭出門子！”

婳怡開心的笑著，又想到什麽，輕聲道“爺，我與燕兒想說會體己話，請爺離開片刻可好。”

“好，不打擾你們姐妹敘舊。”說罷便理理婳怡的被角才起身對著婳燕又道“我便在外面，有事叫我便成。”婳燕點點頭，十二爺便提步離開小屋。

婳燕轉過頭看著婳怡，婳怡卻柔和的看著婳燕，擡手想要摸摸婳燕的臉頰，卻手無力的垂下了，婳燕急忙拉著“姐姐可是要做什麽？”

“不做什麽，只是想著燕兒都是大姑娘了，再也不是姐姐記憶中的那個小蘿蔔頭了。”說完想要笑一聲卻引得咳嗽不已，婳燕急忙倒水順氣，好半天才止了咳，抖著手的又道“無事了，你快坐著讓姐姐在看看，姐姐想看看你。”婳燕只好放下水杯坐下。

“姐姐，養病要緊，你若是想要見我，隨時讓十二爺入宮找我。”婳燕道。

婳怡捂嘴輕咳一聲“哪能常常找你，你在乾清宮當值也不易。”

“無妨，乾清宮離了我照樣會轉，姐姐見不到我，可是會傷心的，我可看不得姐姐傷心。”婳燕嘴甜的說道。

“呵呵，怪不得會是萬歲爺身邊的大紅人，姐姐不如你。”婳怡嘆口氣看著如此自信討巧的婳燕不由得說道。

“怎能會，姐姐的繡花功夫就比燕兒好一百倍，哪怕燕兒再生為人也比不上姐姐的好手藝，燕兒就是會耍些嘴皮子。”婳燕小聲說道，婳怡只是笑著聽著。

“燕兒，當初的事是姐姐不對。你能原諒姐姐，姐姐很高興。姐姐知道是你讓爺這般細心照顧我的，爺雖然對我已全無愛戀之心，卻尊我敬我，我病重以來夜夜相伴，時常照料到深夜十分，我心中又是喜又是澀。喜的是爺待我如從前，真心實意。澀的是爺不如從前，恩愛和睦。如今一想，這樣也夠了，我與爺是夫妻，能夠結發為夫妻我就知足了。”婳燕抿嘴未語“姐姐的身子姐姐知道，過一天是一天，姐姐已經沒什麽可留戀的了。”婳怡移開視線看著層層床幔，床幔上繡著各色的花，明明會讓人覺著很香，可是婳怡只聞到了苦味。

“姐姐，燕兒不許你這麽說。”婳燕咬著牙皺著眉頭忍耐著淚水的喊道。

婳怡釋然的拍拍婳燕的手“人固有一死，總要學著面對，燕兒你應該習慣的。”婳燕只能低著頭晃動著搖頭否認，婳怡無奈一笑伸出手抱住婳燕，婳燕作勢輕輕靠在婳怡的胸前，像小時候一樣，婳怡抱著婳燕，姐妹倆說著體己話。

“燕兒，姐姐若是真的堅持不住，你可不許太難過，姐姐知曉怕是要傷心的。十二爺同你的約定便作罷，我既然嫁給了爺，便是爺的人，爺日後若因我無嗣，我九泉之下難安。我知道爺不光是因為我，也是因為你才會這樣，我求求你勸勸爺，這是姐姐唯一的心願。”婳怡目光渙散的看著床頂，婳燕則低著頭一直靠著。

久良婳燕輕輕點點頭算是應下了，婳怡淡淡一笑，又想起父母，哽咽的說“只是日後不能侍奉父母，讓她們白發人送黑發人，終歸也是我的不孝，我定會懺悔，祈求你們平安。”

“姐姐，莫在說了。”婳燕忍不住出言阻止道。

“讓姐姐說完吧。”婳燕未語，婳怡接著道“我都將一切整理好，一半留給爺，一半留給你，以後要辛苦你照料雙親，並照看爺，如今朝堂之事，我這個婦道人家不懂，但是我也知爺走的每一步都艱辛不已。燕兒你是聰明人，定會全身而退，還望到時保全爺，不求爺榮華富貴，只求爺安閑無憂。”

婳燕擡起頭看著婳怡點點頭“姐姐不說我也會保全十二爺，他是我的姐夫，我的親人，這一點是不會變的，姐姐安心便是。”

“好。”婳燕又低下頭靠在姐姐身上，聞著婳怡的藥香味，鼻頭又是一酸，擡手擦擦眼淚，想起來小時候姐姐常做的杏仁酪“姐姐，下一次我在看姐姐的時候，姐姐給燕兒做杏仁酪與奶茶吧，燕兒還念著呢。”

“好。”

“姐姐，聽說二姐又生下一女，這可是二姐的第六個孩子，二姐與二姐夫當真是恩愛，還記得姐姐當時擔憂二姐嫁到蒙古，誰成想二姐習慣的不得了，我便說寧夏不比蒙古好，姐姐還不聽婳燕的話。”婳燕說著當年兒時的往事，惹得婳怡也很是向往，那時的她們無憂無慮，每日只想著吃什麽，做什麽就足夠。

“燕兒聰明。”婳燕樂的笑呵呵的，又撿了幾個有趣的小事說道，尤其是小時候婳燕爬樹的事，更是讓婳怡開懷。

日頭西下，婳燕該回到紫禁城，不然天色再晚便回不去了，遲了晚讀便是大罪了。十二爺一路送著婳燕到大門口，步到府邸大門時，婳燕停下腳步對十二爺道“十二爺請留步。這段時間辛苦十二爺了，若是姐姐當真有一日..還望十二爺第一時間告訴婳燕，婳燕不想留下遺憾。”十二爺沈重的點點頭，婳燕感激的看一眼十二爺，便往前打算離開，未走幾步，又轉過頭步到十二爺面前深深鞠一躬，十二爺擡手扶起婳燕，婳燕深吸口氣對十二爺一笑“多謝，多謝你胤祹。”說罷便急匆匆的離開，上馬車讓宮人快馬加鞭回去。

十二爺站在原地看著馬車漸行漸遠，低眸一笑，這時管家急匆匆的跑出來對著十二爺道“爺，不好了，福晉又暈倒了。”十二爺立刻快步回去。

婳燕回到暢春園不久竹雅便說婳燕走後十二福晉又暈倒的消息，婳燕焦急的問道“可還安好？”竹雅點點頭表示已經無事。

婳燕癱坐在軟椅上，看著燭火“太醫說姐姐熬不過今年，你們說，我該怎麽辦，我感覺自己怎麽那麽的軟弱，當初我留不住十八阿哥的命，如今我又留不住姐姐的命。我曾經那麽的討厭姐姐，我討厭她搶先一步，我討厭她軟弱無能，我討厭她心機深重，可是當我看到她骨瘦如柴的模樣，那些討厭都煙消雲散，我只剩下心疼以及悲傷。”婳燕深吸口氣擦擦眼淚看著竹雅與青巧“看著姐姐我忽然感覺，也許有朝一日我也會那般模樣，明明惹人討厭卻讓人同情自己。”

“格格豈會讓人覺得討厭，格格是天底下最好的格格了。”竹雅收到婳燕身邊拉著婳燕的手說道。

“可是我曾經卻不信任你，你忘了嗎。”婳燕問道。

竹雅微微一抖，卻很快就恢覆平靜“格格，每個人的一生都會遇到自己接受不了卻不得不接受的事情，每個人也都會犯錯，等到某一天回首時，那些錯早就變的淡然，雖然在卻想不起到底錯在哪了。格格不也在為自己而變的強大。”竹雅又想了想“格格，奴才記得格格曾讀過一首詩，其中最後一句話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福晉的錯其實不算是錯，若是換成奴才怕是比福晉更加殘忍。格格不是經常掛在嘴邊，成大位者，當不擇手段。”

婳燕仰頭笑一聲“是啊！當初我說姐姐心機深重，自己何嘗不是，每個人手上沒點人命啊，誰比誰幹凈到哪去。”竹雅點點頭，青巧也嘆口氣上前扶著婳燕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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