婳燕低著頭回到浣衣房，周圍的宮女都帶著好奇或者嫉妒的看著婳燕，婳燕卻低著頭想著自己的事情，水山看到婳燕回來立刻上前問道“同十二爺說完話了？這還是我第一次同十二爺離的那麽近，頭次說上話呢，真是嚇死我了。”

婳燕抽離出自己的思緒，擡起頭點頭並回道“不必怕十二爺，他不會隨意打罵奴才，你且寬心便是。”

“嗯，不同你多說了，你且快些將這些個衣服洗幹凈吧，剛才聽禦膳房的芳敏說，今兒皇上設宴，沒準晚上能給我們帶些殘羹，吃上些山珍海味。回去晚了可吃不上了呢，快些忙吧，完了就去尋我，一道回去。”水山指著水桶裏的臟衣服道，婳燕明白的點點頭，水山便快步離開了，婳燕便也坐下繼續洗著衣服。

婳燕捶著酸疼的腰同水山步到小院，屋內人不算太多，眾人歇了會，聊著閑話，其中一名宮女躺在床榻上興致勃勃的道“你們曉得今兒皇上是為何設宴嗎？”婳燕靠著墻看著僅僅帶來的幾本書籍，聽到這話也豎起耳朵聽著，雖然知道是太子覆立，但是也很好奇這些宮女平日會如何評論這些事，便也無心書卷等著旁人回話。

回話的是剛進來的笑蓉，小姑娘手中拿著瓜子慢悠悠的走進來，嘴上卻道“我聽說是皇上覆立二阿哥為皇太子，太子爺也當真是傳奇人物。”

“可不是，我當時還記得萬歲爺罷黜太子爺的時候，那可真是堅決，還以為太子爺就此罷了呢。”旁人回道。

“我娘之前就常跟我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太子爺日後怕是前途無量了。”大家一人一句的聊了起來。

婳燕聽著這些話，無奈的一笑，水山在旁聽著他們閑聊，卻也分神望了一眼婳燕，突然想到婳燕之前在乾清宮當值，應該知道些當時為何廢除太子的內情，便問道“誒，當初你還在乾清宮萬歲爺身邊當值，你那時候有沒有同萬歲爺去塞外，你可知道為何罷黜太子爺？”

婳燕聞言將書放在腿上，周圍的宮女也很是好奇的看著婳燕“我確實同萬歲爺去了塞外，至於太子爺之事，事已之遷，多說無益，免得落人口舌，咱們做奴才的頭一件事就是不能議論主子，這罪咱們誰都擔不起。倒是塞外的風光，我能說上一說，你們可想聽一聽？”婳燕征求的問道。

“這又沒有旁人，你說些太子爺的事又不會傳出去，塞外有什麽好說的，難不成又同我們顯擺你之前的見識了！”綠蓮吐口瓜子不滿的道。

“你不願聽沒人強求你，若是被人發現你背後議論太子爺，可莫要牽扯咱們，我之前是如何光景，便會有多少人嫉妒我，怕是咱們這其中，不知道會不會安插著眼線，我倒不是懷疑咱們諸位姐姐們，只是實話實說，想要我性命的不在少數。我這個人最是惜命，你若是不要命，想說你便說，死了別埋怨。這話便放在這，若有得罪，還望諸位姐姐們多多擔待，婳燕真是怕極了。”說完婳燕坐在床上低著頭欠身。

綠蓮被說的氣不打一處來，卻也無法反駁，只好跺腳走到自己的床榻前甩去鞋側躺著，婳燕看著她這般樣子得意的一笑，也不怕自此氣她，反正大家如今誰比誰都是一樣的，今兒十二爺又來探望，之前也又別的爺過來打點，終究是比她們高一等，她若是同哪位爺說一嘴，都能讓她們消失，這點自知之明綠蓮還是有的，反正熬到出宮的年紀便是了，她們可不想找麻煩。

水山看著綠蓮啞口無言的樣子也很是高興，卻想到了之前說的塞外風光便轉頭央求道“她不想聽，我可是想聽，你同我說說塞外的樣子，我聽有民歌，叫什麽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可是真的？真有那麽多牛啊羊啊！”說完婳燕身邊也集聚了一些好奇的宮女。

婳燕看著她們好奇的樣子笑著點點頭，說道“你方才說的是敕勒歌，是北朝的一首民歌，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是由鮮卑話譯成漢文。它歌唱了大草原的景色和游牧民族的生活。蒙古族與咱們滿族有著深厚的淵源，你們也知道咱們滿族是馬背上得天下，後來咱們滿族移居到京城居住。而塞外蒙古族和旁的部落名族住的依舊是一望無垠的大草原上，滿眼的青翠，無邊無際的天宇，如同氈帳一般籠蓋草原，微風吹拂，健碩的牛羊從豐茂的草叢中顯露出來，波瀾壯闊的場面充滿了蓬勃的生機。...”婳燕慢慢的同她們聊了起來，就連看不起婳燕的宮女都忍不住側耳聽著，聊著聊著也深入其中，偶爾也會問幾句。

大家聊著聊著就到了用晚膳的時間，今兒晚膳著實的豐富，雖然是皇上用過後的殘羹剩飯，確實比平日裏吃的那些粗茶淡飯好上百倍，水山拉著婳燕快步走到小桌前，拿著筷子同宮女搶著吃食，婳燕舉著筷子看著那些殘食，曾經自己是那些山珍海味的擁有者，每道菜不過吃幾口便舍了，如今倒是全都還了回來，真是桃花依舊在,人面已全非!水山看著婳燕望著吃食不動的樣子有些疑惑，剛想說是不是不願吃，還是嫌棄是吃剩下的，就瞧見婳燕拿著筷子加入戰局，嘴上還說道“水山別楞神，這塊肉都要被搶走了。”水山才回過神加入戰局，將剛才想的事拋到腦後。

等到酉時婳燕同水山去永康門打掃，婳燕未走幾步便瞧見十七阿哥帶著小廝站在永康門前，看樣子是在等她，婳燕與水山快步走上前行禮問安。

十七阿哥立刻擡手撫著婳燕道免禮“姐姐快別行禮，無人的時候便同以前一樣就是！”

“你是主我是奴，規矩豈能費，十七阿哥便當作是為了奴才好吧。”婳燕這麽說十七阿哥也無法，只好點頭。婳燕看著十七阿哥便問道“可是十七阿哥有事找奴才？”

十七阿哥瞧一眼水山，水山看到十七阿哥的時候已經手足無措，呼吸都帶著緊張，婳燕有些無奈的側看一眼水山，十七阿哥對著水山開口道“你且先退下。”水山僵著身子的福身道聲是。

婳燕看著水山有些發抖的模樣，低聲囑咐道“你先去不遠處打掃，隨後我便來。”水山點點頭便低著頭。

十七阿哥看著水山離開後囑咐對著身後的小廝道“你們幾個跟著剛才的姑娘，幫著她一起打掃，快去吧。”幾個太監小廝道聲喳便跟著水山而去，此地便只剩下他們三人。

“燕姐姐，今兒太子爺覆立，皇阿瑪設宴，席間說，要給十五哥與十六哥找福晉，成婚建府。”十七阿哥看著婳燕小心翼翼的說道，十七阿哥其實今兒告訴婳燕這事便是想讓婳燕對十五阿哥死心，至於為什麽這麽做，十七阿哥想不明白，只是腦中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這事必須要告訴婳燕，讓她知道。

婳燕一楞，很快反應過來僵著身子無神的道“那麽該要恭喜十五阿哥與十六阿哥了。”

十七阿哥看著如此模樣的婳燕急忙說道“姐姐無需為了十五哥那種人傷懷，不值得。”

“姐姐明白，十七阿哥放心，於我而言，十五阿哥已經是陌路人，只剩下...”婳燕並未說出，但是十七阿哥都明白，只剩下十八阿哥之仇了。

“姐姐，今日十七也不是有意想讓姐姐知道，但是我深思熟慮後，姐姐還是要知道這事，畢竟，十七不想姐姐那麽傷心，姐姐，你還有十七在！”聞言婳燕欣慰的看向十七阿哥，伸出手拍拍十七阿哥的肩膀，十七阿哥感覺此刻的自己心跳如雷，臉頰慢慢紅潤起來，好在夜色沒有讓婳燕發現。

婳燕拍完後便收起手，十七阿哥側目看一眼離開的玉指，肩上溫熱的氣息也慢慢消失，十七阿哥有一抹不舍，此刻婳燕道“十七阿哥都到了可以安慰姐姐的年紀，如今一看，十七阿哥都長的那麽高了，之前姐姐還能拍拍十七阿哥的頭頂，如今連拍拍肩膀都有些費力。”

十七阿哥面色又是一紅，微低下頭，左手撓撓腦袋不好意思的道“姐姐怎麽最近常常打趣十七，日後姐姐若是拍不到，十七蹲下身子讓姐姐拍，姐姐可別在那麽說了。”

婳燕捂嘴輕聲一笑“好好好！”十七阿哥微擡眼便偏見婳燕眉眼帶笑的模樣，心跳莫名的停了一拍後便狂跳起來，十七阿哥便更加不敢直視婳燕，撇過頭語氣快速的開口道“姐姐，今兒已晚，十七該回去了，改日，改日在找姐姐。”婳燕並未發現十七阿哥如此異樣，只當十七阿哥因為方才的話而害羞，便點點頭。

十七阿哥看著婳燕點頭便轉身打算離開，婳燕看著十七阿哥有些淩亂的步伐，出聲道“十七阿哥，跟著你的奴才們還在那呢，怎麽走的這般快！”

“對！小北子！你們幾個快點過來！”十七阿哥急忙轉身開口喊道。

“剛才還說你長大了，怎麽還這般毛躁。”婳燕教訓道。

“姐姐教訓的是。”十七阿哥有點緊張的道，生怕婳燕在說教。

婳燕看著奴才們過來才嘆口氣對十七阿哥道“回去吧，日後註重些！奴才恭送十七阿哥。”十七阿哥點點頭便轉身帶著奴才們離開。

遠處的水山瞧見十七阿哥走遠了才小跑過來，壓低著聲音對婳燕道“十七阿哥找你做甚？”

“沒什麽要緊事，只是瞧瞧我好與不好。”婳燕回道，並未說二位皇子要婚配的事。

“十七阿哥待你也是極好，真好，我要是有這幾位阿哥護著該有多好啊！”水山雙手緊握滿臉憧憬的說道。

婳燕看著水山的模樣無奈的搖搖頭“你瞧見這幾位爺的時候都怕的要死，若是讓他們護著你指不定要怕成什麽樣子！”

“我怕幾位爺是因為我若是做的不對，他們一怒之下就會讓我的腦袋呱呱落地，若是同你與他們的關系我就不會再害怕了。”水山一本正經的解釋道。

“那你看看如今的我，他們護著，還不是淪落至此，可見他們護著也是無用的，更何況有人羨慕便會有人嫉妒，想要害你的人有多少，你又知道多少，那樣你便不怕了？”婳燕反問道。

“聽你這麽說，我感覺比之前的更可怕，起碼我現在知道，我雖怕，可若我沒犯錯便不會受罰，怕，只是讓我警醒自己，可以若如你說的那便，阿哥們護著的話，恐怕我做對了也有人說是錯了，那樣便是需要打起全部精神去做事，甚至睡覺我都需要提心吊膽，壞人沒害死我，我自己先害死我自己了！還是罷了罷了！”水山想了想自己總結起道理。

婳燕聞言很是吃驚，她沒想到只憑借著短短幾句話水山就能想的如此通透，帶著笑的道“沒想到你竟然會如此聰明，是我眼拙了，你能走到如今的位置，想必也是明白之人。”

水山大大咧咧的揮揮手“什麽明白不明白，聰明不聰明的，只要你知道怎麽讓自己活得輕松些便好了！我才不想活得那麽累。”

“這世上的人怕是一半都不極你想的明白，例如我，心有執念便放不下。”婳燕悠悠一嘆。

“我雖然不知道你要做什麽，可是，這世上的事誰都說不清，不如走一步看一步，放不下便不去想，也許你不想，時間長了便忘了，再者，你每天做那麽多的事還有時間想？”水山歪著腦袋反問道。

“你說的對。”婳燕低眉附和道。

“好啦，我們別站著聊天了，我們得幹活嘍，做不完了，可就真的要掉腦袋啦！”水山拍拍婳燕說道，婳燕聞言點頭笑了笑，兩個人便繼續幹起活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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