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

大清早婳燕便去了十二爺府邸，上一次來還是姐姐第一個孩子出世後，一眨眼都過了二年，姐姐長子命中無福，僅僅兩歲便夭折，當時好在姐姐懷著次子，姐姐才沒有那麽悲傷過度，痛不欲生，可是卻也是早產生下次子弘是，不過弘是的降生確實是讓姐姐開懷不少，只是早產的孩兒終究是薄弱，時常生病姐姐的一顆心都放在次子身上，對於十二阿哥倒是有些疏忽，不過十二爺不甚在意這些，只要妻兒健康就好，婳燕這二年也是時常送著補品讓姐姐養身，畢竟姐姐生下弘是後身子大不如從前。

婳燕由著管家進府，姐姐抱著弘是坐在正廳，看到婳燕出現急忙起身，笑臉相迎，婳燕也是眉開眼笑低頭行了禮才看著姐姐，婳燕瞧著繈褓中的孩兒，從姐姐手中接過弘是，弘是還在熟睡絲毫沒有發現現在抱著她的人是小姨。婳燕微微輕聲哼著歌，滿眼的疼愛，看了會才交給乳母，婳燕與婳怡才攜手坐在座椅上閑聊。

“快將世子抱回屋內吧，已經入了秋，秋老虎也是厲害著呢，世子年幼可受不得。”婳燕看著乳母抱著弘是沒有離開的打算立刻出言道。

婳怡看著婳燕吩咐人的口吻，微笑也僵在嘴邊，緩了緩才側目揮手讓乳母下去，婳怡看向婳燕，發現婳燕並未發現，此刻她正擔憂著世子“難得你有空過來，你還沒有見過弘是，我才將他一直抱著迎你。”

“姐姐，日後有的是機會見，不急於一時。自從十八阿哥夭折後我很是後怕，姐姐莫要介意。”說起十八阿哥婳燕眼中還是濃濃的傷感。

“十八皇子的事我也略有而聞，確實可惜了。你也不要在傷心，我懂你的心情，但人要學著向前看。”婳怡安慰道。

“恩，姐姐莫說那些傷心往事，今日我來是給你送著補藥，這是佟佳貴妃賞給我的千年人參，姐姐與弘是用於補身是再好不過了。”竹雅上前將裝著千年人參的禮盒放在小桌上。

“如此貴重姐姐可要不得，本就是娘娘送給你的，我怎好收下。”婳怡推辭道。

“我與姐姐是一家人，一家人可不許見外，再者我是借花獻佛，姐姐若是不收難不成是嫌棄了。”婳怡佯裝傷心的道。

“好好，我收下還不成嘛，多大了還耍小性子，你也不怕日後婆家笑話你。”婳怡如同小時候一樣點點婳燕的鼻尖，婳燕皺起小鼻子摸摸。

“婳燕在大也是姐姐的親妹妹，姐姐就要寵著我。”婳燕撒嬌道。

“說起來，額娘還沒有給你許什麽人家嗎？你也不小了，該想想此事了，我知你不願嫁人，可是總不能一直拖著，該讓外面的人笑話咱們富察氏了。”婳怡道。

婳燕嘆口氣，頭疼的揉著額角“姐姐，這事啊，光額娘就提了好幾次，我的好姐姐，你可莫在說了。讓我好好放松放松。”

“難道你還想著。”婳怡看著婳燕不願嫁人的模樣便想到年少時婳燕思慕十二爺的事，還以為她沒有走出來。

婳怡能想到，婳燕這心思活泛的人還能想不到婳怡此話的含義，立刻打起精神立場堅定的道“姐姐，那都是陳年爛谷子的事了，婳燕早就沒有了當初是心思，只是真的不想嫁人而已，我想尋到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良人。”

“恩，姐姐不說了。不過，燕兒如今年紀，姐姐是該給你做一身嫁衣了，到時候穿著姐姐一針一線做的嫁衣嫁給你的良人可好？”婳怡目光柔和的看向婳燕，婳燕點頭道聲好。“一會姐姐給你量量尺寸，如今你到不會如小時候那般一年一個樣了。”姐妹倆笑著說著，婳燕也是笑意正濃。

晚膳時辰，十二爺也難得從繁忙的公務中脫身，陪著婳怡與婳燕用膳，婳怡站在中間，手中拽著手帕各為二人拿碗舔湯，婳燕細細品著湯羹，喝罷一碗才擡頭看著婳怡道“姐姐做的湯羹就是好喝，比宮裏頭的禦廚做的都好。”

“好喝便多喝些，若是你念著，等爺入宮時給你帶去。”婳怡收起手帕坐下。

“姐夫本就公務多，更何況我也不想累著姐姐。”婳燕嘴甜的回絕道，婳怡僵著嘴角點頭，心中還以為方才婳燕只是禮貌的說辭，婳燕也瞧出姐姐的心思覆道“姐姐莫多想，婳燕當真是不想麻煩姐姐，若是婳燕想喝定護求著萬琉哈氏小主，讓姐姐進宮給我送來。趁著今日能夠喝，姐姐再給我盛一碗吧，今兒姐姐與姐夫也莫要同婳燕搶啊！”聞言婳怡才開懷的笑了笑，忙著為婳燕舔湯。

十二爺想著婳燕好酒，又是許久不曾與婳燕對酌，三人把酒言歡。酒過三巡，婳怡喝幾杯便不勝酒力，十二爺爺不勉強，後來只有婳燕與十二爺兩人對飲，婳怡在旁偶爾為兩位倒倒酒水夾夾菜。

“說起那佩文齋書畫譜真是一絕！”十二爺舉氣酒杯未飲，面色微紅的看著婳燕激動的道。

“此書分門列目，考證精詳，共一千八百四十四種，每個條目下均註出處，搜羅極為廣博，真是書畫內題跋的巨著。當初有幸見到，真真的過目不忘，只是可惜眼下拿去印刷，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出書成冊的發行。”婳燕微皺起眉頭無奈的道。

“明年就會發行了，到時候我送你一本！”十二爺豪氣的道。

“多謝十二爺了！”婳燕端起酒杯拱手，然後仰頭喝一杯，十二爺見此也不甘示弱，將杯中酒飲盡。

“十二爺！眼下廢太子之事我勸你可不要參與，嬤嬤在世之時就時常教導我們，要為皇上安心做事，這諸位皇子底下暗流湧動，我不想有一日在皇上的桌案上看到彈劾你的折子！”婳燕放下酒杯對十二爺道。

十二爺對這些事心中也是有數，十二爺端著酒杯起身走到婳燕身邊坐下，眼睛盯著婳燕。婳怡要為十二爺倒酒的手一頓，輕輕放下看著十二爺與婳燕對視，心中摻雜百味。

“那你會置身之外嗎？”十二爺深邃的看著婳燕。

婳燕看著十二爺的眼睛目光微動，久良淡淡開口道“我不會。”

十二爺隨即側頭嗤笑一聲，拿起酒壺往杯中倒酒，倒完後仰頭飲盡，在回頭眼睛微紅的看著婳燕，擡手指著婳燕想說什麽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婳燕只是看著他一言不發，過後十二爺又是一聲笑，無奈的搖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啊！當初你入宮我就知道，我竟然還要問你如此愚蠢的問題！”十二爺起身仰頭大笑一聲，但是很快回頭半蹲在婳燕面前將酒杯仍在地上抓著婳燕的肩膀“你知不知道你做是一切都是死罪！你將萬劫不覆！我勸你停下來，不管你幫著的是誰，停下來，我會保著你的！”

婳燕擡手拉下十二爺的手臂“十二爺，我已經踏入泥潭，怎能簡單脫身，你放心，我做的一切都是我有把握的事！”

“把握？是你太天真，還是我從未看清你。婳燕，你不是孩子了，你不能一直那麽任性，肆意而為！我會為你擔心啊！”十二爺低吼道，婳怡聽到那句擔心心頭一顫。

“胤裪，我不能聽你的，日後你會明白的。”婳燕輕聲道。

“算了，我管不得你，你要量力而行，莫要身陷至深，不然連我都救不了你。但你也要記得，你背後有我，哪怕身處險境我也會拼盡全力護著你。”十二爺看著婳燕，婳燕仿佛又看到那一年初見十二爺時的樣子，也是這樣的帶著陽光的看著自己，他其實一直都未曾變過。

“爺。”婳怡看相往的二人忽然出口喊道，十二爺與婳燕立刻回神，婳燕側目躲開，低頭看著酒杯。

十二爺起身走到原來的座位上，本想拿起酒壺倒酒卻看到落地的酒杯幹笑一聲，婳怡隨即吩咐下人去拿一副新的酒杯，十二爺卻阻止到，不打算再喝了。

“爺，今日我還同燕兒說起她的婚事，燕兒已經不小了，諸位爺也到了適婚的年紀，不知爺有沒有什麽打算，哪位皇子的品行與燕兒相配？”婳怡給自己倒一杯酒看著純凈的酒水並未喝。

十二爺看一眼婳燕，婳燕卻一直低著頭，十二爺想了想回道“那要看燕兒喜歡誰了。”

“其實妾身有一人選甚是好，燕兒不喜後宅爭寵，若是燕兒嫁與爺，咱們姐們共同服侍爺就沒有什麽後宅之事了！”婳怡勾唇一笑的道。

聞言十二爺心頭一驚怒吼道“婳怡！休得胡言亂語！”

“妾身說的可是正經的呢，說起來，姚氏可有幾分相像燕兒，不如爺去求皇上賜這門婚事，姐妹共侍一夫也是好事，只是要委屈燕兒了，不過燕兒若願嫁入十二府邸，姐姐甘願讓出嫡福晉之位！”婳怡絲毫不在意十二爺漸漸緊握的雙拳以及暴怒的樣子，一直說著。

“住口！”十二爺猛的雙手砸向桌面，嚇得婳怡一跳，身後侍從都跪在地下大氣不敢出。

婳燕從婳怡出口時就擡起頭饒有興致的看著婳怡，只是越看眼中的冷便越深，婳燕對於十二爺的生氣沒有吃驚，只是含笑的看著婳怡，支著手看著婳怡緩緩道“原來姐姐一直打著這樣的算計，若不是酒後吐真言，妹妹還真的不知道呢，原來姐姐這般謙讓，只是婳燕如今對於十二爺確實沒有任何興趣，姐姐倒是白費一番心血了。”說罷婳燕起身拍拍衣裳“姐姐，當初為了你這嫡福晉的位子，妹妹可是沒少功夫，沒想到姐姐這般看不上眼，若是姐姐不想當了就上書一封，妹妹自會幫姐姐完成這心願。不過我想姐姐本就借著酒意說出的話，應當也是不值得信的，姐姐好好醒醒酒，明日若是還想如此，妹妹定是要全力以赴的，只是莫說妹妹接任姐姐的位子，妹妹可看不上，妹妹可不想當人繼福晉。”

十二爺欲言又止的看著婳燕，婳燕福身對著十二爺與婳怡行禮“婳燕該回府了，今日多有打擾，還望十二爺與十二福晉見諒，婳燕告辭。”說罷頭也不回的離開。

十二爺看著從婳燕出口時就開始低頭抹淚的婳怡頭疼不已，原本以為婳怡如同婳燕一樣的性情，還應該比婳燕更加穩重才會如此青眼有加，卻沒有想到如此不堪，十二爺忽然生出一種想法，當初一眼看上婳怡會不會是因為婳燕，此念頭一出驚的十二爺一頭冷汗。低頭看著婳怡忍不住喊道“哭的爺心煩！今日我就當做你是酒後失言！莫在如此做事！今日的事任何人不得多言，若是讓爺聽到一絲，爺把你們碎屍萬段。”說罷拂袖離開。

婳怡癱倒在地上默默痛苦，婢女看著十二爺離開離開上前扶著婳怡，婳怡卻輕輕推開，口中說著“我心裏苦啊！”

婳燕走出十二府邸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感覺一絲莫名的傷心，自己從小愛護的姐姐會說出那種話，她從未真的怨過婳怡，可是方才婳怡的話卻深深傷害了她，姐姐嫁給十二爺後，她真的沒有生出一絲搶奪之意，日漸接觸反而感覺當初愛慕十二爺是個笑話，如今對十二爺不過是兄長之情。今日之言不過是感覺認識十二爺真是不枉此生，他還是依舊如此正直的人，可是自己卻變的面目全非，十二爺的存在是告訴自己曾經自己也那麽天真爛漫，那麽的單純。久良婳燕嘆口氣上了轎子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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