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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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一溜煙兒地就過去了,南方的夏天太熱,我這才知道天氣太熱了人也會夏眠,整個夏天我就基本上是睡過來的,跟櫻桃小丸子似的,每天下午在窗戶前面一躺,吹著小風,聽著窗前的風鈴在風裏叮鈴叮鈴地響,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一下午的時光就這麽消磨過去。連韻晴都說我浪費生命。她利用暑假的時間給一個小女孩做家教,每個月能掙那麽幾塊大洋。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她在家裏的地位絕對比我高。

有時候太閑了我就跑去聖赫維爾大學圖書館幫陸文西整理整理圖書,想當年我高三暑假過得比這還造孽,基本上啥都沒幹。除了去海南旅游了一次,我爸媽讓我學車我也沒學,跟同學說好打工最後也沒去,最後整個暑假閑得發慌,上網吃飯下網睡覺,點開網頁都不知道看點什麽,天天刷微博抱怨恨不能早點開學。

人生要是沒有個目標,那真可怕。世界上無數的人都是這麽一天天混過來的,每一天都在重覆前一天的生活,一生也就兩萬來天,唰唰唰就沒了。

我開始思考人生的意義,以及在這個世界裏我幹點什麽好。

這一年六月初,國民政府正式公布《中華民國訓政時期約法》,開始進入訓政時期。

民主和□□其實都只是一種手段,采用哪種方式無所謂,就看你代表誰的利益。誰支持的人多誰當老大,就算希特勒不搞□□□□,排山倒海的納粹黨也會演變成暴民政治。中國最龐大的群體並不是資產階級而是無產階級,從這一點上來說,他們輸在了起跑線上。

我有點擔心的是,官僚資本主義的擴張,會不會壓縮中小資產階級的生存空間。

國共十年對峙時期民族資本主義整體上發展艱難,就算是許家那樣在地方有權有勢的大戶,估摸著也幹不過蔣宋孔陳四大家族。

八月底,許家派人送來請柬,邀請我們參加許家目前的大家長,許宗濟的六十大壽。

許家起名字按照輩分,名字最中間的一個字按照“澤宗平世,誠毅敬安”的順序,輪上哪個就是哪個。許宗濟在他們“宗”字輩排行老三,還有許宗方、許宗盛等等親兄弟,只是他在他們那一輩混得最好,繼承了大業,人稱三爺。

韻晴學校有事沒法出席,本來我從小對這種社交場合就沒興趣,老姐都不去我更不想去。

我說:“我能不能不去啊?”

來送請柬的人說:“三爺說了,請杜韻之小姐務必出席。”

我說:“啥?”

來人說:“這次請了本地所有的大戶,有女兒的人家都請了。小姐,老爺這次不只是做壽,更是要選未來的大少奶奶呢。”

他大爺的,又是相親!

我就知道上次相親許平遠沒看上我,估計他相親這麽多次能看上的沒幾個,所以他爸給他搞了個全城相親會,他累不累啊!

我格外搞笑地想起小時候看過的迪士尼動畫片《灰姑娘》,國王為了給王子挑媳婦舉辦一場舞會,王子往大廳前面一站,全城的適齡婦女都在外面等著,大臣在一邊拿著張比他身高還長的名單,念一個進來一個,王子邊鞠躬邊打哈欠。

……這場景,想想都讓人滿頭黑線。

許公館有多大,我就不吐槽了。

因為它大到,老娘在裏面迷路了……

爸媽先過來,我單獨過來,宴會的安排是,大人都在一個廳祝壽,小孩在另一個廳舉行宴會。目的性非常明確。

有沒有說過我是路癡啊?

資本主義就是造孽,偌大的院子裏亭臺樓閣的,N多條路繞來繞去,鱗次櫛比的白色建築物,讓我納悶這是否真的只是一戶人家的大院。

繞過一條路,盡頭是個亭子,不對。

再繞過一條路,盡頭的建築物連燈都沒開,還是不對。

再繞過一條路,通向停車場,停車場上停著一大排洋車。參加宴會的人家,自己的車都停在外面的停車場,這裏面這麽多車不是VIP就都是許家的私有財產,這家人還能再燒包一點嗎?

下午5點到的許公館,在裏面走了半個多小時,天都快黑了,宴會肯定早就開始了。我倒是不怕遲到,耽誤了整個宴會最好,反正我本來就不想參加。不過繞了這麽長時間連宴會廳都沒找到在哪讓我漸漸有點心慌了。如果能找到大門我還可以回家,要是找不到出口我會不會困死在裏面?

許家的傭人應該是都去宴會上幫忙了,院子裏一個能問問路的人都沒有。

我低著頭加快了腳步,前面的路上突然出現一個人,我沒來得及剎住車,差點一頭撞上。

我一邊小聲說“對不起”一邊擡頭,楞了。

許平遠站在我面前。

黑發有些淩亂,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西裝,款式雖然簡潔,卻恰到好處地襯出他修長的身形。他兩只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直直地看著我,面無表情。

雖然很帥是沒錯,可是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你就打算一直繞下去嗎?”

話語裏是十足的紈絝子弟的派頭。真夠欠揍的。

我真心不想看見他。這小子囂張個什麽勁?不就是遲到了嗎,你家院子弄得跟個迷宮似的,怎麽不考慮考慮來賓的感受?家裏有錢了不起啊?

我沒說話,低著頭。上次電影院事件我已經夠丟人了,雖然我真的很想揍他。

他轉身就走,扔下兩個字:“跟上。”

我猶豫了0.1秒鐘,還是跟上了。

這可是大場合,就算再不滿意,我也得註意行為舉止,不能給杜家丟人。

我一邊走一邊想,上帝造人太不公平了,一個紈絝子弟要那麽漂亮的一張臉幹嘛?我雖然也算是外貌協會的資深成員,但是長相跟人品比起來,還是覺得後者更重要。據我從小到大的經驗來看,長得好看點的男生都讓周圍的女人給寵壞了,所以如果沒有特殊情況,男生的長相跟操行是成反比的。就像那個早該去死一千八百回的周子晨……周子晨?突然想起這個名字居然有分明的陌生感,像是發生在上輩子的事。在這個時代混久了,自己都認為自己就是杜韻之。曾經那個韓曉曉似乎越來越模糊了,成為了另外一個人。

人生如戲啊,扮演一個角色時間一長,都會忘了原來的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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