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折:人生事太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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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晴晴初見顧眉生的結果:狼狽不堪,顏面盡失。

她覺得她手裏握著顧眉生許多不為人知的事情,欒晴晴想要借機令顧眉生難堪。恰如不久前欒亦然帶給她的難堪一樣。

欒晴晴初來榮城,她還不了解顧眉生。

驚慌過後,顧眉生真的在皇廷酒店裏擺了一桌飯菜。她還讓秦婉如帶欒晴晴換件衣服。

欒晴晴狼狽站在電梯門口,恨恨望著顧眉生。

顧眉生微笑看著她,“你也可以不換,我們站在這裏說話也是一樣的。”

結果呢?欒晴晴既換了衣服,又與顧眉生同桌而坐。

欒晴晴是名優秀的律師。她很清楚,在兩人對弈時,占據主動是件多麽重要的事,但她沒想到顧眉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她錯估了顧眉生的難纏,於是一朝失敗,步步被動。

而顧眉生呢,從欒晴晴自電梯裏出來之後,卻反而一直對她禮貌有加,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熱情周到。

欒晴晴當然不會領情。

而顧眉生要的,也絕不是她的領情。

“欒小姐見過我媽媽吧?”顧眉生盛了一碗荔枝羹遞到欒晴晴面前,“欒小姐學識淵博,說起歷史故事來擲地有聲。你嘗嘗這碗荔枝羹,是否能嘗出當年紅塵妃笑的感受來?”

欒晴晴冷笑,端起湯碗,悠悠然喝了起來。顧眉生難道以為每個女人都是張小曼嗎?輕輕幾句話就想令她變得不堪一擊?

原本以為甜潤的湯水嘗到嘴裏,欒晴晴才發現荔枝羹味道異常的古怪。她忽覺惡心,匆匆奔進了洗手間,狂吐不已。

待她重新回到包間,顧眉生早已經不知去向。

欒晴晴羞憤交加,一把掀開圓桌上的桌布,盤碟紛紛跌落在地。

狼狽,氣惱,羞憤,恐懼,嫉妒。

僅一面,欒晴晴心中所有的負面情緒就被顧眉生輕而易舉地激了出來。秦婉如站在門口,望著她,輕聲道,“你其實不必這麽氣惱,你那樣不客氣地羞辱過她的母親。眉生對你,已經是留了餘地的。”

不為別的,只因她也姓欒。

轉眼已經是榮城的五月。

張小曼去墓園看欒傾待。張小曼也是個固執的人,她終究還是在欒傾待的墓碑前種下了幾株茱萸,然後用手絹輕拭著欒傾待蒙了塵的照片。

她笑著對照片裏的人說:“真想和你再去吹一吹這五月和煦的海風。”

當時,榮城裏關於張小曼的傳言早已經猶如這漫天迷人春色一樣,散滿了整個城市。

張小曼心中無關痛癢。她對欒傾待說,“我該謝謝他們才是。若不然,日覆一日,我總有一天會將你遺忘的。”

“還有你眉目之間的笙歌婉轉,我怕我也會沒心沒肺地忘了。”

“人生事太匆匆,轉眼夢漂流。”

皇廷酒店裏,顧鈺墨對顧眉生說,“真沒想到,嬸嬸與那個欒傾待,竟然有著如此浪漫的過去。”

顧眉生心中五味雜陳,情緒很覆雜。

她在那樣一段視頻裏,看到了許多她其實並不想知道的事情。

那是欒傾待在美國舊金山的家。

白墻外,開滿了茱萸。從別墅往西行三公裏,是一望無邊的蔚藍深海。

客廳裏,有幅張小曼年輕時的照片,背景是香港的雙層電車和熱鬧街景。張小曼張開雙臂,笑語嫣嫣地望著鏡頭,海藻般的黑色長發在風中躍動。

那張照片被欒傾待放到了最大,掛在別墅客廳裏最明顯的位置。

別墅裏有許多價值連城的古董,但最多的卻是掛滿了墻壁的各種風格的工筆畫。

那些被時光暈黃的宣紙上:有佳人駐足遠望;有女子在月下笑聞曇花香;有少女長發及腰,手捧書籍。

那些被精心反覆描繪過的眼角眉梢,都是張小曼曾經最迷人純美的瞬間。

鏡頭被人不斷推進,慢慢移向欒傾待的主臥。

墻上又有畫。

紅紗輕挽,女子背脊似柔玉,璞玉右上方,有紅梅枝妖嬈盛放。

張小曼是氣質溫雅的,所以那張照片看起來全然沒有半點猥褻,反而為女子更平添了幾分遠離俗世的美。

誰都能看得出來,在這個別墅裏,張小曼被欒傾待當成了這世上最稀世的珍寶。

悉心收藏。經年難忘。

顧眉生已經是磐石之心,但她看過這樣的一張光碟,心中也會有些微動容。

顧眉生也與這城中大部分的人一樣,覺得這世上最愛張小曼的人從來不是顧鴻華,而是欒傾待。

旁人看過都尚且如此感慨惋惜,張小曼看到這些,又該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呢?

張家。董秀雅饒有興致地看著娛樂新聞,“先是眉生與欒亦然甜蜜旅行,然後又是小曼與欒傾待的風月往事。曾幾何時,榮城竟從金融大城變成了一座愛情之城了?”

張偉南削著蘋果的雙手停了下來,他看了身邊眉眼刻薄的妻子,問她,“你在嫉妒什麽?”

董秀雅面色驟然陰沈,看了眼張偉南,憤然站起身,進了房間。

欒傾待死前沒有能夠做到的事情,欒亦然一一替他完成了。

欒亦然用一張光碟告訴世人,欒傾待畢生都在深愛著一個女人。他讓整個榮城的人都知道,欒傾待為了愛張小曼,究竟付出了什麽,又為之犧牲了什麽。

他使全城的人都在流傳著一個觀點:愛,應該是如欒傾待愛張小曼那樣,犧牲成全。

他也讓全城的人都紛紛質疑起顧鴻華與張小曼的婚姻。

這位榮城首富的形象,因為這張光碟,嚴重受損。

另外,這一年10月的時候,欒亦然終於將待曼控股推上了榮城金融業的頂端,他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內,重點發展澳洲的再生資源和各種礦產物質,徹底打破了榮城單一產業壟斷金融行業的局面。

顧鴻華是靠外貿生意起家的,現在鴻雲集團的最大經濟來源是外貿,船舶,建築,銀行,投資。

白氏和唐氏是同行,靠的都是交通樞紐和各大運輸行業。

上一年年底的經濟危機,令榮城的大三商業大家族紛紛收到波及,同時也影響了他們向能源行業擴張的腳步。

欒亦然看到了這樣的商機,他精心準備了大半年,終於將待曼從幾近破產的頹勢下轉危為安。到這一年的10月份,待曼控股的總資產已經與唐氏基本持平。

欒亦然帶給這座城市的商業價值越來越大,就算是首富顧鴻華,也無法阻止待曼的發展勢頭。

漸漸地,榮城一到晚上,江邊,碼頭,馬路正中的大型廣告牌上,都陸續亮起了待曼控股的廣告牌。

時年24歲的欒亦然,更是從一位投資家一躍成了榮城總身家排名第四的年輕企業家。

這是一個成王敗寇的時代。

媒體將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商界黑馬身上。欒亦然自從那次與顧眉生旅行之後,一直都很低調。他僅僅在5月的時候接受過一次媒體的訪問。

記者問他:“欒先生,能否分享一下您成功的秘訣?”

欒亦然坐在鏡頭前,風姿綽約,一雙修長的腿閑散交疊,“你這句成功實在言之過早。你看看那些國際體育賽事,只有得了冠軍的人,才能有資格被說成功。”

在場眾人紛紛倒吸一口氣。

欒亦然的言下之意,他是要與顧鴻華爭榮城首富的位置了?

記者於是又問他:“你覺得待曼控股與您自己,離那個冠軍還有多少差距呢?”

欒亦然笑了笑,說:“誰知道呢。一切皆有可能。”

記者:“您之前一直在美國發展得很好,是什麽原因促使您決定進軍榮城的金融和商業市場呢?”

欒亦然揚唇,俊魅的雙眼淡淡掠過那名記者的臉,玩笑似地攤了攤手,“我的小女友在這座城市裏很出名,要想配得起她,我沒有辦法不努力。”

有一次,殷實問欒亦然,“老板,你處事這樣張揚,處處針對顧鴻華,難道不怕眉生夾在中間為難嗎?”

欒亦然沒有回答,但等他再垂眸去看電腦上那些繁瑣的工作,卻發現心思已經游離。

這大半年他實在太忙,不時就要在榮城和澳洲之間飛來飛去,與顧眉生聚少離多已經是常態。

欒亦然可以想象得到,種種事情發生在兩人之間,要說全然沒有影響是不可能的。

但他們每天有打電話,卻都極有默契地避開了除了他們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與事。

他們在電話裏噓寒問暖,開玩笑或是拌嘴,彼此換著哄對方笑。

欒亦然很少與顧眉生說他正在做的事情。他想,眉生這樣聰明,她應該什麽都猜得到的。

就算有些事她心中不確定,她也會主動開口問他。但事實證明,數月下來,顧眉生什麽都沒有問過。

顧眉生是否會明白他,又能否了解他這樣做背後的用心良苦?

她又是否足夠信任他欒亦然?

欒亦然知道,他對顧眉生期待得太多了。但他也知道,顧眉生並不是一個普通的18歲女孩。

因為顧眉生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又該為此而承擔些什麽。

而欒亦然之所有選擇把那張光碟公諸於世,是他認為,有些事對於顧眉生來說,越早知道,傷害性才會越小。

殷實猜得沒錯。顧眉生現在的處境的確是稱不上好。

她看得出來,顧鴻華這段時間心情很糟糕。以前,她習慣了每天出門前和回來之後就會第一時間去看張小曼。

但自從張小曼重新搬去與顧鴻華同住開始,她就無法每天都見到張小曼了。

每每都是她去學校的時候,張小曼還沒起床;她晚上回來稍稍晚一點,顧鴻華的房中就已經沒有燈光了。

顧鴻華還常常帶張小曼去參加各種晚宴和公開活動。如此一來,顧眉生見到張小曼的機會變得更少。

10月的一個周末,蔣悅然約顧眉生去打網球。

蔣悅然問顧眉生:“顧先生是不是在怪你招惹了欒亦然,所以才故意隔開了你和你媽媽?”

顧眉生將手中的礦泉水遞給蔣悅然,“或許吧。”

“待曼現在發展得這麽好,看在你爸爸眼裏,肯定特別刺眼。”

“古往今來,所有男人之間的戰爭都會波及到身邊的女性。你確定你相信欒亦然嗎?”

顧眉生原本就想單純的打個球,被蔣悅然一味地問東問西,她無奈輕嘆口氣,說,“你還真是當外交官的料,話可真多。”

烈日當頭,兩人索性走到室內休息。顧眉生問蔣悅然:“你爸爸最近還好吧?”

“忙著呢,就為了城北鐵路的設計圖還有軌道路線圖,整個總局的工程師都參與了,連你外公也不能幸免。”蔣悅然說。

顧眉生沈吟,又問:“那蔣梨最近豈不是經常去你家?”

蔣悅然點頭,“自從我爸爸上次那件事之後,她待在白家一定日子不好過。我聽爺爺說,白沫先已經正式提出與姑姑離婚了。”

顧眉生勾了勾唇,“蔣梨怎麽會肯。”

“是啊。”蔣悅然說,“我真擔心她又會出什麽陰招來害我爸爸。”

顧眉生看她一眼,“這才是你今天約我出來的真正目的吧。”

蔣悅然沈默,輕抿了一口水,又思忖良久之後,才對顧眉生說,“我知道蔣梨的一些秘密,但我不知道該怎麽對付她。”

也許是球場上陽光太刺眼,顧眉生微瞇了眸,“那可是你親姑姑。”

蔣悅然看著顧眉生,“顧希顏也算是你妹妹,你當初還不是照樣對付她,而且手段那麽狠辣。”

蔣悅然說完,語氣稍柔,“是生活太殘酷,我們心中都有想要維護的人與事。若失去,代價太慘重了。”

顧眉生睨了她一眼,說得卻是:“顧希顏是蔣梨殺的?”

蔣悅然微楞,實在沒想到顧眉生居然會這樣敏銳。她頷首,“是。”

顧眉生又問,“你有證據?”

“沒有。”蔣悅然說,“但是我親耳聽到她說的。”

“那不算證據。”

“我知道,所以我才會找你。”

顧眉生看著蔣悅然,“我家事尚未平息,又怎麽會去理你們白蔣兩家的閑事。”

“因為你心裏也想保護張家。”蔣悅然說,“整個榮鐵總局,有很多都是白沫先的人,一旦他搶在所有人前面獲得一手資源,鴻雲集團就不得不與白沫先合作了。”

“到時候,所有人都站在一條船上,你再想對付白沫先,就難免會令鴻雲集團和張家都受到波及。”

“而你心中最在意的張小曼也一定會受到影響。”

顧眉生望著蔣悅然,良久後,才點點頭,“還好你的志向不是在從商,否則我將來必會多一個極可怕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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