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過多久，九一八事變爆發了。

日軍以柳條湖事變為借口，對中國軍隊發起突然攻擊，由於南京政府奉行不抵抗政策，東北三省迅速淪陷，日軍在東北成立偽滿洲國。

“停止不抵抗政策！”

“捍我主權！一致抗日！”

這一天被後來的很多中國人稱為“中國國恥日”，各大報紙上是鋪天蓋地的報道，街上的報童一路高喊“號外號外”在人群中躥來躥去，還有傳單，如同雪花一樣的傳單，分發傳單的都是各高校愛國的青年大學生，他們組織起一場場□□，強烈要求南京國民政府停止錯誤的不抵抗主義，進行抗擊日軍的鬥爭。錄音機一打開都是東北的局勢以及政府對他們綏靖政策的種種冠冕堂皇的聲明，“此時須忍耐、堅定、鎮靜，謹守之”，主權是一個國家的靈魂，在侵略者還蠢蠢欲動但無進攻動作之時，分析國際局勢，保持冷靜態度，那是理智；而當敵人的鐵蹄已經踏上了我國的土地，還一味強調“忍耐，堅定，鎮靜”，那就是懦弱無能。

一部分中國人開始寄希望於國際聯盟，但弱國無外交，這是真理，聯合國尚不能做到完全的公平公正，大國操縱的國聯就更沒有可能替半殖民地出頭。

日本這樣一個彈丸小國，敢於制定由滿蒙到全中國到全世界的擴張計劃，一方面是基於它開放進取的海洋文明，這和□□安土重遷、以和為貴的大河文明有著本質的區別。另一方面，日本在1929年資本主義世界經濟大危機之後走上了軍國主義道路，軍國主義的本質就是侵略擴張。當然，還有第三個原因，就是他們的制度，先進文明和落後文明碰撞，死的肯定是落後文明。就算是兩宋時期蒙古落後的游牧文明南下滅了先進的農耕文明建立政權，最後也是被先進文明所同化。

站在歷史博物館，你只能通過影視資料、照片、回憶錄等等一些殘存的史料去想象當時的場景，這些在二十一世紀的環境下顯得太過遙遠。只有親身經歷過，才能最真實地感受到恥辱這兩個字怎麽寫。

我現在很少和韻晴見面，她和所有的愛國大學生一樣，忙於組織□□宣傳。她住在學校宿舍，很少有機會回家。

***

晚上十點，院落裏已是萬籟俱寂。偌大的公寓在黑暗中就像一只蟄伏的猛獸，只有二樓臥室亮著一盞如豆的燈光，黃色，如同默默洞悉著一切的眼睛。

“篤，篤。”

有人輕輕敲了兩下臥室門。

“少爺。”

許平遠聞聲擡起頭：“何叔，有什麽事嗎？”

許家的管家何叔年過五十，一頭花白的短發，背稍微有些彎。他為人寬厚，忠誠老實，很久以前就是許宗濟的心腹和得力助手，在許家工作已經將近二十年。

“少爺，程先生請您回公館一趟，說是有急事。司機已經在下面等著了。”何叔把門拉得更開一些，聲音略顯疲憊。

“好，我馬上下去。”許平遠點點頭。

許公館。

書房落地窗前厚重的米色窗簾已經閉合，燈光在窗簾上投下兩個淺淺的人影。

許平遠負手立於窗簾前，神情若有所思：“——你是說，今天方玉祺來過了？她有說什麽嗎？”

“少爺，您應該知道她的脾氣，她……聽說了您去找杜韻之小姐的事情，很生氣。”

“接著說。”

“少爺，許家和方家一直以來都是重要的合作夥伴，許家名下的這些公司，也有很大一部分股份都是掌握在方家手裏的。另外，他們家族控制著的貨運公司，最近好像勢頭直逼我們……少爺，方小姐要我轉告您……如果您執意要和杜小姐結婚，她不保證未來兩家合作的順利進行。”

“方存懿也是這個意思嗎？”

“我想，他一向很寵愛這個女兒。方小姐來許家這件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呵呵……”

一聲冷笑，許平遠抽出一根煙，沒有點燃，只是拿在手裏無意識地把玩。

“他們以為，自己是什麽人物？”

隨意屈起指關節敲了敲桌面，話語中已是節節攀升的寒意：“如此自不量力，還敢來威脅我們……真是有趣啊。”

身旁男子見此情景，頓時一怔。

沒有理會男子的驚異，許平遠繼續淡淡地道：“既然他們不願意好好合作，那麽我們也沒有委曲求全的必要了，你說，是不是？”

“少爺，這……”

男子睜大眼睛，卻不知說什麽好。他只感覺自己的心臟在一瞬間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攫住了——那種危險來臨的巨大壓迫感和恐懼感，令他幾乎窒息。

誰都知道方家是當地有名的大戶，黑白通吃，人脈廣闊，手下產業不計其數。曾經也有一些商家，不堪被方存懿壓迫而聯合起來反抗，最終卻是一敗塗地……

“許家的核心產業便是船運和貨運，而方存懿他們，不是最恨我們搶了他們的生意嗎？仗著人脈廣闊，又有雄厚的底子和相當強盛的實力，早已開始覬覦許家的航運公司……路人皆知的事情，你不會當我不知道吧？”

男子心中一驚，早已猜出七八分，卻還是遲疑道：“少爺的意思是……”

修長手指一撚，將一根香煙搓得粉碎，金黃色的煙絲碎末紛紛落在寬大的花梨木書桌上。五官精致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驚的邪笑。

“做掉方家，接手他們所有的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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