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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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口兒……”

她說話慢吞吞,有急性子的耐不住打斷她問道:“那你到底買沒買呀?”

“我……我想說買兩個嘗嘗,他見我要的少不肯賣給我……”

她話音方落,堂中人齊聲答道:“不買就對了!”

白素貞笑著道:“大姐想是外鄉人,這時節桃子剛收,賣的貴價才正常,若是價錢這樣賤,想是不會好吃。他不賣給你是怕你嘗過後知道不好,他的桃子就賣不出去了!”

“正是正是!”有人替白素貞進一步說明,“想他那桃子是長不成的落果兒,放不熟的,你不買就對了!”

還有人總結,“今日你又知道了凡事要想想為什麽,以後可別占這些小便宜了。”

這一陣討論倒是超出了白素貞的預想,她原想著教授一些道家養生的訣竅兒,好能讓女子們強身健體,不想由這位大姐開頭,話題漸漸偏了方向。

“既說到這兒,我也有事兒跟大家說說……”一位包著頭巾的大嫂站起身,她將袖子擼到手肘上,跟著把手腕兒伸到眾人眼前。大家湊上去看,見她那手上戴了一個青綠色的玉鐲。這位大嫂是街市上賣荸薺的,因此好多人認識她,紛紛問她何時得了這鐲子。

大嫂說這鐲子是她昨日買來,但這件事卻說來話長。

她說自從嫁人後,就跟著丈夫靠賣荸薺為生。她身子強健不怕吃苦,想著光賣荸薺賣不出幾個錢,索性邊賣邊削,這削好的荸薺能比帶皮的賣出貴三成的價錢。

“哎!”那大嫂嘆氣,“我是命苦,自從嫁了人,整日的削荸薺削荸薺,十個指頭沒一個不破口子的……”

人群中有人跟著嘆氣,“讓你說鐲子,誰讓你說荸薺!”

幸虧那大嫂不是個小心眼的,她擺擺手道:“就要說到了。”

這位大嫂生養了一兒一女,兒子尚年幼,女兒已及笄。她既能幹又愛要強,眼瞅著自己丈夫只能是土裏刨食兒了,因此想著要給女兒攢一副嫁妝出來。

正巧昨日她在集市上削荸薺,有個穿著破破爛爛的男子過來繞著她的攤子來回轉,末了在她身後不遠處一蹲,直蹲到天擦黑,大嫂要收攤,他才上來搭話。

“他說他是北邊兒逃難來的,孤身一人,家中唯有一個老母,眷戀故土不肯跟來。臨行前將帶了一輩子的玉鐲拔下來,說給他做盤纏。這兄弟一路討飯來到蘇州,連著數日尋不到營生,饒是舍不得,也挨不住肚子餓,只能將老母親的玉鐲變賣了換口飯吃。”

“他賣多少錢?”有人問。

“姐妹們給掌掌眼?”那大嫂說著把玉鐲從手上退下來,舉到眾人面前。

白素貞細看下只覺得那“玉鐲”成色青中透灰,光頭是死的,水頭更是半分也無。她猜測大約值個一吊半吊銅錢,但又想這位大嫂有此一問,怕是花了大價錢,因此猶豫著不好開口。

眾人將玉鐲傳遞著看,已有經驗老道的婆子連連嘆氣,“這哪是玉鐲,就是塊青綠色的石頭,費心琢磨成鐲子!帶著玩玩也行,你到底花了多少錢?不多過一吊吧?”

那大嫂聽後臉瞬間黃了,她道:“嬸子,你會不會看錯?那兄弟說這鐲子本能賣上二兩銀子,但他看我和他一樣是個苦命人,因此與我投緣,只問我要五吊錢……我也不好意思殺價太狠,最後給了他三吊……”她舔舔嘴唇又道:“那三吊錢可是我辛辛苦苦攢下的體己,要給我女兒做嫁妝的……”

“哎喲大妹子,我怎麽會看錯!”

“是啊,劉嬸有些見識的,斷不會看走眼!”

眾人口風紛紛倒向一邊。“玉鐲”傳到皓月手裏,她仔細看了看,小聲和小青說:“就是個玩物兒,大嫂吃虧了。”

一眾人沒一個站在那大嫂同一邊,她登時傻了眼,醒悟過來知道自己真是上當了,當即捂著臉嚎啕大哭。

“天殺的!來坑我的錢,我得削多少荸薺才能攢下三吊……我閨女眼瞅著大了,我還答應她給她置辦一份像樣的嫁妝呢!我可沒臉活了!”

那位大嫂一面痛惜銀錢,一面痛惜自己的發財夢就這樣破碎,更加對不住女兒,因此哭的越發止不住。眾人也不好再追著說什麽,只都低聲安慰她。

大嫂哭了一陣擡起淚眼看向白素貞,“白娘娘,我若早一日知道要多想想為什麽,也不會輕易被人騙了去!”

白素貞也只好安慰著她,同時想起早前和青兒討論過的:人間什麽最苦。當時青兒說求而不得最苦,她說一成不變亦苦。如今看這位大嫂,求財不得,往後還得日日加倍削荸薺換錢,兩樣苦楚加在她一人身上,看在眼裏當真替她難過。

“青兒……”白素貞悄悄從人群中退出來,正想開口讓小青取三吊錢來,小青卻笑著跟她說:“我知道姐姐所想,我卻有個更好的法子。”

小青走到那位大嫂跟前,問她可還記得那位“大兄弟”的長相。

大嫂說仿佛身量不高,虛胖,她說到這兒又自嘲一句,“當時還以為他是餓的浮腫了……”說完後她忽然想起要緊的一點,“他右邊兒嘴角有一串燎泡!”

“行!”小青點點頭,心中已有計量。而後還是忍不住敲打她幾句。

“大嫂,我活了這麽多年,真沒見過天上掉餡兒餅的好事,你往後真該多想想是為什麽!”

小青又道:“他跟在你攤子後面,是看你手中有多少銀錢流轉;等你到天黑,是怕你看清鐲子的成色;把價錢誇大到二兩銀子,是為了讓你起財迷心;說和你有緣是為了讓你放下防備!”

小青說完心道:好一個密不透風的慣騙,待姑奶奶找到你,定打得你親媽也不認識!

皓月跟著站起身,道:“所以我大嫂說的在理,咱們往後遇事真的得……”

眾人齊聲答:“得多想想為什麽!”

本是要講道家養生法,最後離題萬裏快要拐到孩子姥姥家,白素貞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深知其中意義深重。同時她想:想要解這位大嫂的困局,單是幫她找回那三吊錢也還不夠。

“荸薺能做什麽?”白素貞問。

有人笑了,“白娘娘想是不知道,荸薺生吃也行,蒸熟了蘸白糖吃也行!”

“剁碎了摻在餃子餡兒裏,解膩又利口兒!”

白素貞聽了略微搖頭,心道單是這樣也還是不夠。

皓月道:“荸薺又叫馬蹄,能做點心,那馬蹄糕不就是荸薺做的?”

皓月的話使白素貞眼前一亮,人群中也有人響應,白素貞請她細細講來馬蹄糕、馬蹄粉的制作方法,而後對那位大嫂道:“大嫂,你左右是削馬蹄,每日餘下賣不出的,不如照方才那位大姐所說,焙幹了磨成粉末,那馬蹄粉可是比你賣荸薺掙得多多了!”

大嫂聽完一抹眼淚,道:“這是個法子!這是個法子!”

這日因橫生許多枝節,因此比白素貞預想的時間多花費了近一個時辰。待好生將這群人送出濟安堂後,白素貞真覺得有幾分疲憊了,坐回凳子上有些不想動。

“姐姐的心思不白費!”小青安慰她道。

不久後,人們就發現每逢艷陽高照的好天氣,街上的小販,乃至采買的婆婦都在練習一種養生功。早晨是坐下按壓小腿,下午是背著身捶打後腰,間或有模有樣的搓搓手,一時間成為一道風景在蘇州城中傳揚開來。當然,這是後話了。

入夜後小青還不得閑,她獨自出門,過一個時辰才悄悄回來,正遇見白素貞下樓。

小青向白素貞邀功,“明天那三吊錢就會物歸原主!”

“你找著那騙子了?”白素貞奇道,她沒想到小青手腳這樣利落,跟著又緊張,“你沒把他怎麽樣吧?”

“沒有!”小青擡腿比劃兩下,“就是一頓拳打腳踢,那人本來就做賊心虛。”

“青兒真是能幹!”白素貞聽了在她鼻子上刮一下。

“姐姐快想想怎麽犒勞我吧!”

“給你蒸馬蹄糕好不好?”

兩人說笑著,挽著手到小青房裏繼續說體己話,獨剩許宣一個人待在黑摸摸的臥房裏。

許宣從未受過這樣的冷落,他自知從醒來後就對妻子刻意保持冷淡,但躲在房中,外面熱熱鬧鬧的說笑聲時不時的傳到他耳中,到底心裏不是滋味兒。

挨到第二日天明,許宣正想著怎麽給自己尋一個臺階下,白素貞已先開了腔。

“官人,我看你氣色恢覆的不錯……左右今日無事,不如你上街去義診?近來天氣炎熱易生疫病,你到城中幾個粥棚那裏看看可好?”

自從藥王菩薩誕辰集會那日籌得善款,加上府衙的支持,蘇州城中開設了五六處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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