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貝勒與婳燕相對而坐，婳燕側目對竹雅說道“你們去外面候著。”竹雅與青巧低著頭福身離開，四貝勒把玩著指環看著婳燕，示意她開口。

“嬤嬤身子大不如前，怕是難以撐過寒冬臘月，我不得不為自己的未來籌謀，我不願嫁人，只想留在宮中，可我又是富察氏家的女兒，豈能留在宮中當宮女侍奉他人。”婳燕說完擡起頭看著四貝勒，希望四貝勒出謀劃策。

四貝勒繼續摩擦著指環，低頭想了想，久良說道“乾清宮，蘇麻喇嬤嬤。”只這幾個字，其中含義自得自己琢磨。婳燕側頭細細揣摩，皺著眉想了想才發現其中玄機，大睜著眼睛望向四貝勒。

“乾清宮，確實是一條好出路。只是嬤嬤能否同意就不知道了，這變數，我怕得不償失。”婳燕想的更深一些，畢竟伺候嬤嬤許久，嬤嬤的性情婳燕還是了解幾分，嬤嬤最重要的事莫過於皇上的事。

“這該看你怎麽說了。”四貝勒不溫不火道。

“恩，婳燕明白了。多謝四貝勒解惑，若能成功，日後四貝勒在那裏就不成問題。”婳燕說一半留一半，當然四貝勒自然聽明白，兩個人心照不宣。

“時日尚早，未置可否。”四貝勒站起來看著日頭，婳燕未語，只是靜靜看著涼亭一角，想著事情。

過了一刻鐘四貝勒先行一步離開，若讓外人瞧見該落閑話，更何況，婳燕與四貝勒都不想讓人知道兩人走的相近。

婳燕回到靜心閣，便看著十二阿哥獨坐在小院，眉目憂愁，婳燕看了看四周，移步上前，站在十二阿哥面前說“十二阿哥怎一人坐在此處，姐姐呢，可在內屋伺候嬤嬤？嬤嬤可安然入睡了嗎？聽著倒是沒有咳嗽聲了。”

“睡是睡了，只是一直不肯用藥，用人參吊著也不知道何時便沒了用。”

婳燕拍拍十二阿哥，坐在身邊安慰道“十二阿哥該相信你的阿紮姑，她可以堅持許久的，直到老天爺召喚她的日子。如今嬤嬤受著病痛，也許離開未嘗不是解脫，人各有命，我們不是老天，只能希望自己在乎的人更加如意，更加隨心。”十二阿哥只是閉上眼睛，此話他心中早已明白，只是十二阿哥待嬤嬤猶如親生母親，自幼便是嬤嬤照料，這般親情，怎能釋懷生死。

“十二阿哥在想一想吧，婳燕先行告退。”婳燕瞧著十二阿哥需要冷靜的模樣，也知道在怎麽勸也勸不了，便想讓他一個人靜一靜。

婳燕剛起身十二阿哥便伸出手拽著婳燕，婳燕先是一驚，快速反手掙脫出束縛，急忙說道“十二阿哥，逾規越矩了。男女授受不親不說，你更是我的親姐夫。”婳燕捂著手腕看著十二阿哥說道，語氣不善。

十二阿哥看著空落落的手掌一楞，嘆口氣，擡起頭說道“自從娶了你姐姐，你反而躲著我，離我越走越遠，當初擊掌的盟誓你都忘了？”

“未曾忘記，只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日後也該婚配嫁娶，十二阿哥是我的姐夫，若被外人瞧見我同自己的姐夫如此親密，不光對婳燕的名聲不利，對姐姐十二福晉也是不利，還望十二阿哥為姐姐多加考慮。”婳燕低著頭福身後便後退著離開，十二阿哥看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也不知該說什麽好，嘆口氣。

婳燕急促的往正殿進，卻不料姐姐站在門口看著婳燕，婳燕看一眼姐姐又回頭望一眼十二阿哥，有些心虛的看著姐姐，對著姐姐輕輕點頭，婳怡只是盯著婳燕看了一會，便苦笑著說道“也許這位子該是你的，姐姐終究對不起你。”當年的事情婳怡細細回想便也明白，只是為了自己的未來，婳怡不得不背叛自家親妹。

婳燕本是心虛如今一聽便為自己的心虛感到嘲諷，自己心虛個什麽勁，當事人都不知道，早已是爛肚子裏的事，婳燕只是笑著搖搖頭“姐姐何出此言，本就是姐姐的，婳燕搶也搶不來。我先進屋看看嬤嬤。”說罷轉身離開，婳怡靠在門框處微微紅著眼，身旁的婢女擔憂的扶著婳怡，細心安慰道。

婳怡回過心情，深吸口氣“今日的事情不準告訴別人，知道嗎。”婢女是家中帶進府邸的，自然明白。

婳燕走到一半便停下腳步，也不知道是該哭該笑，想了想嗤笑一聲，搖著頭，便面色如常站在嬤嬤門口，門口容慧姑姑與雁香站在外間伺候，婳燕小聲問道“嬤嬤還在睡嗎？”容慧點頭，婳燕看著容慧與雁香疲憊的模樣又道“我進去伺候吧，姑姑也回去歇會，這有竹雅與青巧，有事我派人叫你。”容慧淡笑著點頭，吩咐雁香去陪著從香煎藥，便低著頭離開。婳燕看著容慧與雁香離開便讓竹雅與青巧待在外間，不準讓外人進來，便輕輕推開門，婳燕坐在床榻邊上，看著白發蒼蒼的嬤嬤，嘆口氣，心中默默念著佛經，希望佛祖可以讓嬤嬤少些痛苦。

一炷香的時間轉瞬即逝，嬤嬤微皺著眉頭張開眼睛，婳燕及時起身扶起嬤嬤，又拿起茶杯餵嬤嬤喝水，嬤嬤喝口水緩過神，慈笑的看著婳燕，婳燕看著嬤嬤忍不住紅了眼，眼含淚珠的看著嬤嬤，便起身跪在地上，頭伏在地上。嬤嬤並未吃驚只是開口讓婳燕擡起頭，婳燕含淚看著嬤嬤，嬤嬤終究是於心不忍，這畢竟是自己養了四五年的孩子啊。

“地上涼，還是起來說吧。”

“婳燕愧對嬤嬤，如今跪在地上反而好受些。”說吧婳燕又低下頭看著地面，話到嘴邊卻不知如何開口。

“哎，那便擡起頭來，嬤嬤什麽時候教過你低著頭說話，莫要低人一等。”

“嬤嬤，婳燕，婳燕想求嬤嬤，求嬤嬤。”婳燕欲言又止。

“何必吞吞吐吐，咳咳。”蘇麻喇嬤嬤嚴肅的看著婳燕說道，說完猛地咳嗽一聲，婳燕更加於心不忍，心想不如就算了，卻不料嬤嬤嚴厲道“快說！”

婳燕看著嬤嬤，心中一痛，咬牙便脫口而出道“待嬤嬤走後，求嬤嬤讓婳燕去皇上身側伺候，當一名小小宮女便好，婳燕不想日後婚配，婳燕想像嬤嬤一樣輔佐帝王，這比成為王妃福晉更讓人崇敬，望嬤嬤成全。”說罷便跪下頭。

“你終究是說出來了，本以為你要等到最後才會說。”嬤嬤嘆口氣道。

婳燕滿臉淚水，慢慢擡起頭看著嬤嬤，嬤嬤對著婳燕慈愛一笑“你也算是我養大的孩子，我還不明白你，更何況你進宮難道不是為此，嬤嬤看了近百年的人，你，我還看不透嘛。你啊，鋒芒畢露，不懂收斂，這宮中這樣的人活不長久，不過你還算明白事理，知道在太後與皇上面前裝裝樣子，可是在我面前時日久了難免會露出馬腳，好歹這些年你在宮裏頭也見的多了，聽的多了，活命倒是不難，只是怎樣的活法就靠你自個了。嬤嬤會對皇上提出此事，只是嬤嬤希望你替嬤嬤保佑皇上，為皇上日日誦經祈福。這宮裏頭的皇子都大了，難保心存不軌，嬤嬤只願皇上與這大清常青萬古。”

“嬤嬤你這算同意了嗎？”婳燕小心翼翼的問道。

“嬤嬤只想問一句，你為了誰，為了幫誰？”

婳燕低著頭想了想，搖搖頭“說是為了別人，其實終究是為了自己，我不過只是想明哲保身，幫別人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嬤嬤看著婳燕不想說的模樣，想了想，嘆口氣，擡起手示意婳燕起來，婳燕看著嬤嬤伸出來的手猶豫一秒便順勢起身，擡起手拉住嬤嬤，坐在軟榻邊上，嬤嬤望著婳燕“你不想就算了，只是十二阿哥能保便保，你姐姐嫁給十二，你們也算是一條船上的人，若是你成功，留十二阿哥一條命，讓他安穩便好，若是失敗，你也要想好退路。十二與大位沒有想法，也擋不上誰的路，你要明白。”婳燕點頭，無論如何不光是為了姐姐，也要保十二阿哥，更何況未來十二阿哥可是諸位阿哥中活的最長久的一位阿哥，這與嬤嬤也應該有關，只是嬤嬤永遠不知道罷了。

“當真不想嫁人或者為皇妃福晉？”

“不願，婳燕不想受困於人，當那深宅中爭風吃醋的女子，婳燕想為自己而活。”

“你這想法倒是超前，女子豈由得了自己，我會求皇上讓你自由婚配，除非你自個願意，別人要不了你，你日後也要保護好自己，圓滑處世，察言觀色，機靈乖巧些。”婳燕含淚點頭，嬤嬤嘆口氣摸摸婳燕的手背。

“希望你莫要辜負嬤嬤對你的期盼。”嬤嬤望著遠處壁畫又是一聲嘆氣，婳燕順著目光看著壁畫，只希望時間走的慢些。

秋風落葉，金桂飄香。

康熙四十四年九月初七日蘇麻喇慢慢以九旬高齡去世。按嬪禮為辦理喪事。

十二阿哥非常難過，哭的傷心欲絕，甚至逾規向康熙皇上請求為蘇麻喇嬤嬤守靈。皇上感念蘇麻喇嬤嬤對自己的教導，同時也被十二阿哥的真誠所感動，而特予批準。十二阿哥住在殯宮，為蘇麻喇嬤嬤守靈、供飯、誦經，其他皇子則每天一人輪流著給十二阿哥做伴。婳燕也如十二阿哥一樣為蘇麻喇嬤嬤守靈，並吃素念佛七七四十九日。

嬤嬤本應留七日再凈身入殮，但嬤嬤離世前皇上塞外秋巡，聽到嬤嬤逝世，便讓皇子們將蘇麻喇嬤嬤遺體再留7天，皇上快馬加鞭的趕回來看嬤嬤最後一眼。皇上趕到靜心閣看最後一眼嬤嬤，皇上忍不住落淚，抹了一把臉，便看著一旁一身孝衣的婳燕嘆口氣說道“嬤嬤曾對朕說過你日後的打算，想必你也清楚，朕不願辜負額涅遺願，只是苦了你要當一介宮女。年後乃秀女入宮的日子，倒時你在隨秀女入乾清宮入職。”婳燕哭紅的雙眼看著皇上福身謝恩，皇上嘆口氣便離開。婳燕看著嬤嬤的牌位，重重的嗑一聲響頭。

十二阿哥疑惑的看著婳燕，婳燕只是看著牌位，多謝蘇麻喇嬤嬤，婳燕定不會辜負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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