婳燕拜別了太後便從神武門出去坐著馬車離開，婳燕坐在馬車上看著漸漸遠離的紫禁城嘆口氣，明年才是正真難熬的日子，這半年便平心靜氣與父母親好好相處這難得的時光。

婳燕回到家中依舊是阿瑪額娘都在家中等著，一家人吃好飯，便去老太太那請安，女眷們一陣議論，忙忙碌碌也到了夜裏，婳燕躺在久違的床榻，舒舒服服抻著懶腰，哼著小曲。青巧端著熱水進來便是這幅景致，將熱水放在床榻前，扶起婳燕忍不住多嘴道“格格回到府裏就不是格格了，這般懶散。”邊說邊低著頭擡起婳燕的雙足，將白襪輕輕褪去露出玉足，將雙足放在熱水中浸泡，婳燕舒服的□□一聲，青巧笑著按摩著接著道“格格今兒走的久多泡會，不然明兒該酸疼了。”婳燕笑著點頭繼續哼著小曲。

“格格，這些珍寶是放入府中的庫房還是自個留著？”這時竹雅拿著賬本進屋問道，婳燕的曲子也戛然而止。

婳燕歪著頭想了想“還是自個留著，日後總要打點，這可是本格格我壓箱底的，可不能充公嘍。今兒天也晚了，明兒個從裏面尋些好玩意送去各房，老太太與四嬸尤其重要，不可隨意敷衍了事，起碼不能讓她們看出來。”竹雅聽的明白這幾年宮中的生活她早已練就八面玲瓏，這種小事不值一提，只是婳燕每每不厭其煩的說道，就連青巧都聽的膩煩。

“格格，我與竹雅姐怎會不明白這等小事，格格無須常常提醒。”青巧道。

婳燕擡手就是一彈，青巧吃痛的捂著腦門“知道疼是吧，下次看你還說不說。本格格這是小心駛得萬年船，一個個的，怎麽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婳燕苦口婆心一副萬般無奈的模樣看著他們。

青巧張了張嘴本想回一句，卻也不知該已怎樣的身份訴苦，說婳燕不信任她們，可是又怎能求主子信任，青巧只能想一想，這話可不敢說，自己是一介奴婢，主子雖說待她們不似主仆，可是到底是仆人，日後只能做的更好才能讓主子相信。

婳燕看著水也快涼了便伸手自個拿了抹布擦幹凈，翻身躺在床上不理會她們，青巧與竹雅相對一視，竹雅嘆口氣上前將錦被蓋在婳燕身上“是奴婢們逾越，犯了忌諱，格格莫要自個生氣，氣壞了身子奴婢就是有十個也賠不起。”說罷同青巧跪在床榻前，婳燕翻身坐起身，擡起手示意她們起來，青巧與竹雅卻依舊跪著不語，婳燕嘆口氣上前一手扶著一個人道“你們就知道我心軟，看不得你們這般，只是一次二次可以，若是次次如此，叫我如何信你們，給主子難堪便是大不敬，你們這麽做就是對我難堪，你們自幼照顧我，我心存感激，可這感激不能是你們胡作非為的利器。我言盡於此，日後你們該怎麽做你們要明白，竹雅，我不希望曾經的事再一次發生，你該知道我不是說說而已。”婳燕的看著竹雅，竹雅自然明白，咬牙點頭。婳燕滿意的看著竹雅，揮了揮手讓她們退下。

婳燕看著空蕩蕩的閨房嘆口氣，穿上繡花鞋，隨手從衣架上拿一件外衣披上，便走到梳妝臺前，銅鎖扣著的木盒倒映在燈光下，婳燕慢慢坐在椅子上，隨手拿一支發簪，細頭伸進鎖頭有技巧的輕輕一敲，鎖頭應聲而開。婳燕慢慢打開木盒，將最底下的信封拿起來，婳燕細細摩擦著信封久良一嘆，抽出信箋，看了看上面記得日期，婳燕心中慢慢算計著，如今是康熙四十四年，時間如過眼雲煙，是時候該提醒阿瑪註意太子，註意四爺註意八爺，希望太子之事莫讓一家遭難。

婳燕看了一會便收拾好，將信封壓在最下面合上木盒，將銅鎖緊扣，婳燕看著流淚的燈芯腦中亂作一團，頭疼的扶著額頭，直到一絲冷意才回過神，輕吹滅了燭光，這一片雖滅了其他燭光卻遙相呼應，正如婳燕此刻，一盞燈便是一件事，每一盞燈都需要吹滅，而每一件事都需要去做，前路漫長，永無止境。

過了幾日婳燕都是在老太太哪或者是額娘哪裏談天說地，阿瑪忙於朝政也沒個休息的時日，今兒好不容易等到阿瑪休沐，婳燕悄悄跑進書房，阿瑪此刻正在讀書寫字，馬齊早就在婳燕進屋之時發現了她，只是寫到興起便也不打算出言，婳燕也明白慢慢的走到馬齊身邊，看著馬齊寫字，最後一筆馬齊幹凈利落的寫好，輕輕一吹，墨水慢慢的凝固幹枯，婳燕看到這幾個字後好心情已跌落谷底，面色發白的看著墨跡，馬齊看著久久沒有說話的婳燕，疑惑的看一眼問道“今兒怎麽這般安靜，可是惹了禍？”

馬齊忽然出聲婳燕也漸漸回神，看了看墨跡才擡起頭看著自家阿瑪，馬齊被婳燕看到不明所以，摸摸臉頰也並沒有墨汁，這孩子是怎麽了。馬齊並未當回事，越過婳燕端起茶杯坐在軟椅上喝起了茶。

婳燕轉過身看著馬齊，難以置信的問道“阿瑪居然是八爺的幕僚，燕兒當真是吃驚。”成語一出馬齊一頓，猛地放下茶杯，帶著怒意的看著婳燕，指著婳燕道“簡直是一派胡言！你從哪裏聽到的，危言聳聽！”

婳燕上前一步站在馬齊面前，毫不畏懼的看著馬齊，直言道“女兒說的有錯嗎？阿瑪追隨八爺，想要扶持八爺！”啪的一聲馬齊狠狠的打一巴掌，婳燕捂著臉難以置信的看著馬齊。

“阿瑪，你未曾打過女兒，如今阿瑪居然為了八爺，為了別人打女兒，打你最寵愛的女兒！”婳燕含淚看著馬齊，馬齊低著頭看著手掌又擡起頭看著婳燕，馬齊上前一步本想抱一抱婳燕安慰女兒，卻不料婳燕往後一退，馬齊只是停在原地。

書房內寂靜無比，馬齊與婳燕各站一方，最終馬齊敗下陣來嘆口氣背著手道“是阿瑪不對，阿瑪給你道歉，你方才說的話若被有心人知道是要掉腦袋的大罪，阿瑪是擔心啊。”

“阿瑪既然知道這是掉腦袋的事為何還要如此！哪怕是太子爺無妨啊。”婳燕啞著嗓子低吼道。

“太子如何的品行你在宮中也該明白，阿瑪不過是想明哲保身。”馬齊解釋道。

婳燕聽著明哲保身嗤笑一聲，明哲保身？若是明哲保身何必站隊，只要追隨皇上那便是萬事無憂，何必如此絞盡腦汁兢兢業業又怕被人知曉的幫助八爺，說打底還不是馬齊選擇的是八爺，而婳燕卻知道八爺最終的悲慘下場，若是馬齊支持八爺那麽最終也是屍骨無存，四爺眼裏容不沙子，當時八爺黨的下場婳燕刻骨銘心，雖說最後四叔的女兒當了皇後，可是難保是四叔追隨了四爺，若是如此到時我們一家人又該何種下場，四叔若是落井下石，後果是婳燕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婳燕閉上眼睛想了想，平靜下心情，腦中慢慢斟酌著，此刻不能告訴阿瑪四爺的事情，阿瑪也許會告訴八爺，豈不是壞事，婳燕只能誘導馬齊，起碼不要在幫助八爺。

“阿瑪，婳燕不懂朝堂之事，只是如今皇上與太子都安然無恙，太子不說品行，但他到底是皇上親自輔佐教導的孩子，寵愛之情猶如阿瑪寵溺燕兒，哪怕太子犯錯，皇上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除非太子威脅到皇上的皇權，不然太子依舊還是太子，太子不傻，他不會犯那麽愚蠢的錯誤。不說太子，八爺出身不敵太子，甚至都不如大爺四爺五爺，沒有顯赫的母家，若說惠妃養育過八爺，可是惠妃有大爺，她怎能不為自己的兒子考慮，女兒不是不支持阿瑪，只是八爺並非明智之選，若說阿瑪執意與八爺終究會壞了我們富察氏一家，阿瑪可要慎重。”婳燕謹慎的說道，但是句句在理，想必馬齊也能聽進去一些。過了片刻婳燕看著馬齊一言不發的樣子，嘆口氣繼續道“阿瑪，日後女兒會在皇上身邊伺候，若是阿瑪想要做什麽務必提前知會女兒，女兒做不到可以看透帝王心，卻也明白一二，若是皇上真心看好八爺，女兒只當鼎力支持，若是非也，還望阿瑪留好退路。再者，八爺此人不喜女兒，從賀禮上女兒便知道，他不喜我，我也不喜八爺，以後在宮中女兒不會幫阿瑪替八爺傳話，想必八爺也會安排他人，女兒言盡於此，還望阿瑪多加深思。”

“燕兒，阿瑪並非讓你幫八爺，若不是你發現，阿瑪是不會讓你知道這件事。”馬齊道。

“阿瑪，日後女兒是皇上身邊貼身伺候的人，阿瑪以為燕兒能置身事外嗎，倘若燕兒當真不知道，若是事外，無論如何阿瑪的事都會牽扯到燕兒身上，反之亦然，阿瑪在朝為官多年這些事情應當知道，還是說阿瑪把燕兒當做無關緊要不相幹的人，生死都無所謂，那麽燕兒無話可說。”婳燕撇過臉不去看馬齊。

馬齊聽此氣急道“燕兒，你這話莫不是在往阿瑪的心裏捅刀子，阿瑪如何待你，你難道不知道嗎？”

“阿瑪如何待我？難道方才那一巴掌不是阿瑪所賜嗎？難道當初額娘與姐姐不是往婳燕心中捅刀子嗎？額娘明明都知道，明明都知道的！為何最後是姐姐！”婳燕忍不住將陳年往事說了出來，委屈的看著馬齊。

馬齊嘆口氣，上前抱住婳燕，婳燕微微掙紮一番便小聲的在馬齊懷裏哭泣“阿瑪便知道你一直記得，終究是阿瑪對不住你，罷了，日後阿瑪自會同你商量，只是八爺之事阿瑪心意已決，燕兒，阿瑪有自己的打算。”

“既然如此，燕兒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阿瑪，今日之事不可讓額娘知道，畢竟額娘是佟佳氏，佟佳氏支持的是太子，這一點阿瑪該明白。”馬齊點點頭，婳燕低垂著眼，兩個人又說了幾句話，婳燕才離開書房。

馬齊背著手站在書房內，身後書案上寫著天香開茉莉，梵樹落菩提。

婳燕站在自己的院落裏看著夕陽西下，嘆口氣，日後的路卻要小心翼翼，當真是行路難，難於上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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