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王小主早膳後讓宮女給皇上送一盅湯羹，皇上喝著湯羹便說午膳後召王小主到乾清宮，午膳後王小主如約而至。王小主乃是漢人，長相溫婉動人。尤其是湯羹此乃一絕，宮中的禦廚都黯然失色，故而深得皇上喜愛，連傳教士都知皇上迷戀一名漢人嬪妃。這王小主也著實爭氣為皇上孕育三子，只是可惜十八阿哥年幼夭折，卻也使得皇上更加憐愛王小主。

王小主一身淺藍色旗服，步步生蓮先內殿走去。皇上素愛淡雅，如今王小主清麗脫俗的樣子皇上看著甚是歡喜，王小主欠身行禮，皇上擡起手免禮，招手讓其過來，小主低著頭緩步到皇上小桌對面的軟榻慢慢坐下，皇上低著頭依舊看著書，王小主出身雖然不高，但是乃書香門第，耳濡目染，倒是習得一些漢字古言，看一眼書名便柔聲道“皇上這書讀的倒是勤，可皇上也不能整日都看著書，費神傷眼，皇上還是歇歇吧，喝口暖茶，在陪妾身聊聊天，妾身難得見皇上一面，皇上就這般對待妾身，莫不是這《揚子法言》比妾身還好看？”說罷王小主佯裝委屈的側過頭，皇上笑了笑放下書，伸出手，掌心向上，王小主看一眼皇上，撅著嘴莞爾一笑才伸出手附上，皇上立刻握緊王小主的手，王小主順勢起身走到皇上身邊，挨著皇上坐下，輕輕靠在皇上的肩頭。皇上松開手環上王小主的肩摟著她。

“皇上，妾身能夠遇到你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王小主道。

“朕何嘗不是，只是可憐咱們的十八皇子，他若是在世，定是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他最是像朕年少的模樣。”皇上看到王小主難免想到十八阿哥，頓時傷懷不已。

王小主擡起頭，皇上也松了手，王小主眼眉中帶著一絲憂愁的看著皇上“皇上，十八皇子在天有靈，若是知道他的皇阿瑪那麽傷懷定是要難過，皇上忍心見十八皇子難過嗎？皇上曾經可是最疼愛十八皇子。”

“是啊，朕只是感傷，好在咱們還有十五皇子與十六皇子陪伴在側，朕與你也能享受著天倫之樂。”皇上拍拍王小主道。

“說起十五阿哥與十六阿哥，二位皇子如今都到了說親的年紀，皇上可有中意的姑娘家？可莫要吝嗇咱們的兩位位皇子。”王小主問道。

皇上聞言便想到當時十五阿哥說要求娶婳燕，想到婳燕皇上微微不悅，皇上確實是被婳燕此舉而感到傷心，原本皇上以為起碼婳燕是懂她的，只是在這件事上卻犯了渾，皇上側望向王小主道“當初十五阿哥曾向朕求一事，朕想著他既然求朕在先，這親事還需他同意才行，朕不能失約於他。至於咱們的十六阿哥，朕倒是要好好想一想，明日朕讓貴妃幫你參謀參謀。”

“皇上，妾身知道當初十五阿哥所求何事，只是如今她於十五阿哥不甚相配，而十五阿哥經此一事已無意於她，當初只是十五阿哥年少不知事，前幾日我同他說，他也向我告了罪，此事皇上也莫在記在心上，免得耽誤咱們的十五阿哥。”王小主解釋道。

皇上聞此心中有些不悅，說到底皇上一直認為十五阿哥才是配不上之人，只是，婳燕身為罪奴，兩個人終究是有緣無分，但是男子自古三妻四妾，若是兩個孩子真心相愛，到時候賜為側室也無妨，只是沒想到十五阿哥竟然就此放棄，皇上替婳燕感到不值得，而十五阿哥的心性竟然如此不穩重，見富察氏家族落難，竟然生出拋下昔日愛人之心，日後也難以難當大任，雖不是十五阿哥真正的想法，只有王小主這麽想著，但皇上卻認準是這樣的原因，這也是後來十五阿哥一直處在不高的位子上的原因之一。

“既然如此，明日便讓貴妃幫二位皇子籌謀，定下後便選個良辰吉日，也好沖沖喜，宮裏頭也許久沒有喜事了。”王小主笑著道謝，皇上看著她帶著淡笑，兩個人又說些些旁的話，王小主才離開。

皇上坐在軟榻上揮手召來梁九功，梁九功低著頭快步走到皇上身邊，皇上想了想問道“她如今怎樣？”

梁九功聞言一楞，很快便反應過來，心裏頭也明白這個她是誰，趕緊回道“回萬歲爺，辛者庫那般辛苦的地界，如今尚在冬季，每日冰水浸泡，身上舊傷未愈，如今傷上加傷，自然是過的不好。”

皇上眉頭一皺，梁九功也看出皇上是擔心她，便想著為其開口求情，可皇上卻擡起手止住梁九功的話“吃吃苦也好，免得以後不長記性。”

“皇上此意是打算讓姑娘回來？”梁九功小心翼翼的問道。

皇上擡眼瞧他一眼，拿起小桌上的書翻開，過了片刻才道“梁九功，你莫要多嘴，安心做好你的事！”梁九功立刻點卡，他跟著萬歲爺也數十載，萬歲爺此話的意思便是有意讓她回來，可是這事還需她看透，旁人若是告訴她，皇上只會讓她一直待在辛者庫，永無出頭之日了。

三日後

佟佳貴妃召見王小主商議二位皇子的婚事，王小主絲毫不敢耽誤的到承乾宮，佟佳貴妃與其他幾位妃嬪都坐在上座，王小主一一行禮問好才落座，王小主本以為只有她一人在，卻不曾想這麽多嬪妃，甚至連陳小主都坐在對面看著她淡笑。

佟佳貴妃看著人都來齊了才施施然的開口道“今兒召見諸位姐妹，是為了十五阿哥與十六阿哥的親事，此事應當是本宮與王氏商議，但，本宮瞧著諸位姐們平日也無事，而最近那些糟心的事都一一過去，難得宮裏頭有喜事要操辦，咱們也好聚一聚熱鬧，再者是皇子說親，也算是大事，可不能只有本宮與王氏做主，也好讓諸位姐妹們瞧瞧，王氏與諸位姐妹不會怪罪本宮吧。”

“妾身不敢。”諸位嬪妃起身屈膝回道。

佟佳貴妃擡手免禮，諸位坐下後才繼續道“咱們多餘的話便不說了，前兒個皇上提議讓兩位皇子一同迎娶嫡福晉，雙喜臨門，好上加好，沖沖咱們宮裏頭的晦氣。既然這親事是板上釘釘，這人選可得多操心些，這幾日我讓人挑選些年紀家世符合的幾位待字閨中的姑娘，迎雲，給諸位娘娘念一念名單上的名字。”

... ...

名單念完，佟佳貴妃放下茶杯看向王小主“王氏是兩位皇子的生母，按理來說應當由你來選，你可相中哪位姑娘了？”

王小主起身行禮回道“回娘娘，這事既然交付給娘娘，便讓娘娘代妾身全權負責，有勞娘娘操勞此事了。”

“本宮的意思還是選個十名姑娘，讓其進宮瞧瞧人品相貌，這說一千道一萬還是見一面才算數，瞧瞧這眼緣，畢竟是給兩位皇子納嫡福晉，也要二位皇子看上眼才好。”佟佳貴妃看向王小主說道。

“全憑娘娘做主。”

“其中女子不乏諸位姐妹家族中的世家姑娘，姐妹們可有好的提議，凡是適合咱們十五阿哥與十六阿哥盡可說說，可不能讓二位皇子錯過了好姑娘。”佟佳貴妃提議道，諸位嬪妃也一一說了自己的想法以及推薦，最終選擇了十二位姑娘邀其於三月二十五日進宮到禦花園賞桃花。

說來離三月二十五日還有一整月，王小主疑惑的問道“貴妃娘娘，妾身有一事不明，眼下雖未到初春，但是邀約賞花之日是否過晚？”

佟佳貴妃與德妃對視一眼，捂嘴輕笑回道“這朝堂之事後宮不得幹預，皇上讓本宮怎麽做便怎麽做，你無需多問，既然是交付於本宮，便由本宮做主，過些時日你便明了。”王小主只好點頭道聲是，這朝堂之事王小主知道的確實不多，但是看著幾位嬪妃心照不宣的樣子，只能壓下疑惑安心等待。

一晃便到了三月初九日，一切鋪墊停當，胤礽順理成章的重立為太子。爾後，皇上加封諸子。晉三貝勒胤祉、四貝勒胤禛、五貝勒胤祺為親王，八爺此前已覆封為貝勒，便未在次加封。經此廢而覆立，朝局為之一變。諸阿哥的勢力加強，太子則氣弱，對峙之勢較早先愈發畢露，奪嫡之心紛起。

婳燕此刻在浣衣房洗衣，忽然水山快步走到婳燕面前，婳燕瞧見她一楞，還未待婳燕開口，水山便道“十二阿哥在外候著，你快去瞧瞧，這衣服回來再洗便好。”婳燕點點頭，看一眼手下的衣服，水山看著婳燕慢吞吞的樣子，伸出手將衣服扔向水桶裏，拽著婳燕起身跑到浣衣房院外。

十二阿哥背著身站在院外一旁樹下，天氣漸暖，樹上開著嫩芽，婳燕看著自己一聲臟衣服，有些猶豫，水山推著婳燕道“十二阿哥在那樹下等你，可別讓十二阿哥久等，我先回去了。”婳燕還想說什麽，水山卻已經走開，婳燕只好轉過頭看向十二阿哥的背影，一如當年，恍然如夢。

婳燕步到十二阿哥身後，福身請安，十二阿哥聞聲立刻轉過身看著婳燕，婳燕此刻穿著滿是水漬的臟衣服，發鬢雜亂全是汗水，十二阿哥看著如此模樣的婳燕甚是心疼，想要伸出手卻不敢，只好嘆口氣，婳燕一臉無錯的抓著衣角，十二阿哥低著頭看著婳燕抓著衣角的手，雙手紫紅腫脹，甚至帶著一道道傷痕，十二阿哥再也忍不住心疼酸澀，抓住婳燕的手，婳燕吃痛一聲，快速的抽出手，背著身後，十二阿哥壓下酸澀，握緊雙拳問道“這段時日苦了你。”

“沒什麽苦與不苦，這是我該受的，俗話說的好，吃的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是老天爺對我的劫難，忍一忍就過去了。”婳燕裝作無所謂的說道。

“你能這麽想很好，我如今救不得你，皇阿瑪對我很是忌憚，我只能讓你在辛者庫好過些，辛者庫的管事公公我已經打點好，只是我未算到旁的事，我沒想到你竟然是做擦地浣衣的活計，總歸是我太過自負，你在忍耐幾日，我想辦法讓你去旁的地方。”十二阿哥說道。

婳燕搖搖頭“無妨，這裏也很好，十二爺若是將我換到他處，難免落人口舌，到時候我又該如何自處，便就這樣吧。還望求問十二爺，除了管家公公，十二爺可曾打點我身邊的人？”問道。

十二爺想了想搖搖頭，婳燕心下了然，看來只有一人會如此心思縝密，婳燕微微一笑擡起頭說道“方才只是有些疑惑，如今疑惑以解，還是多謝十二爺。敢問十二爺，家中可還安好。”

十二爺原本還想問是什麽疑惑事，但是一聽婳燕說起家中便立刻回道“你家中一切都好，你阿瑪的病已經得到醫治，今日皇阿瑪覆立太子，封三哥、四哥、五哥為親王，怕是過幾日便會放了岳丈大人，你放寬心，我會竭盡全力的。”

“多謝十二爺，如今家中遭難想必十二爺也是如履薄冰，終究是我們富察氏家族連累了十二爺。”說罷婳燕便彎腰深深一拜，十二爺立刻伸出手扶起婳燕。

“今日你已經說了太多句多謝，你若是當我是你的親人便不許再說。”婳燕含淚的點點頭。十二爺深吸口氣，覆道“今日太子覆立，晚膳皇阿瑪設宴，我也不能在此久留，你照顧好身體，若是有事便找人告訴我，我總歸會護著你的，別怕麻煩。明日我會托人給你帶些藥膏，你若是想要回去，這雙手可不能就此廢了。”婳燕側目看一眼雙手默默點點頭。

十二阿哥看一眼婳燕轉身打算離開，覆走幾步還是回頭快步走到婳燕身邊低聲道“當初我同你說的話，今日我在問你一遍，你可否停下來？今日你所遭受的一切，你難道還沒有認清楚嗎？”

“十二爺，無須在勸，我心中有數。”婳燕堅持道。

“你若是有數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十二爺壓低聲音低吼道，婳燕依舊不為所動，十二爺一腔好意堵在心上，只好握緊雙拳久良深吸口氣怒道“如今我也救不了你，你便在辛者庫好生想想吧，我想你總歸會明白的。”說罷深看一眼婳燕才揮袖轉身離開，婳燕看著十二阿哥的背影長長的嘆口氣，才轉身孤寂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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