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們,沒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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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欒晴晴來了榮城,欒亦然將房間讓給客人,自己住進了皇廷酒店。

欒亦然有私心,他知道顧眉生經常在這裏出現,兩人雖然已經十分親密,但欒亦然依舊覺得:偶爾不期而遇,也挺好。

情感這東西很玄妙。隨著待曼漸入佳境,欒亦然的工作量明顯比以往多了許多,但就算再忙,他依然還是會想到顧眉生,關心她的日常,牽掛她的情緒。

這個春節,榮城的大街小巷都掛了她的照片。欒亦然有時坐在車中,有時行走於街頭,有時只需要轉眸望向窗外,總是能看到顧眉生那雙幽幽藍眸,正輕柔婉轉地望著他。

欒亦然知道:他的情感與榮城的冬天恰恰是反其道而行的。

因為生活裏總掛念著一個女子,他心中常常好似花開得熱鬧繽紛。欒亦然將雙手枕在腦後,揚唇笑得愜意。

初六一早,欒亦然晨跑之後,一個人坐在皇廷酒店的餐廳裏吃早餐。

“欒先生?”

是蘇棠和秦婉如。

秦婉如望著許久不見的欒亦然,眼中情緒隱隱有些覆雜,“學長,好久不見。”

欒亦然臉上笑容有些閑散,對他們說:“早,請坐。”

蘇棠:“欒先生昨天晚上住在酒店嗎?”

“是,家裏有客人暫住。”

蘇棠頷首,“那我與經理打個招呼。”

“不必。”欒亦然說,“也無須告訴眉生,免得她幾處奔波。”

蘇棠平靜望著欒亦然。在蘇棠心裏,一直覺得欒亦然這個人捉摸不透。

他看似慵懶平和,卻能令處於危機的待曼控股在短短的時間內轉虧為盈,且在榮城的聲勢越來越好。

他與顧白兩家的關系很平衡,兩邊皆不得罪,兩處皆不投靠。顧鴻華和白沫先的心思很少有人能真正猜得透,而眼前這位年輕的金融投資家,也同樣令人摸不清招數。

蘇棠是知道顧眉生喜歡欒亦然的。但欒亦然呢?

他明明就住在顧眉生名下的酒店卻不想令她知道,他們也仿佛並不每天見面。

蘇棠開口問欒亦然,“有個問題,我一直很好奇。你喜歡我們眉生什麽?”

蘇棠的語氣和用詞很值得探究。但欒亦然臉上卻看不到半點情緒波動,他笑了笑,反問蘇棠:“這麽早已經開始工作,眉生是否給兩位不少麻煩?”

秦婉如坐在一旁並不出聲,見到欒亦然,她仿佛心弦間有風,清脆動聽。

蘇棠淺笑,他望著欒亦然,說,“原來我們也不需要這麽早,但眉生今天晨起著了涼,嗓子啞了,不便出來吹風,我只得出來代她見個客人。”

他說完,站起身,“慢用。”

兩人走到電梯口,秦婉如看著蘇棠,“你還不承認你喜歡顧眉生?你在嫉妒欒亦然。”

蘇棠沒有回應她,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直接走進了電梯。

他專註望著電梯屏幕上的紅色數字,腦海中很自然便想起了孩童時代的顧眉生。

那是他剛剛來到張家的第一個春節,一切都看起來陌生而不真實。蘇棠一個人坐在客廳的角落裏,看著這家人圍成一桌開心的包餃子。

那種感覺很糟糕。全室溫暖,全屋笑聲,但都與蘇棠無關。

顧眉生那一年只有4歲。蘇棠根本沒有看到她當時究竟是什麽時候來到自己身邊的,他只看到小女孩伸出一雙胖乎乎的小手,兩只掌心間捧了小山一般的花生糖,遞到蘇棠面前,“吃,你吃。”

蘇棠接過,剝了一塊糖放進嘴裏,很甜。那是他吃過最甜的花生糖,甜得仿佛心都被酥化了。

小眉生歪著腦袋看他吃,小嘴還不時吧唧一聲。蘇棠笑,懂了。於是又剝了一顆花生糖放到她嘴裏。

小女孩吃了滿嘴的甜,心滿意足地瞇了雙眼,她叫他:糖哥哥。

後來經年的相處,蘇棠與顧眉生之間的感情堪比這世上最親密無間的兄妹。

由始至終,蘇棠都很清楚自己在顧眉生生命中的位置。

他對她沒有占有,沒有私心,沒有希冀,也沒有渴望。能擁有顧眉生完整的童年,對蘇棠來說,已經很滿足。

他是她的哥哥,他要傾註自己的所有,去贈給顧眉生一生的甜。

蘇棠很了解顧眉生,但他並不了解欒亦然。他就像這世上所有杞人憂天的哥哥那樣,擔心這個男人配不上顧眉生的真心。

蘇棠走後,欒亦然很快便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顧眉生晨起著了涼?啞了嗓子?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惟獨他欒亦然不知道。

他走出餐廳。這天天晴,氣溫很難能可貴地回了暖,日光拂在臉上,還挺熱絡。

手機響起,殷實在電話那頭問他,“老板,你約的客人已經到了,你自己怎麽還沒來呢。”

欒亦然坐上車,說,“你替我見吧。”

原本計劃得天衣無縫的一場不期而遇,現在……全毀了。

秋波弄裏,顧眉生難得地賴了床。張小曼給她燉了雪梨湯水,又說請醫生來給她看看,顧眉生都不要,她說,“我困,就想睡覺。”

張小曼見她蜷縮著身體窩在床上,好氣又好笑,“又不吃藥,又不打針,就請醫生過來給你看看。”

顧眉生搖頭,“我沒事。”

張小曼拗不過她,把臥室裏的空調溫度調高了一些,“算了,等你睡飽了再看情況吧。”

張小曼離開後,顧眉生抱著被子睡得昏天暗地,嗓子偶有幹澀,她不時地輕咳出聲,期間只起來喝了一杯水。

她情願這樣咳著,也不想去醫院看病紮針。

顧眉生基本屬於百無禁忌的人,但她從小就見不得任何形式的針。針筒,繡花針,反正就是各種針。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天上午究竟睡了多久,再次醒來,是因為她在睡夢中感覺到有人在隔著被子打她的……額……屁股。

顧眉生以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正被母親教訓不聽話。她難得俏皮地嘟著嘴,“不疼,我不疼。只要不打針。”

欒亦然真是沒想到,生病中的顧眉生竟然這樣俏皮可愛。他腦袋裏莫名就想起了蘇棠。

嘖。

這個蘇棠與顧眉生從小一起長大,肯定是知道她生病時的樣子。

欒亦然心中隱隱泛著醋意,手下力道又重了些,拍在女孩身上。

顧眉生吃痛,終於舍得睜開眼睛了。她朦朦朧朧望著欒亦然,不滿道,“疼死了。”

欒亦然拉她坐起來,語氣稍顯嚴肅,“總比你自己把自己咳死了好。”

顧眉生幾次想要重新躺下,奈何這男人一手環著她的背,一手握著她的手掌:“起來,自己穿衣服。”

顧眉生力氣沒有他大,索性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不穿。我不要去醫院。”

欒亦然耐著性子,輕聲哄她:“咱們不去醫院。今天天氣特別好,我帶你出去玩。”

顧眉生又啞著嗓子問,“去哪裏玩?”

“……”欒亦然於是說,“你想去哪裏都可以。”

顧眉生聞言又想往床上躺,“我想睡覺。”

欒亦然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她。手又覺得癢了,輕拍在她的屁股上,叫她:“顧眉生。”他怎麽也想不到,平時那麽明白事理的一個人,一生起病來竟然會這樣難纏。

顧眉生抱著被子趕他走,“你回去吧,別被我傳染了。”

欒亦然聽她的才有鬼。伸手,連著她身上的被子一起抱了起來,往盥洗室走去。

他一邊打開熱水,一邊望著顧眉生,“自己洗還是我幫你洗?”

顧眉生只不過稍稍遲疑了一秒,欒亦然已經動手幫她脫衣服了。顧眉生這回真是徹底醒了,連忙道,“我自己洗。”

半個小時後,顧眉生終於穿戴整齊,磨磨蹭蹭地走出了臥室。欒亦然把雪梨糖水遞到她面前,“我餵你?”

“……”顧眉生決定再為自己爭取一下,“去醫院可以,但不打針,好不好?”

“好。”欒亦然答應地格外爽快。

顧眉生終於松了口氣,端起雪梨水,喝了起來。

欒亦然望著她,心中實在覺得好笑。雖然知道她在生病,身體一定不舒服,但她這樣的一面實在太可愛。

他笑著說,“天不怕地不怕的顧家眉生,原來怕打針。”

顧眉生看著他,語氣頗有些咬牙切齒,“到底是誰告訴你我感冒了?”

欒亦然看著她穿上羽絨服,又將一條白色圍巾遞到她面前。顧眉生蹙眉,“熱。”

欒亦然揚眉,“生病的人沒資格討價還價。”

“……”顧眉生圍好圍巾,然後走到男人面前,對他說,“你蹲下來一點,不然我都親不到你了。”

她嗓子啞啞的,聽起來雖然沒有平時那樣悅耳,卻多了幾分可愛。欒亦然真的聽了她的話,雙腳微曲,視線正好與顧眉生的雙眼平行。

顧眉生捧著他的臉,雙唇貼上了他薄薄的嘴巴。

欒亦然心忽然錯漏了一拍,雙手情不自禁環上她的腰,順勢加深了這個吻。

她的吻很甜,淡淡蜜糖香味很快在口腔中彌漫。

欒亦然擁抱她身上質感溫暖的羽絨服,像擁抱著一整片美好而飄渺的白雲。

有些人與事,因為罕有,所以當真正擁有的那一刻,才會顯得格外的珍貴。

許久之後,顧眉生松開了手,她掩唇輕咳,對欒亦然說,“欒先生,但願你不要像我,要註意身體,別生病了。”

“……”某人表示很心塞。原來她剛才那樣主動而甜美的吻,並不是因為她有多麽地想念他,而是為了要把她的感冒“傳染”給他。

經過剛才那樣親密而深長的吻,欒亦然早已經百無禁忌。他低頭輕咬了一下她的粉唇,“壞。”

欒亦然拉著她坐上車的時候,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

累啊。哄小女孩去醫院看病,實在是個技術活。

掛完號,醫生就問了顧眉生幾個問題,又看了看她的咽喉,然後說,“去驗個血吧。”

顧眉生想都不想,起身就要逃。

欒亦然連忙拉住她,“驗血又不是打針。”

顧眉生搖頭,“我真的不行。”

欒先生說,“你乖乖去驗血,我答應你三個要求。”

眉生依然是搖頭,“你不逼我驗血,我答應你六個要求。”

欒亦然已經懶得與她啰嗦,一下子把她橫抱在懷裏,從醫生手裏接過單子,往化驗科走去。

一路上,顧眉生一張小臉不知道多慘白,她簡直都快要哭了,“能不能不驗,不驗也不會死啊。”

欒亦然不看她,問:“驗了會死?”

顧眉生沙啞的嗓音裏哭腔很濃,“會。真的會。”

欒亦然依然不去看她,而且腳步還加快了一些,直接把她帶到了護士面前,“給她驗個血。”

他才不信顧眉生會因為驗血而哭。

顧眉生知道這次真是逃不過了,只做了一分鐘的心理準備,然後把整個手臂伸到那個護士面前,緊閉眼,“來。”

那護士有些奇怪看她一眼,“去醫生那裏等結果吧。”

顧眉生睜開眼,“不驗了?”

欒亦然沒忍住,臉上泛起了笑。他拉著女孩起身,“人家早紮完了。”

“……”顧眉生低下頭,果然看到自己右手的食指上有團棉球。她盯著看了半天,然後望著欒亦然,“好像完全不疼。”

欒亦然眼中笑意深濃,他伸出手,將女孩極親昵地攬進懷裏,在她耳邊輕聲說,“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

顧眉生認為欒亦然說得絕對是句反話,她輕輕抿了抿唇,表示不愛搭理他。

打她屁股,壞人。

逼她紮針,鐵石心腸。

可是,下一秒——

顧眉生已經重新整理好情緒,自己轉頭看向某人,笑著說,“我想我以後都不會害怕紮針了。欒亦然,謝謝你。”

窗外只有極短促的三寸日光,卻照得女孩年輕的臉龐熠熠生姿。

欒亦然極溫柔拂上她隱隱蒼白的臉龐。他心裏很清楚,他其實也沒有做什麽,顧眉生心上所有的恐懼都是靠她自己驅散的。

他對顧眉生說,“小女孩很堅強,比其他小朋友強多了。”

欒亦然這話剛說完,身邊就有一個小男孩走到顧眉生身邊,將手裏的一根棒棒糖遞到她面前,“姐姐,姐姐。你打針都沒哭,好厲害。我請你吃糖。”

顧眉生:“……”

她擡眸,望著走在她前面的欒亦然,輕咳了幾下,然後說,“我討厭生病。”

欒亦然牽著她的手,輕嗯了一聲。

顧眉生用嘴撕開了糖紙,將小男孩給她的糖放在嘴裏,慢慢地舔著。

欒亦然回頭看她,問,“好吃嗎?”

顧眉生點頭,笑著說:“甜。”

見她心情變好,欒亦然也笑起來,俊美的臉上寫滿了溫情。原來一個不起眼的棒棒糖已經能哄得她這樣開心了。

是誰說顧眉生變了呢?

在欒亦然眼中,顧眉生與多年前的那個小女孩根本全然一樣。

她沒有變,依然是那個輕易就能撩撥起他心中所有美好和柔軟的女孩。

從醫院離開,欒亦然並沒有直接放顧眉生回秋波弄,而是帶她去了皇廷酒店。

顧眉生吃過藥,欒亦然抱著她去睡房,“在這裏好好睡一覺,到晚飯的時候我叫你。”

他又把一塊姜片放到顧眉生的喉間,“覺得辣嗎?”

顧眉生搖頭,“不會。”

“好。”欒亦然說,“含塊姜,你睡覺的時候就不會咳嗽了。”

欒亦然走出客廳,剛在電腦前坐下,就接到了蔣梨的電話。

蔣梨說,“你現在是否有空見一面?”

欒亦然說,“今天不大方便,您有什麽事,不妨直接說。”

蔣梨在電話那頭稍有遲疑,然後說,“我急需一筆大約500萬美金的註資,你是否有認識的客戶希望可以在榮城投資的。”

欒亦然沒有回答,他故意將電話放在一邊,令那一頭的蔣梨覺得他很為難。

蔣梨看不到欒亦然的表情,無法準確地猜到他的心中所想。

然後,欒亦然說,“待曼倒是很願意和白氏合作的。”

蔣梨委婉拒絕,“待曼最近在榮城勢頭很好,如果給白氏註資,怕是會影響你們自己的發展吧。”

欒亦然沈吟,“我替你想想辦法。但是這一次,我要20%的傭金。”

蔣梨一咬牙,“可以,但是要盡快。新一屆的股東會議定在後天,如果這筆註資無法及時到賬,我不會給你一分錢。”

而就在蔣梨打電話給欒亦然的同時,白沫先也同樣在為這件事而煩惱。

白沫先實在沒有想到蔣梨居然會得到近乎半數股東的支持。

她光憑蔣梨是蔣勳的女兒這一點,就已經能夠令許多股東將票數為她保留了。

而這對於白沫先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與蔣梨之間究竟誰會成為新的白氏掌權人,就全看誰能在新年伊始為白氏拉到一筆足夠份量的註資,來緩解白氏在去年年末因為經濟危機而虧損的數額。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顧鴻華總要對白沫先表示關心吧。

他給白沫先打電話,“你如果真有需要,這筆錢我可以借給你。幾十年的朋友,總不能看著你玩了一輩子女人,最後卻栽在了女人身上。”

白沫先活到今天這樣的份上,又怎麽會為了幾百萬美金向自己的死對頭服軟。

他心裏憋屈得簡直想要殺人。

電話那頭,顧鴻華掛斷了電話,找來了蘇棠。

他問蘇棠:“眉生現在在哪裏?”

蘇棠說,“她感冒了,多半是去醫院了。”

“誰陪著她呢?”

“大概是太太吧。”

顧鴻華望著蘇棠,點點頭,“多半,大概。”

蘇棠垂眸不語。

顧鴻華轉身望向窗外的無敵樓景,“你與眉生從小親厚。我知道她去年在股市裏賺了不少錢,但你認為,靠著那些錢,能令她得到她心中真正想要的嗎?”

蘇棠輕道,“眉生的野心並沒有您想得那麽大。”

顧鴻華輕笑起來。從他的角度望去,這座城市裏,許多人都只是掙紮著生存的螻蟻——渺小,迷茫,脆弱不堪。

他對蘇棠說,“你現在給她打電話,你問她:整個白氏,她想不想要。”

“如果她也是用大概,多半這樣的字眼回你。那麽,眉生的確如你所說,她的野心並不大。而她也絕不可能在將來的某一天,成為整個鴻雲集團的繼承者。”

蘇棠沒有辦法,只得給顧眉生打電話。

顧眉生出現在鴻雲集團的時候,她正在發燒,但精神卻很好,除了偶爾控制不住的幾聲咳嗽,外人根本看不出來此刻的顧眉生正在生病。

顧鴻華並不在辦公室。蘇棠問顧眉生,“熱茶好嗎?”

顧眉生搖頭,“如果可以,給我幾片生姜。”

“好。”

顧鴻華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副書法作品,白色精致宣紙上寫著八個字: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顧眉生不時捏著眉心,後來蘇棠給她送來姜片,她將小半塊都放進了嘴裏,咬得粉碎,任由那股辛辣的味道在自己的口腔中放肆地蔓延。

原本渾渾噩噩的腦袋終於感覺清晰一些了。

她問蘇棠,“我們現在還有多少錢?”

“150萬美金。”蘇棠說,“白氏夫妻現在爭的,是一筆500萬美金的註資。就算顧先生幫你把這筆錢補齊了,白沫先又怎麽會肯收顧家人的錢。”

“再說,註資不過是第一步,之後呢?想要徹底拿下白氏,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眉生,你要考慮清楚。”

“白沫先老奸巨猾,你怎麽知道他不是在借這個機會想要反過來吞噬鴻雲集團?”

顧眉生不時用手揉著太陽穴。終於,她點點頭,“你說的對。與其給白氏註資500萬,倒不如想個辦法從白氏夫婦的手裏賺到這500萬美金。”

隔壁的會議室裏,顧鴻華滿意地望著顧眉生,對陳越說,“我女兒很聰明,是不是?”

陳越應了聲,說:“眉生小姐是我見過思路最清晰的女性。她會聽旁人的意見,卻不會被其他人的觀點所左右。這點最難得。”

年初六這天傍晚,蔣勳家中來了兩個客人。

蔣家眾人望著來人,心中皆驚。蔣勳拄著拐杖從主位上起身,“兩位找誰?”

“我們收到舉報,蔣平南先生名下有一筆高達500萬美金的錢款,請蔣先生隨我們回去解釋清楚。”

蔣平南來到蔣勳身邊,一臉莫名,“你們搞錯了吧?”

蔣勳對蔣平南的人品還是有信心的,他對兒子說,“你去吧。我們全家人都相信你。”

蔣梨坐在客廳沙發上,沒有開口,只是眸色有些覆雜。

蔣悅然坐在她對面,把蔣梨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看到了眼中。她在心中已經認定,這件事情與蔣梨有關。

她連生活了幾十年的枕邊人都能謀算,再多陷害一個哥哥,又有什麽稀奇的。

蔣悅然望著自己的父親當著全家人的面被請走,心中又是覺得焦急又是覺得難堪。

這一刻,她深深痛恨自己的無用。

她連指認蔣梨的勇氣都沒有,又能有什麽能力去幫助自己的家人呢?

蔣悅然想到了顧眉生。

那天晚上,她直接去了秋波弄想找顧眉生。

秋波弄的管家對她說,“對不起,我家小姐現在不方便見客。您不如過幾天再來。”

蔣悅然以為顧眉生是故意避而不見。她站在秋波弄門口不肯走,“你對顧眉生說,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找她。見不到她,我不會走。”

劉文請她進門,說,“那我再替您去問問。”

這天晚上,顧眉生讓秦年瞞著張小曼去請了家庭醫生。醫生給她量過體溫,“38。7,掛水吧。”

顧眉生很爽快地答應了。

那醫生與顧眉生早已經熟悉。但他從來沒有見顧眉生主動找他看過病,更不要說像現在這樣,聽說掛水時竟然會這樣爽快。

替她紮針的時候,醫生與她開玩笑,“小女孩長大了,不怕打針了。”

兩瓶藥水掛完差不多要一個多小時。蔣悅然來找她的時候,正是顧眉生最犯困的時候。

聽劉文說蔣悅然坐在前廳裏不肯走,顧眉生問劉文,“我媽媽睡了?”

“是的。”

顧眉生這才點頭,“讓蔣悅然來書房找我吧。”

她走到樓下,半靠著書桌而坐。見蔣悅然進來,顧眉生說,“你最好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我。”

蔣悅然將晚飯時在蔣家發生的事很仔細地說了一遍給顧眉生聽。

顧眉生輕抿了抿唇,“你們蔣家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蔣悅然說,“他們能這樣汙蔑我爸爸,將來有一天,他們也會用同樣的辦法來對付你外公。”

顧眉生沈默了。蔣悅然誤打誤撞,猜中了上一世張春晉的結局,更精準地刺激到了顧眉生心中正在惶恐擔心的部分。

她對蔣悅然說,“這件事多半是白沫先派人做的。只要你們蔣家的名聲臭了,蔣梨就沒有任何資本與他爭白氏了。”

蔣悅然問她,“那我現在應該怎麽辦?”

顧眉生喉嚨又疼又癢,雙手掩唇,狂咳不止。蔣悅然倒了一杯熱茶遞到她面前,說:“只要這次你願意幫我,我以後都會聽你的。”

顧眉生看了她一眼,接過茶杯一口氣喝了大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啞著嗓子開口說,“我給我爸爸打個電話。”

蔣悅然一直緊擰的眉頭終於松了。她輕籲了口氣,望著顧眉生,說:“謝謝。”

這一天,欒亦然過得並大順利,待曼的賬面上少了500萬美金。他問殷實,殷實支支吾吾半天,才說:“您父親說他要用,所以我就……”

他不得不暫時把顧眉生單獨留在酒店裏休息,自己回了一趟華庭一號。

華庭一號裏,欒晴晴見到他回來顯得很高興,“我還以為我占了你的房間,你生氣了呢。”

欒亦然沒有看到欒傾山,於是問寧茴,“爸呢?”

“他出去了,還沒回來。”寧茴的話音剛落,門口就響起了開門聲。欒傾山看到站在客廳中間的欒亦然,面色沈靜。

欒亦然說,“爸,我想我需要一個解釋。”

“那500萬,我給顧鴻華了。”

欒亦然薄唇緊抿,似乎覺得自己聽錯了,重覆道,“你把二叔公司裏的錢,給了顧鴻華?”

欒晴晴也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從廚房走了出來。

欒傾山:“有什麽問題?總比你想要把這500萬美金去給蔣梨註資好吧。欒亦然,你想幹什麽?”

欒亦然望著父親,“我以為,您也是想要對付顧鴻華的。”

欒傾山從沙發上站起身,“我為什麽要對付顧鴻華?我拿什麽去對付這位榮城首富?欒亦然,你又憑什麽?”

“你二叔與顧鴻華爭了一輩子,結果怎麽樣?”

欒傾山說,“我與顧鴻華至少有一件事情的觀點是一致的。我們都不希望你和顧眉生走得太近。你一向喜歡自由,現在居然想要在榮城紮根。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欒亦然聽懂了,“所以,你把我賺來的錢給了顧鴻華。這500萬美金到了顧鴻華手中,正好可以用來在白蔣兩家掀起一場風波。我想要得到白氏,顧眉生也想要得到白氏。你們正好可以用這筆錢令我們兩人產生嫌隙。”

欒傾山沒想到顧鴻華心中的算盤居然被欒亦然悉數猜透了。他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你比你叔叔精明許多,但顧鴻華在商場佇立數十年,那麽多人想要謀他的錢財,那麽多人想要看他垮臺,誰成功過了?”

“就算你現在猜透了他的心思,那以後呢?”

“那些人不過是想謀顧鴻華的錢財。可你要的是他的女兒,是整個鴻雲集團未來的繼承者。顧鴻華怎麽可能把自己畢生最看重的兩大心血都交給一個姓欒的人?”

“亦然,現實一點。你與顧眉生之間,根本沒有任何未來可言。”

欒晴晴完全聽不明白他們父子究竟在爭論什麽,但她很清楚地聽到了欒傾山的最後一句話。

欒亦然與顧眉生……

他們口中的那個顧眉生,是誰呢?

欒亦然從華庭一號再次回到皇廷酒店,顧眉生早已經不在房間裏。

他給顧眉生連續打了數十個電話,沒有人聽。

他開車去證券所,才想起現在是春節,證券所歇業;他去秋波弄,張小曼說她並沒有回來。

他去鴻雲集團,蘇棠又說她剛剛離開沒有多久。

欒亦然想著她還在生病,早上的那些藥吃下去,體內炎癥外散,她多半是在發燒的。

他開著車,沿著秋波弄的各個十字路口,一圈又一圈,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心急如焚。

最後,他是在秋波弄的門口見到顧眉生的。

她就穿著睡衣站在圓形拱門口,面色蒼白得像一個沒有血色的布娃娃。欒亦然走到她面前,臉色是從未有過的清寒。

顧眉生原本正準備關門回紅酥閣,見到意外出現的欒亦然,楞了一下,“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欒亦然將身上的呢絨風衣脫下來披在她身上,一言不發,拽著她就往車旁走去。

手掌不慎摩擦到她剛剛掛過水的地方,顧眉生覺得疼,但見欒亦然面色不好,便沒有出聲。

她的手本能地縮了縮,欒亦然察覺到了,頭輕垂,就看到她手背上一大塊的淤青。

欒亦然又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真是燙得驚人。

心中越是心疼她,欒亦然就越氣她怎麽這樣不懂得照顧自己。

等車子抵達皇廷酒店,顧眉生早已經蓋著他的外套睡著了。

欒亦然抱著她走進房間,剛把她放在床上,顧眉生就醒了。她睜開眼,“你怎麽了?”

欒亦然手裏拿著一酒精,望著她因為高燒而暈紅的臉龐,說:“把衣服脫了。”

“啊?”

欒亦然輕揚了揚眉,“你想一直這樣燒下去?”

額……顧眉生解開了睡衣上的一個個扣子。一直到身上只剩下單薄的內衣褲,欒亦然才坐到她身旁,讓她靠在自己懷裏,右手用藥用紗布沾了酒精,為她物理降溫。

盡管兩人早已經很親密,顧眉生被他這樣肆無忌憚地一路看著,心裏依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身上火辣辣地燙著,尤其是那些被他的手掌擦過的地方,簡直像要燃燒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終於停下來,顧眉生暗暗松了口氣,伸手去摸衣服,誰知下一秒卻又被他覆身而上。

顧眉生從來未曾見過這樣失控的欒亦然。好像她是他在沙漠中幹涸許久才遇到的一汪泉水。輕輕一碰,便觸發了他身體內所有明藏暗掖的渴望。

意識渙散間,顧眉生依稀聽到欒亦然緊擁著她,對她說,“你知道嗎?整整一個下午,我找你找得幾乎快發狂。”

欒亦然將頭深深埋進顧眉生的脖頸之間,聲音格外的暗啞低沈,“一路上,我不停地懊惱:我怎麽就把你弄丟了呢?”

他說著,再一次深深地吻上了顧眉生的紅唇。他說:“顧眉生,你記住,永遠不準離開我。”

顧眉生將雙手慢慢深入他的發間。那只玉色指環像立於兩人之間的靈魂,以一種格外繾綣而溫情的姿態守護著緊緊相擁著的兩個人。

精神和身體同時沈淪的那一瞬間,顧眉生仿佛在欒亦然的懷中觸碰到了天堂的邊緣。

她離不開欒亦然。

她怎麽會離開欒亦然呢?

如果有一天,欒亦然在她的世界裏消失,顧眉生就會在這個世上徹底地迷失。

他們是生而就註定要生長在彼此生命裏的人。

一人生,則同生。

一人亡,則……

顧眉生根本不敢往下深想。

欒亦然抱著這一刻無比真實的顧眉生,思緒百轉間,他終於徹底看清楚了自己的人生。

沒有未來,他就創造未來。

沒有可能,他便尋找可能。

欒亦然一直希望自己可以做個個性溫和並且善良的人,但如果善良溫和的代價是要失去顧眉生,那他可以放棄原本的希望。

夜裏,顧鴻華回到家,想去紅酥閣與顧眉生聊一聊,走到臥室,才發現他一向乖巧的女兒居然這麽晚還不在家。

短信裏,陳越說:“眉生小姐與欒亦然在一起,都在皇廷酒店。”

顧鴻華無聲嘆息。

心中不知道喟嘆了多少次命運弄人。為什麽顧眉生喜歡的人偏偏要是欒亦然?

他想起很久之前,張小曼剛剛嫁給他的第一年,她罵他,“顧鴻華,你就是個魔鬼。”

顧鴻華知道他不是魔鬼,但他的確不是君子。

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不計方法。

生活真是荒誕。

他以為這一切已經過去。

他以為逝去的時光和歷史一樣,並不會再次重演。

誰知。怎知。

顧鴻華不願顧眉生像張小曼那樣,恨他經年,而後又怨他經年。

當年,他拆散張小曼和欒傾待時,尚算年輕,手段未免張揚;

這一次,他知道,他會做得更加謹慎。

至少,他絕不會令眉生像張小曼那樣對他充滿了怨恨。

顧鴻華望著紅酥閣裏的一切,輕聲低語,“眉生,只不過是舍棄一個欒亦然,但我保證:你以後會擁有整個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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