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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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心下感動,喃喃道:“父親,我讓您失望了!”

凝寒長嘆一聲,仰天道:“這也怪不得你,天命如此,你又能奈何?你快快服

下此丹回去吧,以後好自為之,記著為父的囑咐!”

玄澤怔怔地看著手中的丹藥,半晌才訥訥道:“父親,那琉璃怎麽辦?”

凝寒的臉一沈,“你怎麽還記著那女子,若不是她,你何至於此!”

玄澤急道:“父親,這如何能怪琉璃,是我害了她!”

凝寒冷笑不語。玄澤乞求道:“父親,求求您救救琉璃吧!”

“住口!”凝寒大怒:“你怎麽如此不爭氣!那女子,她……她……”

“凝寒!”一個輕柔的語聲響起,父子二人回頭望去,曦蕓就在不遠處看著他

們。“母親!”玄澤奔過去,撲進那思念已久的懷抱,凝寒見妻子來了,默默咽

下了未說完的話。

“昆兒,你若還聽母親的話,就服下此丹,忘記那女子,回去治理好錢塘,千

年後入主東海,即可與你父親同殿議事,咱們一家人,雖不能共處,卻也可常常

見面,那是多好的事啊!”曦蕓撫摸著兒子的發,輕聲細語地勸慰著。

母親的憧憬也是玄澤的向往,可是,他如何能忘記琉璃?他俯在曦蕓懷裏泣道

:“母親,我答應你,只要讓我救了琉璃,以後我絕不再與她糾纏!”

“你看,你看!”凝寒氣得渾身發抖,“不管怎麽說,他只是戀著那女子,我

們的一片苦心,他置於何地?”

“父親!”玄澤擡起頭,堅定地與他對視,“我欠了琉璃的,即使豁出這條命

去,我也要救她!”

“隨便你!”凝寒怒極反笑,“只是我告訴你,這顆丹是為你求的,她吃了也

沒有用!”

“那就沒有辦法了麽?”玄澤嘶喊著緊緊抓住父親的衣襟,“我不能看著她死,

我不能啊,父親!求求您,求求您救她啊!”

“放手!”凝寒用力推開他,“嘶啦”,一聲裂帛,玄澤握著半片衣襟倒在地

上。“從今後你我再無父子之情,你的生死沈淪,與我無關!”凝寒的目光冷漠

如冰,一字字迸出這句話。

“昆兒,你好好想想啊!”曦蕓聲淚俱下地哀求兒子。

“和這孽障還有什麽好說的,我們走!”凝寒拉起曦蕓絕然而去,他冷凜的聲

音遙遙傳來,“既然你我已無瓜葛,我就告訴你吧,你若真想救她,就給出你的

元神,不過,後果你自己考慮……”

玄澤掙紮著站起,手中握著一粒藥丸和半幅衣襟,這是父母留給他的最後紀念。

他不恨,他們付出的已經太多,是他不配做他們的兒子。

玄澤停佇在西海的上空已經很久,他在掙紮,他知道父母親不會當真不要他,

只要他服下丹藥,忘記琉璃,那些氣惱之言就會煙消雲散,日後入主東海,位列

仙班,父親依然會為他而驕傲。

那琉璃怎麽辦?他的耳邊忽然響起玄輝曾對他說過的話:“我若要生,便得換

她死,那我生有何趣!”

是的,若是琉璃死了,他生有何趣?他又看了看手中的丹藥,然後用力拋出,

仙丹劃過一道奇麗的光環,隕落在塵世的大地上。

玄澤感到心裏從未有過的平靜安寧,他把半片衣襟疊好放入懷中,然後按落雲

頭。

須發皆白的西海龍王目眥盡裂地瞪著他,撲上來就要拼命,玄澤躲閃著,喊道

:“我是來救琉璃的!”

“呸!”一口唾液淬在他臉上,老龍王暴跳如雷,指著他大罵:“你救她?你

有什麽本事救她!你當我不知道你的底細,一個被惡咒纏身的怪物,天殺的怪物。

害得我女兒這樣,你還敢來!我今天若不把你大卸八塊,對不住我的女兒!“

“我真是來救琉璃的,讓我見她!”玄澤一邊解釋著,一邊往前沖。

老龍王怒發沖冠,一記掌心雷打在他肩上,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汨汩而出。玄

澤卻仿佛不知痛,依然向前掙紮著。

“我索性結果了你!”老龍王一咬牙,提掌向他頭頂擊落。

“父王!”琉璃忽然沖了出來,擋在了玄澤身前,“您先結果了我吧!”

“琉璃,琉璃,”玄澤緊緊地握住她的手,“你還痛不痛,我來救你了,我不

會讓你死的!”他一把擁她入懷,瘋狂地吻上了她的唇,他從未這樣炙烈的吻她,

只因今天是最後一次了,他要把這個吻刻進她的生命,讓她永不忘記。

“孽緣!”老龍王哀嘆著狠狠一頓足,轉身舉起衣袖擦拭眼睛。

元神慢慢地從玄澤口中吐出,滑入琉璃口中,他將她的身體壓得微微後仰,元

神順勢滑下她的喉嚨。

玄澤感到一陣暈眩,他閉上眼,兩顆淚珠緩緩滑落,他不知道這淚水是喜悅還

是絕望,或許二者兼有吧!

“玄澤,你……”琉璃的眼神是了然的恐慌。

他伸手掩住她的口,微笑著把淚珠放在她的掌心,“琉璃,你看,我是肯為你

哭的!”

他轉身,把她交給神情黯然的老龍王,“我把您的女兒還給你,好好照顧她!”

一切都結束了,他決然地轉身,琉璃的腳步在身後追來:“玄澤……”

他不回頭,揮手向後甩出一面水墻,厲聲道:“不要再糾纏我!從今以後,恩

斷情絕,永不相見!”

這句話出口,他分明的看見刀鋒明晃晃落下,刀下的一顆心四分五裂,鮮血淋

漓,是她的心?還是他的心?

八、魘破

錢塘江上,大潮湧動,玄澤昏沈沈躺在江底,湍急的暗流一次次洶湧地撞擊著

他,他也毫無反應。龍失原神,生命已只剩三天,對水的操控力也消失殆盡,他

知道江面上巨浪滔天,也許已沖毀堤壩,灌入民宅農田,災民們呼天搶地的悲號

隱約可聞,而他們曾虔誠禮拜的龍神卻已無力挽救這一切,就像他無力挽救自己

的生命。

憬宮的大門被“砰”地撞開,兩個金甲金袍的天將闖了進來,橫眉立目,暴喝

道:“玄澤,錢塘已是一片澤國,你在做什麽?”

玄澤茫然地看著他們,沒有恐懼,反而是一陣輕松。該來的,終於來了。

失去控制的錢塘水浩浩蕩蕩,漫天漫地,遙遙望去,蔚為壯觀。“這麽大的潮,

若是琉璃見了,會不會高興?”玄澤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說過了恩斷情絕,為

何還在想她?他下意識念動收水訣,卻毫無作用。

隨行而來的南海龍王喟嘆著揮動袍袖,大潮急速退去,露出泥濘的陸地。玄澤

蹣跚上前,對他深深行了一禮。這一躬,並非為已,而是為了錢塘千萬黎民,他

的罪,自己來擔,不該帶累世人受苦。

北天門,玄澤千年未踏足過的所在,依然沒有改變,冰冷威嚴,令人窒息。監

斬案前,禦使凜然危坐,斬龍臺側,天兵甲胄森然;有人在往臺下填著司彗木。

玄澤微笑,看來是四等刑了,和當年玄輝所受一樣,瑩雅千年的詛咒終於到了

終點,她泉下有知,也該滿意了吧!

一切的過程都是他所熟悉,天將推他上前問罪伏法,禦使審罷,剝衣摘冠,打

回原身。玄澤看到那半片衣襟從被撕裂的衣服裏掉出來,落在地上,被往來的腳

步踐踏著,他伸手去拾,僅僅差了一寸,他卻無能為力。

他被縛上了斬龍臺,奇偉雄壯的身軀如此已衰弱不堪,迫在眉睫的酷刑並不讓

他恐懼,甚至是盼望著的,痛過了,就是永遠的沈睡,多麽好!

恍惚中,一個聲音在耳邊輕輕低吟,“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細聽,原來是自語,他笑,從前總不解玄輝的癡,如今卻與他一樣的癡,一樣

的不悔!

午時已到,臺下的司彗木已被點燃,斬龍臺慢慢地熱起來,有腳步聲停在臺前,

“今天的行刑者是凝侖吧?”玄澤的心驟然一痛,想起離別時弟弟哽咽的囑托,

“哥哥,你一定要小心……”

玄澤不敢睜眼與他相見,顫聲道:“你我已不是兄弟,盡管下手便是,不必留

情!”

“玄澤,你看看我是誰?”那人說話了,不是凝侖,那輕柔的語聲卻讓玄澤渾

身一凜。他睜開眼睛,悚然道:“琉璃,怎麽是你!”

琉璃淒然一笑,“凝昆,你再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誰?”

“凝昆?”玄澤迷惑,琉璃為什麽會叫他這個名字?他怔怔地望著她,突然間

恐慌起來,那美麗的臉,淒楚的笑,漸漸模糊,改變,又逐漸地清晰,她究竟是

琉璃,還是……瑩雅!

“你認出我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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