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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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後文氏,出身淮南世家文氏一族,後文氏族長及幾位年長公子因犯大罪被腰斬,只餘一群老幼嗷嗷待哺,王妃小文氏接著暴斃,而與文氏親近的其餘大族們不是同樣被拽入泥潭,就是連忙與文家撇清關系。至那時起,文氏一族受到近乎毀滅性的重擊,當時還是老王妃的文氏亦漸漸退入幕後。

即便退入幕後,老王妃還是有相當的權利,即便只是在女眷之中,卻仍舊威望不改,這不僅僅與她的作風有關,還與她的長子息息相關。試想,有這樣一位當權的兒子在,又有哪個女人敢給老王妃臉子瞧?

人人都感嘆文氏命好,年輕時就是衡陽王妃,年紀大了即便家族頹敗,她還有個青年執政的兒子在,接著兒子當了皇帝,文氏又成了本朝頭一位皇太後。

若是文氏安分享樂,在堪用的範圍內使她應得的權利,那她這一輩子,是誰也比不得的光芒耀眼。

但文氏她不啊。

也不是她傻,就是因為她覺得自己不傻,所以才不能就這麽停下。因為當年文氏一族敗落的那麽快,還不是長子做的?文氏就想不通了,她到底是他的母親,生他養他,即便是許多地方不合他心意,但也不能這麽趕盡殺絕,簡直沒有孝道可言!

所以她後來,使勁兒要把文思思塞給他當繼室,也是有原因的。兒子和自己不是一條心,那只要兒媳婦是,她也就能慢慢拿回一部分權利了,況且文思思也是文氏女兒,如何不想覆興文家?

可惜的是,文思思這麽聰明的一個姑娘,到了關鍵時候卻犯了傻,寧可嫁給一個衡陽普普通通的世家子,都不肯想法子嫁給衡陽王。

不過好在文思思的妹妹還算聰明,知道自己姐姐是個傻的,自己毛遂自薦,請求能為她添上一份力。

文思思的妹妹叫文妙德,年幼時隨文思思一道去了中山太後那兒,可惜當初文氏去祭拜中山太後時,文妙德年紀尚小,又不如文思思表現得落落大方,低著頭有些小家子氣,故而文氏倒是不曾註意到她,不過念在她是文家人,也好吃好喝地供著。

沒想到文妙德長大了,倒是一副清媚純然的樣子,僅僅是笑著說話,眉眼間就有股令人挪不開眼的氣質。文氏便覺得這女孩選對了,比當初的文思思更勝一籌,況且文妙德還知道自己想要些甚麽。

於是太後娘娘便帶著文妙德進宮了,這件事幾乎眾人皆知。沒辦法,文太後有意提前叫京城眾人認識一下文妙德,卻又不想一來就廣而告之,故而留個懸念,叫人多猜猜也是好的。

文太後進宮沒多少時日,自然要宴請一眾貴婦貴女,大家一道吃宴說話,如此她才算進了京城的社交圈子。不然一個人守在宮裏,這太後當得要多沒勁有多沒勁。

當然,這宴請的名單裏,有阿瑜,還有前朝隆平大長公主。不過老太太當慣了魁首,又實在不喜歡這位太後娘娘,於是剛拿了請帖,便回說不去。

她雖不再是大長公主了,但是那股子傲氣卻一向保留著,不去就是不去,要她給文氏折腰,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體,想也不要想,更遑論老太太心裏門清兒,文太後跟聖人那根本不是一條心,所以壓根不需要擔心文太後有甚麽報覆。

故而,老太太對阿瑜的囑咐也是:吃好玩好,那就成了。

於是阿瑜秉承吃好玩好的原則,在宴上也不多話,只是保持端莊的姿態(……),埋頭苦吃。

但她不找事兒,總有人找她的啊。

文太後坐在上首,風光滿面,又雍容尊貴,一邊淡笑著一邊對阿瑜道:“阿瑜啊,你這孩子,怎麽自來了殿裏面,都不同老太太說話了?莫不是時間久了,同哀家生疏了?”

阿瑜放下玉著,起身端著酒樽含笑道:“怎敢?太後娘娘對阿瑜的照拂之情,阿瑜此生難忘。”她說著又露出一個害羞的笑容。

太後笑了起來,又偏頭道:“妙德啊,你去給你瑜姐姐敬上一杯酒。”

太後向阿瑜介紹了文妙德:“這是妙德,還記得思思罷?她是思思的妹妹,別看她年歲小,可卻是個極懂事的。往後啊,就讓妙德同你一道頑,你也好帶著她,這孩子就是有些太文靜了。”

阿瑜看向文妙德,這姑娘長得與文思思有七分相似,不過眉梢眼角的清媚卻更出眾些,走路時婷婷裊裊的,頗有文雅柔婉的味道。

文妙德對她一禮道:“阿瑜姐姐,時常聽咱們老太太提起您,不成想今兒個見著了,還真是宛若天人,令阿德見之忘俗。”

阿瑜也笑著回禮。

說實話文妙德長得確實不差,就眉眼間那股帶著少女氣的柔媚風情,已經越過京城許多貴女。阿瑜只比文妙德年長一歲,眉眼精致秀麗,皮膚白的像是上好的瓷器,說話時的從容和淺淺笑意,卻是用多少奢靡金玉和嬌慣養出的大氣。

與她相比,文妙德更像是小家碧玉,說是說文太後的娘家人,可誰都知道,怕是也並沒被當作貴女養過,畢竟在幾年前,文家還只是個落魄的三流世家。

京中都傳,文太後欲把娘家帶來的姑娘嫁給陛下,這樣的謠言相信的人有許多,畢竟陛下尚未娶妻,這皇後的人選是哪家貴女都有可能,那麽文太後選擇在這個時候特意開宴,欲把剛及笄沒兩年的文妙德介紹給京城貴人們,已經暗含了一些意義在裏面。

程寶瑜是前朝千嬌萬寵的壽安郡主,又是陛下特例留下位分的本朝郡主,家裏都是些功臣良將,怎麽看讓程寶瑜帶著文妙德,都是文家這位姑娘在高攀人家嘛。

不說你文家只有個太後,連個有用的男丁都沒有,那還能不能起來,就是還能起來,那也未必比得上程家呢,太後再是尊貴,手頭有幾分權利,也得看皇帝的意思。

更遑論文妙德一個外家姑娘,又已及笄了,怎麽能在宮裏頭常住呢?這明顯有些不合規矩了,但也算不得多麽逾矩,不過是被人私底下說說罷了。

至於阿瑜呢,說不上不喜歡文妙德,不過見了一面,當不起討厭喜歡,不過文太後說要她帶著文妙德,她當然是不願意的。

幾年前文思思的事體還歷歷在目呢,太後能讓文思思給藺叔叔做靴子,誰知道能讓文妙德做甚麽?

於是她只作不曾聽到,只是懶洋洋地坐在位上吃酒。

不知怎的,宮中的梅子酒特別對她的口味,往常時候她最是不喜歡酒類獨有的那股子沖人的味道,叫她覺得不適意,可是這酒卻不會,更像是她從小愛吃的哪一類汁子,只摻雜了一點點淺淡的酒香味,卻沁人心脾。

然而即便酒味再淡,像是阿瑜這種平日裏都被禁止吃酒的小囡,還是有點醉了,雪白如瓷的面上泛出淡淡紅暈,有些不勝地倚在桌前,半合著眼仿佛睡著了,又仿佛在淺思。

沒過多久,外頭太監亮聲道:“陛下駕到——”

慈安殿本就很大,回聲簡直能把人震得清醒過來,阿瑜有些皺眉,瞇著眼睛隨身邊的貴女一道跪下。四周跪下一片人,阿瑜有些不情不願,一顆心卻砰砰跳了起來。

她看見男人玄色衣擺上繁覆的繡紋,聽見他沈穩的聲音道:“平身。”

沒人想到新皇陛下竟然也會來這兒,平身後依次有序坐下,卻聽見上首的太後隱約在珠簾後道:“陛下來得正好,這是妙德,你離府之前應當不曾來得及見她一面。”

又聽文妙德清麗婉轉的聲音道:“陛下。”

皇帝不置可否,只是嗯一聲,便沒了下文。

太後又道:“妙德年紀小,又有些文靜,我看你也可給她安個女官差使,叫她歷練一番,往後嫁人了,掌起家事也熟練。”

且不說女官都是選上來的,哪有這麽一張嘴就能安進宮裏的,況且嫁進甚麽人家還需要先在皇宮裏頭歷練?

皇帝還沒有說話,阿瑜心裏就有些不舒服,像是有只小貓在撓,一下起身板著臉道:“太後娘娘,阿瑜有些不適意,想先告退了。”

女眷們:……

雖都知這位郡主被嬌縱得很了,但也沒見過這樣的。皇家禦宴上頭,即便是有三急那也得憋著,誰敢無事叨擾?更遑論是想提前退場歸去的了,就算再沒腦子也不敢做的。

卻聽上頭皇帝的聲音淡淡:“從前朕與你說,你年紀太小,唯恐吃酒吃傷,如今你長大了,也不聽朕的話了,此番不知吃了多少杯,先用些醒酒湯再走。”

阿瑜卻撇撇嘴,心裏的委屈一下湧上來,只是哼一聲道:“回府裏,祖母也會給我準備,可不敢勞煩您大駕。”

女眷們:……

她們有些迷茫起來,只覺自己還活在夢裏,怎麽這位郡主同陛下,又仿佛有那麽些過往交情?聽這被慣壞的語氣,仿佛還不是一般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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