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稱不上害怕，只是覺得那個會囑咐她好好照顧自己的人，做事情肯定不會沒有緣由。只是終究從未知道過這麽血腥的事情，面上一時難免有些僵硬。

“你年紀太小，有些事情知道了太多，於你終究沒什麽益處。”孔婕妤見她沒有說話，接著說道。

趙菀青搖了搖頭，臉上沒了之前的輕怠，認真道：“我已經是大人，有些事情我只是會第一反應覺得驚訝，但我會思考背後的事情。孔姨你不是那種會無故傷害別人的人，所以我不會害怕。”

“……”

孔彥卓看她小小年紀，聽到這麽血腥的事情，不但沒有對她這個手染鮮血的人有所厭惡，竟然還這麽一臉正經的說出這些話。明明是同以前的怡陽是一樣的性子，實在是難得。

趙菀青看到孔婕妤臉上又恢覆了之前的面帶淺笑，柔美的不像話的樣子，見她伸出右手捏著自己的臉，笑著用帶懷念的語氣道：“小姑娘果然捏著舒服，果然像……你母後怡陽（一樣）。”

其實這件事很好想通，孔婕妤殺了那個異族女子，那些暗地裏的人趁此機會假扮異族人，刺殺父皇。那異族人逃走，暗地裏的某人將異族女子的屍體放在顯而易見的地方。孔婕妤心知內情，卻又為了自保不能將事情說出口。

趙菀青握住孔婕妤的手，然後讓她坐下。將這些話講給她，沒想孔婕妤卻搖了搖頭，笑著道：“有一點你猜錯了，我之後同陛下說明此事。只是後來以此調查下去，說什麽都沒查到，就將全部的事情，安在了那個死去的異族女子身上。”

說起來這個孔彥卓的心緒有些不寧，接著道：“可我不信，並一直調查。”

趙菀青點頭，心中對她有了幾分敬佩。重新打開匣子，裏面是整理有序的信封。“孔姨，那你有查到什麽嗎？就是那個行刺殺之事的異族人，有她的行蹤了嗎？”突然看到一個信封讓她很熟悉，她從其中拿起來。

孔彥卓接過去，展開她拿的那封信回道：“快有消息了，這些都是我托付宮外的人查的。”

她看著上面的花紋忍不住驚疑，那個太過熟悉，因為跟她半月收到一次的信封一模一樣。“孔姨，你是怎麽找到這些人？可不可靠？”

就看到孔婕妤給了自己一個神秘的微笑，然後道：“可靠，這是我一個亦師亦友的大人講與我的。”說著一邊將信拆開，裏面是一封保存的很好的信。

她接著問道：“孔姨，母後怎麽救下的你？”母後她救下的人好像挺多的，夏華，秋珠，現在又有了孔婕妤。

原以為孔婕妤對此事不想提起，沒想她笑著道：“我從小沒了親人，為了生存者只能乞討亦或是做些上不了臺面偷雞摸狗的事情，後來長大後更是跟一些人成立了小團夥。因為救了兩個小女孩，正有幾個小人要對我暴力相對，是你母後救下的我。”

像是想到了什麽，接著道：“夏華同秋珠你該是知道，她們同我是一起的。她們家中發大水，同樣沒了親人，要被小人賣進不好的地方，雖是我先出聲，但還是你母後救下了她們。”

聽孔婕妤說的，她突然記起來夏華好像說過是母後救下的她們。

“這封信，是最有進展的一封，說是那異族女子在周貴妃的外家中書令周府出現過。”

她接過信件，果然寫的是這樣，上面還對這個人是異族的身份提出了質疑。“孔姨，你確定當時刺殺父皇的是異族人？”

孔婕妤道：“應該是。異族人五官比較立體深邃，若是我們本土的人裝扮會一眼就認出來。”

通過她說的這些，趙菀青不知道怎麽想起來五官較之常人要深邃些的周貴妃。她突然想到一個不靠譜的想法，想問問會不會是周貴妃趁亂假裝的，孔婕妤像是知道她的想法，對她道：“當晚她在自己殿內，事情一發生，我就去了靈馨殿查看過。當時那賊人應該也受了傷，很好分辨。”

最後天色實在太晚，外面的嬤嬤進來催促，孔婕妤將一盒子的信件全部都給了她，讓她帶回去。如果有能用到的，再好不過。以後再有想問的，可以直接來，嬤嬤會直接帶她們過來。

趙菀青披上黑色鬥篷，在踏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看隱在夜色裏的宮殿。

看到孔婕妤，她笑著道：“回去吧。”

——

這幾天趙菀青都在忙著整理從孔婕妤那獲取的信息，上午繪圖樣再刺繡，下午將消息整理。順便回覆皇長兄的消息，平南王和姜忻悅她都不想見，只要姜忻悅沒事就可以。

她剛將信送走，成衣店那裏又送了信過來，說是她一直在找並保護的那個女子的相公，想要對她道謝。因為上次姜忻悅被懷南王的人謀害，他們的人被發現了。那個女子的相公讓他們給帶句話，說是想要親自道謝。

想起來顧巍存的那張臉，她多少有些抗拒，便也回了不見。

剛讓夏華去回了信，母後宮裏紅瑛就匆匆的進來。動作匆忙，臉上卻是帶著喜色。進來行過禮後，趕緊笑著道：“公主，宜衡王妃生了，是位小王爺，而且母子平安。宜衡王殿下一回來就迎接了小殿下的降生，生下之後立馬讓人傳了消息進宮。傳信的人還特別說，公主如果想早些看看小主子，現在就可以過去。”

她聽著紅瑛說的話，心中的欣喜不亞於當初重生。新生命的降臨，總是最能觸動心底。

“馬上，本宮馬上出宮。”

外面果然等著皇長兄府上的丫鬟，是皇嫂身邊的連翹。看到她出來，笑著道：“王爺已經給公主向皇後娘娘稟明緣由，皇後娘娘說可以直接出宮。”

看著往日裏保護她的侍衛也在殿門口站著，應該是如此沒錯了。沒有耽擱，讓馬夫將車子趕快些，不多時就到了宜衡王府上。

府裏的每個人腳步都有些匆匆，臉上卻都帶著喜慶的笑容。她被連翹帶著去了皇嫂的院子，裏面相較於外面有些亂，但又都很有序。看來皇嫂治理後院，很有一番條理。

屋內有嬰兒的哭聲，還有嬤嬤溫聲哄著的聲音，她被引著進去。就看到在小包裹裏的小侄兒，張著喉嚨，聲音嘹亮的大哭，像是要讓這屋內所有的人都註意到他的降生。

往裏走，就看到皇嫂她躺在床上，臉上帶著些虛弱和蒼白。她解開披風，先在火爐那暖了暖身子，讓身上的寒涼之氣散去些，坐在床邊笑著道：“恭喜皇嫂生下貴子。”裏面的喜悅掩飾不住。

說完接著問道：“李太醫怎麽講？”

易氏生下孩子後，臉上的慈愛掩飾不住，看著與往日不同，讓人覺得異常親切。“李太醫說一切順利，脈象沒有什麽大礙。之後好好修養便可，只是一兩年內最好不要第二胎。”

這些話原是不該對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講，但不知是安樂的行為不像一個未及笄的孩子，還是她對自己的恩情。這些話沒有認真想過，就同她講了出來。

趙菀青道了幾聲那就好，那就好。易氏看了看正在哭泣的兒子，如果不是現在沒有心力，定要抱著哄哄他。

“安樂，要不要去看看你的小侄兒。”

趙菀青點點頭，起身後問旁邊的嬤嬤：“能不能讓本宮看看？”那位嬤嬤笑著道了好，然後側過手臂，讓她方便看著。

包裹裏面柔柔嫩嫩的小侄兒眼睛還未睜開，對這個世界的感知像是只有大聲哭泣。她忍不住去摸了摸他的小手，卻不想那麽小的小手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指，緊緊的握在手裏。

哭泣聲也隨著手中握著的手指，而慢慢低下去。最後眼睛睜開一絲，又合了上去，嘴巴下意識的像是要嘬什麽東西。

嬤嬤看著神奇的一幕，小聲道：“小殿下這麽小知道跟誰親近，以後肯定會好好的孝敬公主。”

易氏聽著也忍不住跟著說了一句：“他的姑姑對他好，他自然是要對姑姑最親近的。”

嬤嬤和易氏的話雖然沒有一點道理可講，但是她愛聽。讓秋珠給了嬤嬤些銀錁子，那嬤嬤連忙道了謝，便抱著小殿下先去了偏房，說那裏有乳母，小殿下應該是餓了。

趙菀青拿手指輕輕觸碰一下他的小臉，道了好，那嬤嬤才抱著去了偏房。聽到包裹裏的小侄兒哼唧了一聲，心中更是軟的一塌糊塗。

易氏讓她坐下，然後道：“你皇長兄一會兒就過來，你先陪我說說話？”

她點了點頭，並且讓秋珠將帶來的東西遞過來。裏面是一個長命鎖，然後道：“我時常去雲巖寺，這是讓裏面的一行師傅祝福過的，送給小侄子。”

易氏道了謝，讓身邊的連翹收起來。之後便讓下人都下去，屋內只剩了兩人。

易氏開口道：“你是不是同謝家的公子情投意合？”

這話問的太突然，也太明顯。趙菀青以為她聽皇長兄說了，便點了點頭。

“戶部尚書的嫡孫女兒和我關系好些，前幾天她來看我。不經意說起了京城中發生的事情，提起來這些事。說是京城中的一些消息，都是一個姓丁的的女子傳出來的。然後那位高家的女兒，便在一旁讓人將此事傳的更廣。這位尤小姐向來溫柔聰慧，會註意到很多別人註意不到的事情。所以她的話，可以相信。”

趙菀青不知道這個姓丁的女子是誰，不禁疑惑問道：“姓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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