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推開臥室門，看見韻晴正坐在我床上。

我徑直從她身邊走過去，打開抽屜拿出陸文西給我的那盒糖，送到她面前。

“……他送你的？”韻晴猶豫了一下，食指拇指伸進去，捏出一顆橄欖。

“對。”我把糖盒放下，一頭紮在床上。

“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韻晴話音剛落，我像一只炸了毛的雞，猛地彈起來：“誰告訴你的？！”

韻晴把橄欖含在嘴裏，沒嚼，一邊臉上鼓起一個小包：“沒有人告訴……我看出來了。”

不用看鏡子，我知道這時候的表情一定像個二逼：“……這你都能看出來。”

“韻之，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了。”韻晴站起來，“跟他單獨出去吃飯，答應他演話劇……你怎麽會這麽輕易答應他？你不是他們學校的學生，況且還是你並不擅長的英文。他送你一盒糖，你一整天都在傻笑……還有，公演的時候你看他的眼神……就差沒把‘我喜歡你’這四個字寫臉上了！”

我楞楞地看著她。

“你清楚他是什麽人麽？”

“不知道。”我低頭，“可是這很重要嗎？”

“拿你沒辦法。”韻晴嘆了一口氣，“我也不是不知道，愛情來了，想擋都擋不住。”

她這話的腔調真像演電視劇，我想笑又笑不出來。

“你呀。”韻晴一巴掌拍我後腦勺上，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嫣然一笑，“我突然想起來梁任公的一句話……”

我眨眨眼睛，反應出來她說的是梁啟超。韻晴沒有看我，說：“老式的婚姻，先結婚再培養愛情，離婚率很微；新式的婚姻，先談戀愛，再談婚嫁，離婚率很高。”

她這是什麽意思？

“去問問他吧……問問他喜不喜歡你。”

我和陸文西約在聖赫維爾大學附近的一個十字路口。

薄暮時分，還未完全降落下來的夜色將一切變得暧昧不清。街上的人行色匆匆，我卻完全沒有心情去註意他們都會走向哪裏。

雖然出家門之前已經一再提醒自己不要緊張，走在路上，還是感覺兩腿發軟。

這，這算告白吧？我要怎麽和他說？

——如果學著《東京愛情故事》裏的赤名莉香，幹脆豁出去了，在大街上沖他氣沈丹田地吼一聲“文西我們做·愛吧”……

咳咳，估計下一秒鐘我就讓警察帶走了。

——如果對他說那三個字呢？

他會不會被嚇到？他那麽單純的一個人，是不是從來就把我當成很好的朋友來看的呢？真的，很不想嚇到他……

——如果請他吃個飯再下手呢？他應該不好意思拒絕吧？

……我這是在幹嗎？怎麽感覺像要拐賣人口？

——或者，我可以寫個情書遞給他？

不行，沒時間了……

只要他說他喜歡我，只要他說他喜歡我，哪怕只是點一下頭也好，我就有充分的理由拒絕許家的婚約，我就可以跟他走！因為，我喜歡他！

杜韻之，你是這麽想的吧？

一定是這麽想的……

靠，杜韻之你有點骨氣行不行啊！我拿拳頭狂捶自己的腦袋，天涯何處無芳草，不就是個男的嗎，他不喜歡你又怎麽樣？大不了老娘去許家當大少奶奶去！

唉，穿越回這破地方，感覺自己一天比一天矯情。除了高考，老娘這輩子都沒這麽緊張過。

還沒走到十字路口我就看到了陸文西。

他穿了件簡單的白色襯衫，手裏還拎著書包，斜靠在路燈上。夜色像潮水一般彌漫開來，他整個人像是要融進深沈的夜色裏。

真的，很好看……

“韻之！”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歡快語調。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

“韻之，你找我有事？吃飯了沒？沒吃的話我帶你去吃吧？……”

“文西，你先等等……我問你一件事。”我打斷了他。

他的表情微微疑惑。

我深吸一口氣，腦子裏嗡嗡作響：“文西，我問你……你，喜不喜歡我？”

說完這句話，感覺頭都大了。

沈默。可怕的沈默。

僅存的幾根名為“理智”的神經緊繃如同琴弦，只要稍微一使力就會斷掉。

然而只是沈默。幾分鐘卻漫長得如幾百年的沈默。

這個時候我突然瞬間冷靜下來，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沒事兒，喜不喜歡，要你一句話，你如果……”

僵住。

我看著文西，僵了。

……搞什麽？這小子的臉怎麽比我還紅？

陸文西站在我對面，一張俊俏的小臉漲得都快滴出血了，眼神慌張得像個小閨女，睫毛忽閃忽閃，就是不敢看我。我的天哪，該緊張的是我好不好！他，他也太單純了吧！

“韻，韻之……”他顫顫巍巍地開口。

“其實我……”

“我對你的感覺，並不是戀人之間的那種喜歡……”

轟隆！

我被擊中了。

……他真的，不喜歡我。

那一刻我感到無比的失落。只是，他的不知所措，讓我不忍心去責怪他。

我的手最終還是落到了他肩膀上：“……沒事，我問著你玩兒的，你就當沒聽到吧。”

低聲嘆氣，抓緊了裙擺：“我先回去了。”

“韻之……”他遲疑地叫我。

我沒有再回頭。

……我失戀了嗎？

以前不是沒失戀過，當初知道周子晨和小嫣好上了，那種感覺也是這樣的。像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丟失了，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到了一樣。

也許會很快恢覆過來。就像小時候丟掉了自己最喜歡的毛毛熊，傷心幾天，最終還是會把一切都忘掉。

收拾收拾，準備嫁到別人家當過門媳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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