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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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真的憤怒了。

我怔了一下,隨即毫不示弱地沖他瞪眼睛:“你把手松開——你讓我解釋什麽?沒什麽好解釋的!”

“好,我松手。如果你執意要跑,先聽我說完這幾句話。”他很幹脆地松了手,語氣突然變得溫和。

我有些不敢置信地揉著手腕,他答應得這麽迅速?我還以為以他那種說一不二的大少爺習氣,他會直接把我扔進車裏走人。

“第一,我知道你為什麽跑。”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是因為陸文西——那天早上我相信你也看到那一幕了,是不是?”

我睜大了眼睛。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透露出“我沒說錯吧”這樣的訊息。

“對,如果你對我沒感覺,你沒必要非跟我結婚不是嗎?那樣……以後的日子都不會好過,這一點你應該明白。”我想了想,說。

他突然自嘲似的笑了一下,讓我不由得一陣緊張:“那你就認為,我對他有感覺,是麽?”

“這種事不能勉強。”我轉過臉去。

“杜韻之。”他叫我,“如果我告訴你,有這種變態癖好的不是我,而是他,你會怎麽想?”

……他?

他說的是,陸文西嗎?

我突然感覺到自己已經無法呼吸,腦海中不斷閃過曾經我和陸文西在一起的種種情景——

我喜歡過他,他拒絕了我。

我跟他開玩笑說許平遠是同性戀,他會臉紅。

那次舞會,他失落地說,我喜歡的人,永遠不可能跟我跳舞……

還有別墅裏,兩個俊朗男子纏綿輾轉的吻……

他拒絕我時所說的不能告訴我的原因,就是這個嗎?

我一瞬間喪失了所有的力氣,慢慢地蹲下來。

原來是他。

——怎麽會是他?

“杜韻之,我的話還沒有說完。”頭頂傳來許平遠毫無感情的聲音。

我盯著地面:“你說吧,我聽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剛跑了半天累死了,站不起來,我蹲一會兒。”

“第二,我承認,我的行為過於沖動。所以,我向你道歉。”

……道歉?

幻覺,一定是幻覺。許平遠怎麽可能向別人道歉?

“……我想過了,確實是我的錯誤。大庭廣眾之下貿然說出讓你和我訂婚這樣的話,確實會讓你接受不了。你會跑掉想想其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最後低頭數手指:“你要是早把這些告訴我,我哪還用得著在火車上顛幾天幾夜?”

他笑:“這幾天煩心事太多,腦子不夠用。”

我點點頭:“我理解。”

“我希望我們可以給對方一點時間來了解。”許平遠慢慢蹲下來,視線和我保持在同樣的高度,我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這樣認真的神情,“就像你說的,如果夫妻二人互相之間沒有感覺,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這也是我想問的第三點,你和陸文西是什麽關系?”

我沒想掩飾:“朋友,純粹的朋友關系吧。我原來喜歡過他,他把我拒絕了,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不喜歡女生。”

“你們的關系很好。”

“嗯,可能也因為是朋友吧,反而無所顧忌,放得開一點。”我說。

他微微一笑,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其實我們也可以先做朋友,互相了解之後再下定論。我不相信會有一見鐘情這種事。你認為呢?”

他的話一出口,我卻楞住了,直直地盯著他的手發呆。

他的手真好看啊,雖然骨節凸出一些,可是卻是修長有力的,指尖傳來暖暖的溫度。

“嗯?”看我沒回答,他出聲提醒。

“值得考慮。不過……”我回過神來,有點尷尬地抓抓頭發,“也許互相了解之後,會發現我們並不適合呢。”

“那麽,至少我們還可以做朋友。”

我嗯了一聲,他卻突然話鋒一轉:“——但是,我有把握讓你愛上我。”

我頓時就傻了。我高中的時候也有過類似的想法。能說出這種話的人不是自信就是自戀,他哪來的把握?

氣氛顯得有點微妙,我們倆在人流密集的火車站就這麽蹲著,來來往往的人不少都投以疑惑的目光。

我故意讓自己的語氣誇張一點來緩和這麽尷尬的氣氛:“天哪,許平遠,你今天一天跟我說的話,比剛認識你到現在說的所有話加起來都多。我果然還是不了解你。”

“其實一旦做了朋友,反而會輕松很多。”

敢情原來冷面大少爺那一套都是他裝的?……呃,也不能這麽說,說不定人家就是雙重性格,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少爺……屬下辦事不力!”

我慌忙站起來,那群黑衣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我們身後,領頭的手裏拿著那個讓我扔出去的黑色鵝卵石,看到我,臉上的表情有點不自然。

“這就是你的……□□?”許平遠挑了挑眉,好像很有興趣。

我低頭承認:“是啊。”

“你還真是厲害,居然能騙過我的這些手下。”許平遠把鵝卵石拋上去又接住,轉身對那些人一揮手,“帶她回去吧。”

坐在汽車後座上,窗外掠過荒涼的風景。

我把頭靠在冰涼的玻璃上,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窗外的風景,我又想起了陸文西。

都明白了。

陸文西這個時間,在幹什麽呢?

許平遠帶著人一路來找我,他知道了,會怎麽想呢?

他會傷心嗎?

他從來都是笑容燦爛如同朝陽,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頹廢、崩潰、難過的樣子。

他曾經告訴我,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要開心地笑。世界上有許多美好的事物,我們要學著去發現,去感恩。

陸文西,你真的快樂嗎?

無法見光的愛情是在淩晨兩點獨自面對著沈寂的深藍色夜空唱給自己的歌,只給自己一個人聽,也只有自己一個人能懂。

沒有人能理解他執著、沈默而又絕望的感情,甚至是他的親哥哥也不理解,他們說這種感情病態、扭曲、不正常,可是很少有人會理解這也是愛的一種。

他擅長小提琴,我曾經見過他在散場的禮堂,一個人站在窗前,拉出悲傷的長音。

然而他說,他最喜歡的樂器是小號。

在沒有任何聲音的死寂的空氣裏響起的號聲,獨奏,如同青灰色布景下突然飄起的一縷紅色絲帶,熾烈,鮮艷,紮眼,孤獨而響亮。它的聲音圓潤利落,幹脆如同竹子的拔節。他說小提琴的聲音太過纏綿,鋼琴的聲音太過瑣碎,古琴很好,但過於縹緲,除此以外或許再沒有其他的樂器能夠擁有小號的特質。他只是喜歡它的音色,單純的喜歡。那是一種帶著絕望的激烈,無言以對,浴火重生的堅持。

那種聲音,適合於每一個孤獨而激烈的人。

……

旁邊突然扔過來一個精巧的紅色小盒子,我詫異地看了許平遠一眼,打開,卻被瞬間震驚。

一枚紅寶石戒指。

紅色溫潤的寶石,橢圓形,日光下散發著柔和的環形光澤。熠熠生輝。

“本來想訂婚的時候送給你的,被你這麽一鬧,看來是訂不成了。”他望著遠處,淡淡地說。

“我……”我還在思考要說些什麽,他卻搖搖頭:“你……戴著玩吧。”

有鳥從水田上飛過。

秋日的大片水澤如同透澈的明鏡,天空突然就變得極高極遠,也許是在某個落雨的晚上就進入了秋天。那些淺淺淡淡的雲朵,錯落地倒映在水澤之上,讓我甚至有種錯覺——那是一整塊方形的天空掉在了田野之間……

它們真是美啊,沒有年齡沒有擔憂,只需要隨著季節變換改變自己的容貌就好,年年如此,這些風景從不用擔心是否有一天會老去。

“許平遠,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你說。”

“你可能不會理解陸文西這樣的人會擁有什麽樣的感情,但是在我看來,這並不是什麽變態癖好——他也應該有愛人和被愛的權利。我希望你能對他好一點……拜托你。”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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