婳燕在宮中住到嬤嬤下葬，佟貴妃早已從皇上哪裏聽到嬤嬤遺願，便派人詢問婳燕是否回家住到年前，婳燕自當回是，嬤嬤死後這靜心閣便輕悄悄的，婳燕與十二阿哥都是一番觸景傷情，都不願在靜心閣內多留，除了嬤嬤的東西按原位擺放，婳燕其他的物件都收拾一番，倒不是說搬空也留了平日小住小歇的物件擺著，只是日後去了乾清宮當值，東西還是要收拾一番。

“格格，庫房都收拾妥當，都拿回府邸嗎？”竹雅問道。

“衣物留著，首飾留樸素的，到時候讓內務府的人送去乾清宮，珍寶留一箱放在這，在拿一箱同衣物首飾放一起一同搬走，其他多餘的都拿回府邸。”婳燕想了想說道，竹雅明白的點頭轉身忙碌去了。

婳燕看著空空蕩蕩的靜心閣嘆口氣，一直陪在婳燕身邊的青巧上前扶著婳燕道“格格都站一天了，坐下歇歇。”婳燕由著青巧扶到軟椅上，青巧機靈的遞上茶水，婳燕看一眼青巧對其一笑，便接過茶杯押一口茶，舒緩情緒。

“逝者已逝，格格可要放寬心，莫要辜負嬤嬤的期盼。”青巧安慰道，婳燕自然明白，這時碧安端著湯羹進屋，青巧看一眼碧安便上前接過湯羹，拿著湯勺吹熱氣，碧安尷尬的看著空著的木盤。

婳燕擡手止住青巧動作，青巧撅著嘴將湯羹放在小桌上，瞪一眼碧安。婳燕無奈的看一眼青巧，擡眼望向碧安。一晃都快五年了，碧安等過了年便可出宮婚配，不必困在這紫禁城一輩子。碧安自從青巧入宮後慢慢便清閑，婳燕也很少指派其做什麽，等青巧可以獨當一面後更是閑之又閑，許多事婳燕都背著碧安，當然此事也並非是無意，自然是碧安不可信，許多事婳燕不願同她計較，替人做事當眼線終究不屬本心，她做的事情婳燕只當看不見，也當做歷練。如今更是懶得回想，小事罷了，何足掛齒。

“自從嬤嬤病重後你便在嬤嬤身邊伺候，倒也許久不進這西偏殿來了。明年你也該出宮，家中可尋好了親事？你又在太後與嬤嬤身邊伺候，親事應當不錯。”婳燕嘴角帶笑的問道。

碧安看著眼前落落大方的少女，一轉眼她已經圓滑處世，收放自如，記憶中的小女孩已經慢慢模糊。

碧安低著頭慢慢跪下“格格，奴婢自知愧對格格，任憑格格差遣。”

“你不過是枚棋子，更何況你只不過是告訴別人我的日常瑣事，我該慶幸你沒有全都告訴他人，這一點我還是很感謝你，不然我只當死無全屍。”

“格格，奴婢錯了便是錯了，有何辯解都已然無用。”碧安倒是大義凜然，正如她所說錯了便是錯了，做錯了一件事便已經無法回頭。

“算了，那些事我早就忘了，日後你便在靜心閣安心待著，我必不會為難你，也希望你莫要為難我。”

“奴婢明白，多謝格格。奴婢的後半輩子將為格格祈求，願格格一生安泰。”碧安重重磕頭，婳燕嘆口氣，揮了揮手，碧安了然的起身後退著離開。

青巧往前走幾步看著碧安的身影氣的跺腳，轉過頭快步走到婳燕面前氣憤的道“格格，碧安那般對不起格格，格格怎能一點處罰的意思的沒有，格格太心軟了。”

婳燕只是輕輕一笑，拿著微涼的湯羹，慢慢吃一口，吃一口後感嘆道“不錯，剛剛好。”

“格格！”青巧急的恨不得將湯羹仍在地上，不過還好她還記得誰是主誰是仆，只是幹瞪著眼看著婳燕。

“好啦，得饒人處且饒人，積德行善。”

“可是格格，碧安多麽嘴碎，格格不該如此。”青巧還是不認同的模樣，這時竹雅也進了屋，青巧聽到聲響望一眼竹雅，竹雅對著格格先是行禮才疑惑的看著青巧，青巧又將事情說了一遍，竹雅看著氣憤不已的青巧無奈的搖頭。

“青巧，你我都是奴才，豈有管主子的道理，莫要忘了規矩。”竹雅先是板著臉訓斥道，青巧委屈的咬嘴看著格格。婳燕轉過頭當做看不見，安心喝粥。

“可是青巧氣不過。”

“哎，你不知道我與格格初入宮的艱辛，多虧碧安指點，那時候她知道很多我同格格的事，她也不過是一半真一半假的告訴背後的人，起碼對小姐沒有暗傷，這靜心閣的眼線多的你想不到，若沒她也該是別人，別人恐怕就沒有這般好心了。”竹雅至今還記得當初格格的威脅，一輩子都忘不掉，更忘不掉格格的苦心生存，這人前的風光承載著背後無數的算計與籌謀，別人不懂，她卻一路陪著格格走到今日，自然明白。

“好吧，都怪當時青巧年紀小無法陪格格，讓格格受了那麽多苦楚。”婳燕只是搖搖頭，看著竹雅，伸手拉住竹雅，又看向青巧，青巧急忙上前拉著婳燕。

“我不求其他人如何，只求你們二人勿忘初心，從一而終。”竹雅與青巧對視一眼便重重的點頭，婳燕欣慰的笑了笑，主仆三人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

次日

婳燕一行人收拾妥當，婳燕看著屋內景致嘆口氣，沒有一個住處住的長久，如今也該學會遺忘。婳燕走出殿門，院裏站著靜心閣伺候的眾人，嬤嬤不喜人多，來來去去這些年，靜心閣也便這麽些人，婳燕看著容慧姑姑，竹雅會意，上前掏出木盒遞給容慧姑姑，容慧姑姑推辭一番便接過，道了謝，身後其餘人也得了相應的離別之禮。

“容慧姑姑，日後便由你守著這四方的小院子，待年後我會抽空回來瞧瞧你們，如安和如靜還有小蔣子與小柳子可要多聽姑姑的話，莫要惹姑姑生氣。”幾位奴才都哭紅著眼點頭，婳燕心裏頭也不好受，都是朝夕相處的人，怎能不傷感。

“碧安明年便能放出宮，雁香與從香過兩年便也是時候離宮，日後可要尋個好人家，若有難處盡管來找本格格，知道嗎。”雁香與從香點頭，婳燕又望向碧安，碧安含淚的慢慢點頭，婳燕抿著嘴含著淚別過臉。

一行人又說了幾句話，哭哭啼啼的甚至傷感。十二阿哥剛進來便瞧見此景，嘆口氣，輕咳一聲，婳燕回頭望一眼便急忙擦幹眼淚，一行人對十二阿哥低頭行禮，十二阿哥擡手免了禮，鍍步到婳燕面前。

“今日我送你離宮，走之前我們去書房談一下可好。”十二阿哥詢問道，婳燕點頭，十二阿哥深看一眼婳燕便提步走到東偏殿書房，婳燕跟在身後。

書房內還是當初模樣，點點紅木棉花的畫卷，婳燕看著木棉花，這書房的一切都不曾變過，好似一切都未發生過，仿佛嬤嬤還在世，十二阿哥還未娶婳怡，婳燕還是那個小丫頭。

“花開葉不在，花紅葉不綠，花掛枝頭葉隨風。這是你當初所說，我一直記得”十二阿哥站在婳燕面前說道。

“花掛枝頭葉隨風，倒也符合此情此景，也許當初便一語成讖。”婳燕感嘆道

“不說曾經，你為何會求阿紮姑留在宮中，我以為你會求一段好姻緣，例如與十五十六或者是十七。”

“好姻緣又如何，再好的姻緣不過是一群後院女子為夫君爭風吃醋，像姐姐一樣，才入府便成了別人的額娘，便要與其他人爭著同一個夫君，婳燕不屑如此，也不願如此。”婳燕低著頭道。

“我本不是這個意思，你越來越是偏激，讓我看不懂你。”十二阿哥茫然的轉過頭看著婳燕，此刻婳燕的眼睛中什麽都看不出來，眼睛中倒映著自己，卻深達不倒眼底。

“何須十二阿哥懂我，十二阿哥懂姐姐，對姐姐好便好，不是婳燕偏激，是婳燕長大了，不是當初那個小丫頭，那個摔跟頭的小丫頭。”婳燕好似懷念說道，十二阿哥眼前浮現出當初婳燕摔倒的模樣，與如今倒是不同，只是還是她，起碼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人還是她。

“罷了，覆水難收，你已然決定，我也無法左右，你好自為之。不過在我心目中你依舊是那個擊掌結盟，打雪仗，摔跟頭，愛撒嬌，一起看花燈，求姻緣的小丫頭，從未變過。”十二阿哥溫柔的看著婳燕，婳燕忍不住心酸，淚珠含在眼圈，努力不讓它落下，擡著頭看向別處。

十二阿哥看著如此的婳燕頓時手足無措“莫哭。”

婳燕深吸一口氣低頭擦擦眼淚，緩一口氣“婳燕才沒哭，十二阿哥剛才看錯了。”

“是，是我看錯了。”

“十二阿哥，不，胤祹，我可求你，待姐姐好些，我同姐姐有些隔膜，可是我未曾怨恨過姐姐，只是姐姐心結未解，還望十二阿哥多些心思陪伴姐姐，姐姐不似我，自幼便無拘無束，她是大家閨秀，見的少，無事時十二阿哥便帶著姐姐騎騎馬看看風景，也倒是一對神仙眷侶，十二阿哥不是求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希望最後是姐姐與十二阿哥，也不枉費那日燈火闌珊。”

“自然，她乃我嫡妻，不光是你的姐姐，也是我的唯一的妻子。”十二阿哥承諾道。

“請十二阿哥記住今日的話。走吧，時日不早了，我還要去太後宮中辭行。”婳燕先一步出去，十二阿哥看著婳燕背影，舒一口氣，又猛地想起什麽。

“等下！你定要記住在皇阿瑪身邊切忌不可魯莽，平日裏莫穿的太艷麗，雖是表親可皇阿瑪他是帝王，你雖非傾國傾城，但也算眉清目秀，你既然不願成為後院女子，平日裏少些打扮，免得引來皇阿瑪的註意。”

“自古紅顏禍水，更何況端敬皇後一事在皇上心中怕是已有陰霾，皇上若是註意到我，到時候我讓阿瑪與其諸位阿哥提議想必皇上就會打消這念頭，再加上嬤嬤之言，皇上便更沒了這念想，最好一開始便沒有，十二阿哥莫多嘴壞事。”婳燕對著十二阿哥吐吐舌頭，做著鬼臉。

“好心提醒你，反而是我的不是，罷了。走吧。”說罷提步離開，婳燕急忙加快腳步搶在十二阿哥前面離開，婳燕也算釋然，反而鬧騰上了，惹得十二阿哥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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