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汗。他還真是做好事不留名……算了算了，既然不知道他是誰，那就算了。

我突然想起來陸文西送我的盒子還沒有打開，已經上了床，又急忙下床拉開燈。

一盒蘇州糖果。

著名的蘇州老字號糖果店采芝齋生產，小心地打開盒蓋，盒子裏整齊地排列著五顏六色的糖果：粽子糖、龍須酥糖、山楂糕、杏仁糖、檀香橄欖、九制話梅……

拈起一顆軟糖放進嘴裏，甜甜的滋味從舌尖滲透進五臟六腑。

外面一片安靜，夜已經很深了，然而根本就睡不著。我在床上連著打了幾個滾兒，從這邊滾到那邊，笑得像個傻子。

唉，為什麽民國沒有手機呢？

很想念陸文西，雖然還不到一天的時間。想給他發個短信，告訴他糖果很好吃。想在□□上敲他，跟他說一句早安。想刷微博，拿手機把糖果盒子拍下來傳微博上，讓他看到。

現在這通訊條件，只能打電話。他家那五位數的電話號碼早已被我記在心裏，但是，打通了電話說點什麽呢？我不知道。公演結束了，那本《原富》太高深了我一直沒看下去，就算是打通了電話也會很尷尬的吧……

張小嫻說，有時候，你很想念一個人，但你不會打電話給他。

我無限懷念現代科技，一整天都精神恍惚。這欠揍的小子，再看見他我一定要捶爆他的頭！

晚飯全家人在一起吃，我匆匆扒完一碗飯正想回房間，媽突然開口：“韻之，你等一下，我有話和你說。”

我坐回到座位上，媽說：“韻晴你先回去覆習功課吧。”

韻晴一臉狐疑，把碗盤放到廚房，洗手上樓。

父親站起來：“我出去一趟。”

……氣氛不大對頭啊。

餐廳裏就剩下我們兩個人，我低著頭沒敢說話，媽端起茶杯送到唇邊抿了一口，手腕上的翡翠鐲子碰撞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媽，有事？”屋裏氣氛太過詭異，我有點心虛，先發了話。

“韻之，我問你，車禍之前發生過的所有事，你一點都不記得了？”

我心裏一驚，她難道看出來我不是杜韻之了？

我說：“都……不記得了。”

“當時你被那輛車撞倒，對那輛車和開車的人沒有印象嗎？”

我說：“沒有。”

媽看著我，輕聲嘆氣：“這件事，其實我也不知道要怎麽樣和你說。那個人是許家的人。許家你知道吧？祖籍安徽，十年前舉家搬到這裏，他們家族以經商而出名，擁有巨大的產業。並且，在黑白兩道都有些影響。”

我突然明白了她什麽意思。

“媽，他們是不是說想讓我過去給他們當過門媳婦？”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松。

媽有些錯愕，但是很快點了點頭。

“許家家大業大，按理說我們這些……也不能說是小家小戶吧，雖然有些薄資，但是跟他們還是差著很遠。許家的大少爺，是個非常有能力的人，現在許家主要還是靠他的父親來支撐，但是他在某些方面顯示出來的能力甚至要超過他的父親……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他們家的人開車撞了你，提出想讓你嫁到他們家去做少奶奶，能夠和他們家攀上親，這對於我們杜家的事業發展來說，是一個難得的機遇。”

這個時候我竟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陸文西。

“韻之，你這幾年一直沒有上學，也沒認識什麽男孩子吧。”媽說，“戀愛啊結婚啊這些事，還需要爸媽介紹是不是？”

這這……不是說民國建立之後都開始提倡“自由戀愛，文明結婚”了嗎？怎麽還有封建殘餘？

關鍵是，那個許家的大少爺，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萬一他是個紈絝子弟呢？萬一他長得像車禍現場呢？萬一他一堆不良生活習慣，養姨太太抽大煙喝花酒外加喜歡沒事兒玩玩家庭暴力呢？我還活不活了？

老媽有沒有想過這些啊？她居然把我的青春就這麽給葬送了！

“韻之，你考慮考慮？”

我腦子一熱：“不用考慮！我有喜歡的人了！”

話一出口我突然感覺一股熱血直沖腦門，我怎麽會沒頭沒腦地說出來這樣的話？陸文西那張無辜的小臉在我腦海中漸漸清晰。……我喜歡他？

可是現在我能想到的唯一一個人，只有他！

媽睜大了眼睛：“你有喜歡的人了？”

我一咬牙，點頭。

一陣沈默，媽端起茶水，吹了吹：“……韻之，我不會問你喜歡的那個人是誰，但是，他呢？他愛你嗎？”

我一下子楞住了。愛這個詞……對了，他愛我嗎？

話劇公演上，斐迪南面對米蘭達的詢問，毫不猶豫地說，愛。

我似乎還能看到他認真的表情，一雙大眼睛裏沒有了平時的孩子氣，瞳孔深處閃動著熱切而沈靜的光芒。

他是……喜歡我的吧？

“這樣吧，韻之。”看我許久沒說話，媽緩緩開口，“我們也不是那種封建的家長，這件事，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不要妄下定論。許家這邊，先接觸一下再說，好不好？”

我點點頭，拖著沈重的腳步上樓，感覺所有的理智已經被轟成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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