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夜晚，天上星星都沒有幾許。毫無光亮的宮道上，有一個全身包裹黑色披風的人，帶著兩個同樣著暗色衣衫的宮人急走著。

領頭的的那人看身形應該是女子，有著女子獨有的纖細。走在後面的人時不時有一起猶豫，卻又不得不跟著。

走到一處荒涼的宮殿外，領頭的那人看了看四周，註意到沒人摘下來帽子。明麗的面龐露出來，顯然是趙菀青無疑。

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動靜，又加大了力氣。清脆的聲音，在這個寒冷的夜晚很是明顯。過了一會兒，殿裏終於有人來開門。吱呀一聲，那個不會說話的嬤嬤給來人開了門。

眼中有些驚訝，卻又迅速的恢覆平靜。應該是想著現在外面還冷的緊，便直接兩人請了進去。大殿裏還有燭光，顯然是裏面的人還沒有安寢。

果然，她進去後就看到正在縫制衣物的孔婕妤，面色柔和的樣子突然讓她想到葉賢妃。但是又不相同，這位孔婕妤眼中不時透出來的犀利，讓人覺得這副柔美中暗地裏可能還暗藏這鋒利。

“孔婕妤。”

孔婕妤放下手中的衣物，眼睛在看到她的時候瞬間明亮不少。也沒問她深夜來這有什麽的事情，只是拉過她的手笑著道：“你來的正好，快來試試我縫制的衣裙，這個雪青色你穿起來肯定好看。”

趙菀青驚訝，忍不住問道：“婕妤為何給我做衣衫？”

孔彥卓笑了笑，拉著她去內殿，一邊回道：“謝你送我的血玉簪子，我入宮前在裁縫鋪裏做過工。這十幾年過去了，想我手藝難得的還在，我也沒什麽可回禮的，不如給你做一套衣裙。”

聽著孔婕妤的話，她不由的點了點頭，然後道：“謝謝，婕妤。”

孔婕妤眼中不知道透過她在看向誰，有可能是父皇，在這裏多年沒有寵愛，看來這位孔婕妤是真心心悅父皇。

隨著進去內殿，是孔婕妤親手幫趙菀青換衣服，在最後撫平裙角的時候道：“安樂，以後你可能喚我孔姨？我知道這個不合規矩，但只在我們兩人在的時候如此稱呼，而且我會告訴你我知道的一些事。”

趙菀青今日從第一眼見到這位孔婕妤，就知道她已經知道了自己為什麽而來。所以有了些心理準備，看她要有什麽要求。聽從了她的話換衣服，沒想到下一個要求是要喚她孔姨。

其實這個要求，趙菀青覺得自己可以接受，反正只是一個稱呼。最主要的是，母後同她的關系好像還不算差，雖然上次她們見面狀況不算太好。

“好。”

孔彥卓知道她會答應，便道：“你先看看，覺得哪裏需要修改，我一會兒再修改修改。”

趙菀青去梳妝臺上看銅鏡裏的人，不是現在流行大廣袖大擺。高領窄袖，看著身形更加纖細。

孔婕妤又從自己櫃子裏，拿出來了一件厚厚的紅色滾白狐毛的披風。一邊給她披上，一邊道：“現在還是很冷，你要照顧好自己。”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她的這句話覺得鼻子有點酸澀。

在之前很少有人同自己說過這些話，母後待自己很好，但這樣親昵的話卻也很少講出口。她一向都是讓放心的人去照顧自己，不用講出口宮人們自然會將自己照顧的很好。每當天氣變色或者變冷，自然會有序的給安排好。

“謝謝，——孔姨。”

孔彥卓應了兩聲好，眼中的光亮更勝。細細的給她查看肩膀，腰間，唯恐安樂哪裏穿著不舒服。

趙菀青道：“很好，很合身。”

孔彥卓讓她換下來，笑著道：“我的眼神看的還算準確，衣服讓宮人漿洗一下再穿。”

趙菀青點了點頭，便被她拉著坐到凳子上。那位不會說話的嬤嬤送上來了熱茶，便和冬生春生二人下去，留她們二人獨處。

她看向因著笑容，眼角有些細紋的孔婕妤。突然想起來第一次見到這位孔婕妤，一時驚為天人，心中還感嘆了一聲竟如此貌美年輕。現在看來，沒有人能逃得過時光的流逝。

自己的心思也被她猜到，趙菀青便沒多轉彎，直接問道：“孔姨，我今天來，是想問問母後的事情。”

孔彥卓嗯了一聲，問她想要知道些什麽。

“能不能說一下，鄭婕妤，周貴妃，和我母後的事情？”

孔婕妤一臉的果然如此的表情，便開始一字一句的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講給她說。

“當年我和你母後，周貴妃，一齊入宮。原先周貴妃容色出眾，被陛下寵愛。你母後則是不爭不搶。後有一次你母後在做刺繡，我在一旁繪圖樣。陛下原只是好奇為何她能這麽靜下心來，一針一針的繡那些根本不用自己親自動手的東西。你母後說這物件中要送給誰，自然是裏面包含有不同心思。”

“你母後脾性其實果敢活潑，自從被陛下遇見後一發不可收拾。當時隱隱有獨寵一人的勢頭，外界有什麽稀罕玩意，除了太後，你母後都是獨一份。宮裏隱隱在傳，你母後讓陛下和她之後一生一世一雙人。”

“鄭婕妤，是太後派過去的宮人，出身官宦。一開始，陛下是從沒想過要寵幸她。只是不知她有了什麽法子，讓陛下寵幸她一夜。”

“你母後，原是當天肚子就有些不舒服，結果隔天被周貴妃言語刺激，當時便暈了過去。第一個孩子，在腹中還未滿三個月，便去了。”

“之後，陛下對你母後更加寵愛，但四皇子還是先於你出生。”

“讓帝後徹底離心的事情，其實還是你小時，陛下寵愛異族女子遇刺，皇後替陛下抵擋。之後雖立你母後為皇後，但兩人關系就變得惡劣的很。”

“周貴妃不滿你母後無子無家世無寵愛為後，時常尋麻煩。鄭婕妤則是在生下四皇子之後，因為沒有寵愛身體也不甚好便隱於後宮。”

這些話太多，趙菀青從一開始的驚訝到慢慢的平靜。可是這裏面缺少了一個人，就是孔婕妤，問道：“孔姨，你呢？”

孔婕妤眼光閃了閃，她看出來這不是要撒謊的前奏，而是回憶到往事心中有的一種慌亂。見孔婕妤止住自己的一絲慌亂，接著道：“我進宮是因為你母後，你母後對我有救命之恩。當年你母後位居中宮後，我因為冒犯皇後之罪被禁足在此。一開始你母後會來看我，但被陛下禁止。”

她知道孔婕妤的話中對她有什麽隱瞞，比如為什麽冒犯了母後，母後還來看她，而被父皇禁止。有些地方講不通，但又在某些地方像是有什麽辛秘不能讓她知道。

她忍住自己的好奇沒往下接著問，然後道：“孔姨，你對周貴妃做出的一些事知道多少？還有當年，那些刺殺父皇的異族人。”

這其中顯然最值得問的人，是周貴妃。異族人，同樣也是不得不問。

孔婕妤顯然猶豫了很久，給趙菀青倒上了一本茶水，只是顫抖的手指透露了她真正的心理。

這時候天氣還是很冷，可屋內點著炭火，委實稱不上冷到顫抖手指。趙菀青握住她的手，眼中透著些了然道：“孔姨，你知道些事情對嗎？”

孔婕妤顯然是不會撒謊，閉了閉眼睛舒了一口氣道：“當年陛下調查了整個事情，但是什麽也沒查出來。公布的結果只是那異族女子家中親人，被送她入宮的人全部殺害。不忿被強行送進宮，在得寵之時不但借勢殺了仇人，還想要刺殺陛下。”

“但是經過我這麽多年暗中調查，當年之事同周貴妃肯定有關系。周貴妃一向不忿皇後得寵，依著她的性子什麽事情都能做出來。”

趙菀青看著她眼中的恨意有些心驚，拂去心中的異樣，然後道：“孔姨，不知道你有調查到什麽？如果方便的話，我想要出一份力。”

卻不想孔婕妤沒有說話，嘴角上牽起來一絲的苦笑。起身將藏在她內殿的匣子拿出來，裏面有厚厚的一沓封信。她塗著紅色丹蔻的十指，將最下面的一張拿出來然後道：“這裏是最重要的一件，聽說當年的那個異族女子根本沒有死，死的那個是原來的異族女子。”

趙菀青聽著她口中的原來的女子，找到其中的矛盾之處，輕皺眉頭問道：“刺殺者和父皇寵愛的那位異族女子不是同一人？”

孔婕妤點頭，然後背著她道：“那個異族女子，在陛下被刺殺前一個時辰——被我殺了。”

“……”趙菀青手上捏著的茶杯，當啷一聲落在桌子上，隨即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就看到孔婕妤轉過身來，臉上罕見的沒有帶笑容，一臉的平靜看著她。她就這樣，突然看到孔婕妤內地裏的狠決。之前看到的柔美和親切蕩然無存，她甚至在想，也許孔婕妤真正的脾性就是如此。

孔婕妤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杯子，念叨了一聲碎碎平安，然後看向她問了一句：“害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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