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道鐘聲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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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記錯的話,你之前明明向我保證過整個金水星上沒有任何異蟲存在的跡象。”

重錘號艦長張了張嘴,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他的副艦長倒是比他鎮定,立刻在一旁替他回答道:“我們的確是對整個金水星進行了十分徹底的偵查,偵查報告也完完整整的上交給指揮部了,偵查數據顯示金水星上的確沒有任何異蟲的活動痕跡,這份報告您也是親自看過了的。”

“那現在這些異蟲是從哪裏來的?”海瑟恩冷著臉質問道。

“是從地下鉆出來的。”重錘號艦長有些緊張的回答。

“你們之前偵查過金水星地下嗎?”

“偵察過,結果顯示金水星地下除了巖石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生物。”

隔著屏幕,海瑟恩的眼神依舊讓重錘號艦長如芒在背。

“關於你們的偵查失誤我們以後再說。”海瑟恩收回了盯著重錘號艦長的目光,“現在距離誓日號最近的戰艦是哪幾艘?”

“風行號,血契號,逐晨號和遠星號。” 吉爾伯托立刻匯報道。

雖然突然出現的異蟲數量眾多,不過以先鋒軍的火力它們並不難。但是這件事的棘手之處在於異蟲群中央包圍著完全和外界失去聯系的誓日號,一旦先鋒軍向異蟲群開火就會不可避免的波及到這艘科研用的戰艦。但是如果他們消滅異蟲的速度稍微慢一點,因磁暴失去所有功能的戰艦將會被瘋狂的蟲群撕成碎片。

沒人知道誓日號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不光是那一場突如其來的磁暴,誓日號最後傳出的求救信息也十分耐人尋味。而目前顯而易見的是,誓日號上發生的事情絕對和突然出現的異蟲群有關,無論是考慮到艦上的科研人員還是考慮到之後的進一步調查,誓日號目前絕對不能被放棄。

“所有戰艦向誓日號的方向靠攏,我要求你們在不傷及誓日號的前提下盡可能快的消滅異蟲。”海瑟恩下令,“風行號,遠星號,現在立刻派出人員強制登艦,我們必須要知道誓日號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還有。”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一樣,補充道,“我想請各位設想一下,如果我們現在是在金水星的地面基地裏,被這麽多異蟲圍攻會是什麽樣的後果?”

重錘號艦長打了個冷顫。

金水星的地面基地不可能在短時間完善防禦工事,體積巨大的戰艦又無法在星球表面降落。如果被來自地下的異蟲群近距離突然襲擊,他們或許連反應的機會都不會有,隨之而來的必將是慘重的傷亡。

他終於理解了之前海瑟恩如此小心謹慎的原因。

“好了,現在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去。”海瑟恩說,“我們現在一刻也不能耽誤。”

所有的艦長領命後立刻開始行動。與此同時,一條來自軍部研究局的通訊信息插了進來,摩裏斯有些晃動的影像出現在永恒號艦橋的屏幕上。

“我們看過你們傳來的資料了。”他開門見山的說。

“你們有結論了嗎?”海瑟恩問。

“沒有結論,只有猜測。”摩裏斯一邊說一邊在屏幕上投影出一段視頻,這段視頻正是先鋒軍剛剛提供給研究局的資料之一,畫面中數量驚人的異蟲正從四面八方瘋狂的湧向一艘癱瘓中的戰艦。

“這些異蟲的行動模式十分奇怪。”摩裏斯將其中一個片段調出慢放,“首先,和我們之前遇上的異蟲部隊相比,這些異蟲完全沒有任何戰術陣型可言,它們不像是在進行一場軍事進攻,更像是按照自己的本能在行事。還有就是,它們並沒有攻擊除了誓日號之外的任何一個目標,而且對於其他戰艦的攻擊沒有任何反應,這說明或許誓日號上有什麽東西在吸引它們。”

“這一點誰都看得出來。”海瑟恩說,“你們的猜測是什麽?”

摩裏斯關上了視頻,表情嚴肅的說:“我們懷疑誓日號上有母蟲。”

“母蟲?”海瑟恩重覆了一遍這個他第一次聽到的單詞。

“你難道沒想過異蟲為什麽是以族為作戰單位的嗎?”摩裏斯說,“我們很早之前就做過實驗,屬於同一族的異蟲之間基因高度相似,而不同族的異蟲在基因上則有很大的差別。而且在作戰中,同族異蟲很明顯在行動上具有高度的一致性。所以我們猜測,每一族的異蟲或許都是同一只異蟲的後代,就像一窩螞蟻的蟻後那樣,我們將那只異蟲稱為所謂的‘母蟲’。”

“你們的意思是,這些異蟲之所以會一心圍攻誓日號,是因為母蟲的原因?”海瑟恩語氣存疑。

摩裏斯聽出了他的疑惑,進一步解釋道:“異蟲的數量那麽龐大,戈納對每一只異蟲都進行單獨的操控是不大可能的。我們的想法是,戈納或許是操控了每一族異蟲的母蟲,然後由母蟲來操控它的後代。這也可以解釋誓日號上產生磁暴的原因,那或許是母蟲感應到了危險,在通過生物磁場召喚其他異蟲來保護它。”

見海瑟恩又要發問,摩裏斯迅速補充:“一只母蟲是不可能產生磁暴的,但是要是很多很多只母蟲同時召喚它們的後代呢?你也看到了,圍攻誓日號的異蟲遠遠不止一族。”

“但是這只能解釋誓日號求救信息中的‘蟲’這個單詞。”海瑟恩開口。

“解密不是在我們的能力範疇之內。”摩裏斯聳了聳肩。

“那關於為什麽我們之前沒能偵查到金水星上異蟲的存在,你們有什麽想法嗎?”

“我們對此也很好奇。”摩裏斯的言下之意是他們對此也是一頭霧水,“我們還指望殿下這次能給我帶回一點樣本來研究。”

礦石,海瑟恩腦中似乎有靈光一閃,他想起誓日號的求救信息中出現的這個詞匯,他也確認過了,之前的確有一批來自金水星的礦石被送到誓日號上去進行分析,而還沒等他開始整理思路,一條來自遠星號的訊息突然插了進來,海瑟恩關上和摩裏斯的通訊,這次出現在屏幕上的是遠星號的副艦長昆特。

“海瑟恩殿下。”就算再怎麽故作鎮定也掩飾不住他的焦慮,“我們和強制登艦的小隊失去聯系了。”

海瑟恩的心裏咯噔一下:“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剛剛,在他們成功登艦之後。”昆特回答,“我聯系過風行號,他們也和他們的登艦小隊失去了聯系。”

“安澤希上校呢?”海瑟恩問,“她是不是親自帶人登艦去了?”

昆特點頭:“我有試過攔著她……”

海瑟恩放在身側的手握緊了,洛琳明知自己狀態十分不好,居然還親自帶人去執行這麽危險的任務,這讓他既擔心又火大。

海瑟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事已至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洛琳的實力。睜開眼之後,他再次接通了所有艦長的通訊。

“所有人註意,我要你們加快作戰速度。”他說,“誓日號絕不能出任何差錯,明白嗎?”

☆、感染

軍部研究局的猜測在隱約之中觸及到了異蟲部隊的一部分真相。

正如螞蟻的蟻後一樣,每一族異蟲都是同一只母蟲所產下的後代。異蟲以礦石為食,母蟲在成長到一定階段之後就會在巖石之中產下蟲卵,然後它自身就會石化並陷入休眠,直到有外力將它喚醒。

這也就是為什麽重錘號帶領先頭部隊將金水星從裏到外偵查過之後並沒有發現地下的異蟲群的原因。異蟲在孵化之後並不會立刻蘇醒,而是會以石化的狀態沈睡在巖石之中,等待母蟲的召喚將他們喚醒。而人類現有的探測儀無論如何的掃描,得出的數據也只會將它們判定成普通的巖石。

被送上誓日號的那一箱所謂的礦石,其實就是石化休眠中的母蟲們。研究員使用粒子切割器試圖將其中一只母蟲切開的行為將這只母蟲喚醒了,在感覺到危險的情況下,母蟲本能的通過生物磁場對自己的後代發出召喚。磁場同時也喚醒了其他休眠中的母蟲,近百只異蟲同時產生的生物磁場匯集成了可怖的磁暴,瞬間就將整艘誓日號癱瘓。

不過人類還要等到很久之後才會知道誓日號發生過的一切。此時,風行號和遠星號派出的隊伍剛剛才完成強制登艦,而他們立刻就發現他們已經和外面的大部隊失去了聯絡。

“磁場屏蔽。”帶隊的洛琳關上了一片亂碼的通訊器,“這裏的磁場強度比我們之前想象的還要高很多,將你們的作戰服保持在宇宙模式,全員統一行動不要分散。”

誓日號上的重力模擬裝置已經失效,在照明燈的光線下,戰艦內部的走廊上安靜而混亂的漂浮著各種物品。登艦小隊在作戰服的微型推進器的推力下謹慎的前進著,不時還要避開從四處飄來的各類大型儀器。

“安澤希上校,你覺得誓日號上還會有生還者嗎?”

在艱難的穿過了一條走廊之後,一個士兵不安的發問道。雖然失去了所有供能,誓日號上可呼吸的空氣並沒有洩露,可是登艦小隊發出的所有呼叫都沒有得到任何誓日號艦員的回應,整艘戰艦猶如空無一人般死寂,連生命探測儀上都是一片毫無生機的空白。

洛琳沒有回答,他將面前她漂浮的一個標本盒推開,燈光下一塊焦黑的痕跡出現在了走廊的墻壁上。

“這是激光槍的痕跡,他們遭到了什麽東西的襲擊。”她說。

越往前推進,一路上激光槍開火留下的痕跡越發密集。整支登艦小隊陷入了沈默之中,無論這些襲擊誓日號艦員的東西是什麽,它們或許就在面前的黑暗中等待著發動下一次襲擊。

“我們目前最重要的任務是啟動誓日號的應急能源,恢覆戰艦的基礎防禦功能。”感受到了來自戰友的緊張情緒,洛琳開口說道,“保持戒備,但是不要想太多,其他的事情等我們完成了這項任務再去調查。”

經過了將近二十分鐘,他們終於抵達了誓日號的艦橋門口。也就是在這裏,他們遇上了第一個誓日號艦員,一個士兵安靜的漂浮在艦橋大門外的走廊上,他的雙眼緊閉,手中還緊握著一把激光槍。

行進在最前方的隊員立刻上前去查看。

“他還活著嗎?”洛琳發問。

“還活著。”上前查看的隊員點頭回答,他正在使用生命探測儀對這名士兵的生命跡象進行探查,“他看上去像是昏迷了,但是我們找不到使他昏迷的原因。”

“是因為磁暴而昏迷嗎?”有人提出猜想。

“不可能。”洛琳將士兵手中的激光槍抽走,“他在昏迷之前使用過這把槍開火,要是再磁暴之前有人在誓日號上開火的話,指揮部必然會收到報告。”

那名士兵的軀體在半空中緩緩的翻轉了過去,這時洛琳突然發現他的作戰服在左臂的位置破了一個洞,看上去像是被強酸腐蝕出來的。就在她想要進一步查看的時候,有一名隊員突然激動的喊了起來。

“艦橋裏面有生命跡象!”他說,“裏面還有很多活人!”

“只怕都在昏迷狀態。”另一名隊員說,“否則他們為什麽不自己開啟應急能源?”

原本升起的一絲喜悅的氣氛立刻冷卻了下去。

“艦橋的大門被鎖死了。”一名試圖開門的隊員說,“要強行開門嗎,上校?”

洛琳搖頭,她一開始其實打算過直接用粒子炮轟開艦橋大門,在先鋒軍出征之前,她特意從門羅那裏把改良過的粒子炮原型機要了一臺過來。但是在聽見艦橋內還有許多生還者之後,她只能放棄了暴力開門的想法。艦橋內的生還者目前情況不明,強行破門很容易導致他們被粒子炮誤傷。

除非遇見戰艦被入侵的情況,艦橋的大門一般不會被鎖死,誓日號的艦員到底在躲避什麽?洛琳思索著。與此同時,兩名隊員此時已經拆開了了艦橋大門的控制板,露出了裏面覆雜的電路。他們將電路連接上他們自己的光屏,開始鏈接控制艦橋大門的系統。他們拆開控制板的速度快得讓洛琳有些吃驚,她伸手將飄在一旁的控制板外殼勾了過來仔細查看,不出意外的在控制板邊緣發現了強酸腐蝕的痕跡。

“小心,艦橋內可能會有敵人。”她說。

就在她話音落下之時,艦橋大門上方突然亮起了綠燈,然後厚重的金屬門緩慢的向兩邊滑開,舷窗外微弱的光線勉強照亮了艦橋內部,平時一般十分空曠的大廳內此時擁擠的飄著許多人,他們中間既有士兵也有研究員,誓日號的艦長與副艦長被安全帶捆在座椅上,並沒有和其他人一樣飄在空中,但是他們和其他人一樣,無一例外的都處於昏迷狀態。

“你們兩個去重啟系統。”洛琳下令,“其他人戒嚴。”

負責重啟系統的技術兵立刻飄向艦橋的控制臺,其他隊員則在他們四周圍成一個警戒圈。洛琳並沒有順手拉過幾個飄在她身邊的人過來查看,士兵們的作戰服上基本都有被強酸腐蝕出的洞口,研究員們單薄的研究服上的缺口則更像是被直接撕開的。她小心的撥開一個研究員手臂上的衣物,在缺口之下發現了一塊類似蚊蟲叮咬後留下的紅腫。

而此時,黑暗的艦橋上突然亮起了燈光,應急能源被啟動了,隨後恢覆正常的就是重力模擬裝置。原本漂浮在空中的誓日號艦員突然全部向下掉去,剛剛還處於失重狀態的登艦隊員也有好幾個狼狽的跌倒在地板上。離隊員較遠的洛琳差點被掉下來的人砸中,她迅速的翻滾到一旁,才免去了被好幾個人直接壓在地板上的命運。

“現在能聯系上外圍部隊嗎?”她問。

“有些困難,我們會盡力試一下。”登艦隊員很多人已經開始接手誓日號的操控。

“看看伊普西龍炮是否還完好,優先填充它們。”洛琳開始下達指令,“你去調取誓日號磁暴之前的所有監控進行備份,然後查看一下戰艦其他地方是否還有生還者,剩下的人繼續戒嚴。”

說到這裏,她突然覺得肩上傳來一陣灼熱的感覺。

“安澤希上校!註意你的右肩!”有士兵驚慌的吼道。

洛琳轉頭,只見一只手掌大小的黑色甲蟲正趴在她的肩上,口中分泌的酸液已經將作戰服燒灼出了一個洞。她立刻出手想將這只甲蟲抓下來,可是動作還是慢了一步,一陣尖銳的疼痛從右肩傳來,洛琳立刻反應過來她被這只蟲子咬了。

這毫無疑問就是讓誓日號艦員陷入昏迷的罪魁禍首!

洛琳一把抓住了蟲子,揚手扔了出去,然後抽出激光槍沖著還未落地的蟲子連開三槍。蟲子在接觸到地板之前就爆成了一團惡心的綠色粘液,但是這一舉動造成的後果是,更多和剛剛那只甲蟲一模一樣的蟲子突然從艦橋的地板下冒出,來勢洶洶的向著登艦小隊湧來。

“開火!”洛琳捂住自己的右肩,一陣陣火熱的痛感正灼燒著她的神經,她眼前的畫面開始晃動,全身的力氣都在飛速的流失之中。她一個不支單膝跪倒在地上,手中的激光槍卻沒有停止向蟲群開火。在她身後,一名隊員扔出了一顆手榴彈,產生的磁弧立刻將沖在最前面的甲蟲燒成了焦炭,跟在後面的蟲子也被手榴彈的沖擊力掀飛了出去,隨即就被其他隊員手中的激光槍射成碎片。

“別被它們咬到……”洛琳感覺自己的神智正在模糊,她拼盡全力的開口說道,“還有,盡快聯系上指揮部,我們需要支援……”

說完這句話,她緊繃的意識終於斷線。洛琳跌倒在地上,眼前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我們的蟲群全滅了。”

在遠離金水星的一艘戈納戰艦上,曼尼向厄斯報告著金水星附近的戰況:“不僅僅是異蟲群,我們也失去了與所有母蟲之間的聯系。”

“人類先鋒軍的指揮官比我想象的要謹慎。”厄斯凝視著舷窗外的宇宙,“我本來希望剛蘇醒的蟲群能給他們造成重大的損失,沒想到他們過了這麽久都還沒開始在金水星上建設基地。”

“這次算他們走運。”曼尼說,“下次他們就不會有這麽好的運氣了。”

厄斯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沒事,反正那也不是我們的主要目的。母蟲有感染足夠數量的樣本嗎?”

“感染行動相當成功,受感染的數量遠遠超過我們的預想。”曼尼將一塊光屏遞到厄斯的面前,“而且,感染者中還有一個我們沒有想到的人。”

“誰?”

“洛琳安澤希。”

聽到這個名字,厄斯冷笑了一聲。

“這或許就叫命運吧。”他說。

☆、血瞳

洛琳站在一片空虛的黑暗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也想不起來自己是如何到這裏來的。在她眼前只有無孔不入的黑色,就算她將手掌舉到眼前,她也看不到自己的一根手指。

我是瞎了嗎?她冷靜的想。

不僅僅是視力,她的聽力也像被這片黑暗吞噬了一般。洛琳試探性的發出了一個音節,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聲帶在顫動,可是卻聽不見自己發出的聲音,她的心猛然沈了下去,看起來她的聽覺神經似乎也被損壞了。

以她現在的情況,最好的方案就是站在原地等待救援,但是洛琳十分討厭這種坐以待斃的感覺。她小心翼翼的向前跨出一步,腳下踩到的是堅實的土地,但是伸出的雙手並沒有觸碰到任何物體,她又向前跨了一步,繼續伸手去感知四周的狀況,除了死寂的空氣之外,在距離她一臂的範圍內仍舊沒有任何物體出現。

洛琳開始努力的回想之前發生過什麽,可惜她腦海之中一片空白,甚至有那麽一刻,她對自己是誰都產生了懷疑。一些零散的記憶碎片從她的思維中劃過,速度快到她只能捕捉到一兩個模糊的殘影。

然後她猛然感受到身邊的空氣有了一絲微弱的顫動,緊接著,一陣似乎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吹來的風飄到了她面前,有氣無力的撩起了她幾縷頭發。洛琳探出右手,隱約確定了風吹來的方向,然後開始向著那個方位艱難的前進。

反正也不會遇上比現在更糟糕的情況了,她想。

越往前走,迎面吹而來的風就越發強勁,到了最後微風已經變成了呼嘯的狂風,吹得洛琳幾乎無法站穩。她本能的擡起手擋在面前,而下一秒,狂風就像被人按下了定格鍵戛然而止。洛琳還在楞神之中,剛剛停滯了一刻的狂風又再次刮起,只不過這一次換了一個方向,洛琳只覺得洶湧的氣流正從背後大力的推著她,她踉蹌的向前移動了兩步,然後本能的止住了腳步,她能感覺到自己右腳的腳掌有一半懸在了空中。

她似乎正站在她腳下地面的邊緣上。

沒給她任何行動的機會,她身後狂風突然加大了力道,將她直接從邊緣上推了下去。洛琳立刻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但是她剛剛還站立著的邊緣在被她指尖觸及的一瞬間破碎成虛無。

她似乎跌下了一個很高的懸崖,在重力的拉扯下,她無法避免的向下墜去。雖然什麽都看不見,洛琳還是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她在半空中蜷起身體,準備迎接觸地時帶來的毀滅性沖擊。

然後她下墜猛然緩了下來。

洛琳睜開眼睛,驚訝的發現她居然恢覆了視力。她眼前出現了一片光芒,在刺眼的光輝散去之後,她震驚的發現自己正懸浮在宇宙之中,零落的星辰散落在她的四周,而在她的面前,一個壯觀而瑰麗的星系正在緩慢的旋轉著,它看上去和銀河系並沒有什麽差別,但是外側的旋臂上散發著淡淡玫瑰色光芒的星雲卻不是銀河系所有的景象。

“這是……”洛琳喃喃的開口。接著她發現她的聽覺也恢覆了。

“這是仙女星系。”一個聲音憑空響起。

洛琳警覺的轉頭,在她周圍依舊是空洞的宇宙,發出聲音的人沒有留下絲毫行蹤。她現在已經明白了過來,她所處的時空並不是現實空間,而更像是一個有意展現給她的幻境。

“為什麽要給我看這個?”她開口問,她知道剛剛出聲的人一定聽得到這句話。

那個聲音再次憑空響起:“因為你的血脈在呼喚它。”

“我的血脈怎麽會……”洛琳剛剛說到一半,就被那個聲音打斷了。

“噓。”他說,“註意看,現在它最美麗的時刻就要到了。”

洛琳轉回頭去,仙女星系的影像依舊在安寧的旋轉著,外側星雲略顯黯淡的光輝向著星系中心逐漸聚集,最後在星系的中央匯聚成一片璀璨的光輝。

這樣祥和的景象並沒有持續多久,星系中央的光輝突然間出現了一絲微弱的震動,在震動沈寂之後的幾秒內,整片星系突然劇烈的顫抖起來。星系中央的光輝則越發的明亮刺眼,最後形成了一個膨脹之中的半透明光球,光球擴散之處點燃了無數的恒星,恒星又膨脹成同樣耀眼的紅巨星,直到整個仙女星系都被籠罩在了光球和恒星瀕死的光芒之中。

所有的紅巨星在默契的停滯一刻之後,開始逐一爆炸。一時間,整個仙女星系都充盈著恒星毀滅時火光,從遙遠的地方看去,就像是無數的煙花正在黑色的夜空中肆意綻放。恒星附近的行星不是被紅巨星灼燒成煙塵,就是被爆炸的沖擊撕扯成碎片,四散飛濺的行星殘骸更像是在煙火中撒下了一把閃亮的粉末。

最後,籠罩著整個星系的巨型光球驟然破裂,殘存在外沿的玫瑰色星雲失去了引力,開始向著更深處的宇宙飄散離去,留下仙女星系的屍骸在太空中迅速冷卻。

就算是在人類足跡遍布銀河系的現在,能親眼見到一顆紅巨星爆炸的人也寥寥無幾,更別說見到一整個星系的紅巨星同時湮滅。洛琳在震撼之中說不出話來,她突然感覺臉頰上傳來一陣微涼,伸手去摸才發現她居然正無法抑制的流出眼淚。

“你剛剛看到的就是大毀滅,也是仙女星系的終結。”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很美不是嗎?一整個星系的爆炸,自宇宙誕生之初到現在都是屈指可數的景象。”

洛琳並沒有理會他的話,她正在對著自己的淚水發楞。

“不要害怕,這是很正常的反應。”那個聲音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出聲解釋道,“每個戈納在看見大毀滅的畫面時都會流淚,這是刻在我們基因之中的本能反應。無論隔了多久,戈納的血脈都會因為故鄉的隕落而悲傷。”

洛琳冷靜了下來,事已至此,她已經基本猜到了對方的目的。

“你希望我相信我是一個戈納?”她冷冷的問道。

“我只是在向你展示一個事實。”那個聲音溫和的回答道,“我知道,你成長在人類的社會裏,對於自己的真實身世必然會有一定抗拒。但是你最終還是會回到你的族人之中的,令人高興的是,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了。”

洛琳心中暗暗一驚。

“你會來找我們的。”那個聲音越來越輕緩,像是在哄一個孩子入睡一般,“等你醒來的時候,你就會站在我們面前了。”

“請相信我們,我們一直很想念你。”

在這句話落下之後,洛琳眼前再一次被黑暗籠罩。

“老天啊,她醒了!”

這是洛琳蘇醒時聽見的第一句話,隨後就是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她用力甩了甩頭,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醫療艙頂蓋,上面還印著卡爾凡納的軍隊徽記。不等有人替她打開艙蓋,洛琳就自己按下了艙內的開啟按鈕,剛剛在幻境中聽到的最後幾句話讓她心驚,她現在必須親自確認一件事。

“洛琳,你怎麽……”她看見海瑟恩急匆匆的向這裏走來,然後在半途硬生生的停住了腳步。

很好,她還在卡爾凡納的戰艦上,目前暫時也沒有發現什麽戈納入侵的痕跡,剛剛那個在幻境裏和她說話的戈納果然是騙人的,一個字母都不能信。

想到這裏,洛琳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她單手撐在艙壁上,一個翻身從醫療艙裏跳了出來。

“其它的登艦隊員呢,他們怎麽樣了?”她問。

海瑟恩似乎遲疑了一下,然後開口說:“有接近一半都被母蟲咬過了,現在全在昏迷狀態中,你是第一個醒過來的。”

洛琳在心裏暗暗的嘖了一聲,心想怎麽能這麽不爭氣,然後她反應了過來剛剛海瑟恩說了一個她從來沒聽過的詞匯。

“母蟲?那是什麽?”她疑惑的開口。

“就是襲擊你們的那種甲蟲,我們猜測每一族異蟲都是由同一只那樣的母蟲產下的。”海瑟恩簡短的介紹了一下母蟲的意思,然後表情凝重的問道,“你現在有沒有感到不舒服?”

“沒有。”洛琳對他的話題跳躍感到奇怪,“誓日號的艦員呢?你們有查清楚誓日號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都還在昏迷之中,他們也都被母蟲咬過了,你是所有人中第一個蘇醒的。”海瑟恩回答。

洛琳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她已經想起了她昏迷之前的全過程,因為大意而被一只蟲子放倒這種事實在有點丟臉,而且作為指揮官,她還是整個登艦小隊中第一個被放倒的,這件事已經足夠成為她為數不多的黑歷史之一了。

順道一說,上一個黑歷史還是她被卡珊用一把餐刀捅傷的事,羅維特為此整整嘲笑了她三年。

“那個,我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麽?”她岔開話題。

“在你們啟動了誓日號的應急能源之後,誓日號的伊普西龍炮打散了大部分圍攻的異蟲。那些異蟲都是因為本能的回應母蟲的呼喚而進攻,連躲閃炮火都不會,我們後期消滅它們並沒用很多時間。之後我們就派出第二支隊伍登艦,然後就找到了你們。”海瑟恩回答,然後他想了想繼續補充道,“你昏迷了四天半,不過後面並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只是暫時失去了大部分研究員,我們還來不及對母蟲的樣本進行研究。”

海瑟恩毫不知道他最後的話狠狠的踩了洛琳的痛處一腳。

“那個,安澤希上校。”一個跟在海瑟恩身邊的醫療官滿臉擔憂的發問,“你真的沒有感覺到什麽不適嗎?”

洛琳終於發現,包括海瑟恩在內,在場所有的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十分奇怪。海瑟恩是疑慮夾雜著擔憂,而其他人的目光之中更多的是戒備。

“我身上發生什麽了?”洛琳心裏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海瑟恩皺著眉頭,伸手從醫療官的工具箱裏抽出了一面鏡子遞給她。

“你還是自己看吧。”他欲言又止。

洛琳接過鏡子,在看見鏡中影像的那一刻,她突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寒意,那股寒冷幾乎凍住了她全身的血液。

也是那一刻,她第一次開始真正的懷疑起自己的血統。

她在鏡中看見了一雙血色的眼眸。

這雙眼睛曾經出現在她幾天前的夢游之中,而現在,這個噩夢已經悄然走入了現實。

作者有話要說: 仙女星系的旋臂顏色是我瞎編的,請勿當真。

☆、提線木偶

上校級別專屬的單人治療室內此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洛琳深吸了幾口氣,拼命穩準自己快要失控的心跳。她故作鎮定的放下鏡子,環視了一圈站在她身邊的人,不出意料,除了海瑟恩之外,所有人的手都有意無意的按在激光槍的槍套上,隨時準備拔出槍射擊。

她面不改色的將鏡子遞還給剛剛那個醫療官,醫療官猶豫的看了一眼海瑟恩,然後小心翼翼的往前邁了半步,伸長手臂捏住鏡子的邊緣,然後動作飛快的將鏡子塞回自己的工具箱裏。

“被母蟲咬過的人中,是只有我一個人的瞳色發生了變化嗎?”洛琳的大腦飛速運轉著,這是她想到的第一個問題。

“我們並不清楚。”海瑟恩回答,“你是第一個睜開了眼睛的人。”

“那我建議你們立刻去檢查一下其他人的瞳色是否有產生變化。”洛琳說,“還有,以我現在的情況,應該需要被隔離吧。”

她一句話就說出了在場其他人此時內心的想法。雖然軍部一直對洛琳有所防備,但是她畢竟還是一位戰功赫赫的幽靈部隊上校,不可能僅僅因為瞳色變成戈納專屬的紅色就判定她有叛變跡象。但是這樣令人不安的轉變並不能坐視不管,目前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暫時剝奪她對遠星號的指揮權並隔離觀察。

這個命令本來應該是由海瑟恩來下的,可是無論在場包括吉爾伯托在內的其他人在旁邊如何向他暗示,海瑟恩就是開不了這個口。

現在這個解決方案由洛琳親自提了出來,在場的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氣,但是也有更為多疑的人立刻開始了新一輪懷疑,她主動提出這個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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