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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眉生:矛盾,但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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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熟悉顧眉生的人都知道:榮城第一名媛顧眉生,個性看似內斂,實在大膽。

容貌是淡白梨花般嬌美可人,心卻是長藤般縝密淡薄。

好比她在這一年的春節為鴻雲集團拍攝廣告照片。秦婉如原本以為她會拒絕,卻沒想到顧眉生很爽快地就答應了。

顧眉生年紀雖輕,卻已經懂得什麽是連鎖效應。作為顧鴻華的女兒,不論她自己本身願不願意,公眾都對她和顧家的一切人與事都充滿了好奇。

那些街頭巷尾的廣告照片,會令許多人很自然地將鴻雲集團和顧眉生聯想一起。

名聲是把雙刃劍,在給她帶來許多蜚短流長的同時,卻也帶來許多的利用價值。

此時的榮城,春節已經快要結束,離大學開學還有很遠。

鴻雲集團公關部接到媒體邀請,邀請顧眉生去參加一檔冒險類旅游節目。

秦婉如詢問顧眉生意見:“你有時間嗎?”

顧眉生上網查看關於這檔節目的相關信息,最後發現背後的讚助者原來是待曼控股。

欒亦然花錢請他喜歡的女孩去旅行,無論他這樣做背後的動機是什麽,顧眉生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但她心中不敢確定的是:她知道的事,是否顧鴻華也都知道?

又或者,顧鴻華早早就將她的行蹤了若指掌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與欒亦然走得太近,反而會變成顧鴻華盡快打擊他和待曼的理由。

顧眉生心中兩難,卻不知該與誰傾訴。

時間走到這一年的2月初,顧眉生陪顧鴻華參加一場商業晚宴。這也是顧鴻華第一次帶女兒參加這樣正式的商界活動。

首富排場一流。五六個鴻雲集團精英跟在顧氏父女的身後,主辦方熱情招呼,亦步亦趨。

在這座城市裏,無論什麽背景,什麽社會地位的人,一站到顧鴻華的面前,總不免會露出幾分謙遜恭敬。

而顧眉生,則變成了他們口中用來恭維顧鴻華的最佳話題。

有些誇讚的話,聽得太多,總難免失真。顧眉生站在顧鴻華身邊,臉上笑容無懈可擊,但耳朵自動將那些沒有營養的信息過濾掉了。

後來,還是唐胥走過來,對顧鴻華說,“顧先生,那邊有一桌榮大的校友,我與眉生去打個招呼可好?”

顧眉生終於得以名正言順地逃離,她跟在唐胥身後,“謝謝你。”

唐胥帶著顧眉生走向不遠處的圓桌,的確是有許多榮大的校友,他們大都是商賈名門之後,年齡多比顧眉生大3—5歲,每一個都衣著光鮮,笑容得體謙和。

蔣悅然也在其中。她看到唐胥和顧眉生一起走過來,輕輕起身,“這裏有位子。”

唐胥在一旁輕聲為顧眉生介紹著席上的每個人。顧眉生淺笑與他們打招呼,雖然不見得有多熱情,卻也是十分得體有禮的。

在座都是年輕人,話題明顯有趣許多。他們聊旅行,聊股市,聊各種新奇的時尚。顧眉生覺得有趣,常在聽到不解處,輕聲問出自己的疑惑。

有些問題是聽起來很幼稚的。比如:

有人說:“金融學院的李教授最嚴格,榮大這麽多屆校友,只要學過他的課程,最高也不過考80分。你們知道為什麽?”

顧眉生說:“大約不是教授的問題吧。是不是監考老師的問題,考場紀律太嚴了,會影響大家發揮。”

眾人大笑,又開始紛紛說起自己從小到大的作弊歷史。

有人問顧眉生,“聽說你是被榮大破格錄取的,成績那麽優異,你也做過弊麽?”

顧眉生輕輕點頭,“傳過小紙條。”

大家頓生共鳴,開始說起了自己小時候的各種好笑趣事。

唐胥側眸看著微笑親和的顧眉生:誰說她只習慣淡漠疏離呢?顧眉生在人群中,也是個調節氣氛的高手。

很多人甚至覺得與顧眉生一見如故,邀請她,“我們等下還有晚間場,你要不要一起來?”

這時,蔣悅然輕聲開口,“我們約了一會兒去聽音樂會。”

顧眉生轉頭看了她一眼,決定領蔣悅然這個情。她笑著點頭,“是的。下次有機會再一起聚。”

有人望著唐胥和顧眉生,忽然輕聲對唐胥說,“這樣看著顧眉生與你,一白一黑;一個美艷不可方物,一個氣質斯文溫潤,倒是有種說不出的般配。”

唐胥心弦微顫。他轉頭看了眼身旁的顧眉生,然後對那人說,“別胡說。”

那人見唐胥俊臉微有羞赧,笑,越發變本加厲地道,“聽說顧眉生要去參加冒險節目,你不如陪她同去。這世上沒有比旅行更能增進感情的事了。”

晚宴結束前,也不知道是誰提出來要拍照片。顧眉生被人一路推推推,楞是從角落一隅推到了鏡頭的中間。

她的右邊是顧鴻華,左邊是唐胥。

一張仿佛只是臨時起意的合影,在外人看來,卻充滿了故事。

有人說:“這張照片,分明細數了顧眉生的現在和未來。”

媒體預測:“或許不久之後,榮城將會迎來一場世紀豪門聯姻。”

秋波弄裏,顧眉生晨起看過報紙,一笑置之,她隨手把報紙放於一旁,將餐中油條泡在豆漿裏,喝得香甜。

她心裏很清楚,那不是媒體的預測,那恰恰是顧鴻華為她規劃好的人生。

稍安。切忌急躁。

吃過早餐,顧眉生出門去見蘇棠。

蘇棠問她,“怨顧先生?”

顧眉生心思澄明。她垂眸,用銀匙攪動著手裏的咖啡,“若換了我是顧鴻華,我大約也會做相同的決定。怨什麽呢?我未來的人生,一切還都只是未知。”

蘇棠懂的。顧眉生既不信命,更不認命。

怨天尤人這一套,在顧眉生的字典裏,已經等同於失敗。

而蘇棠心中亦不是全然沒有私心。借著這次的機會,他也想看看,欒亦然究竟把顧眉生放在了什麽樣的位置之上。

兩人剛剛說完話,秦婉如已經帶著幾個同事來找顧眉生了。

秦婉如對顧眉生說,“這次的節目要去一個月,我讓他們給你說一說具體的行程安排。”

“搭檔的人選定了嗎?最好是選個男性吧,一路上也可以照顧你一下。”

顧眉生看了秦婉如一眼,“唐胥,好不好?”

秦婉如心驚,看著顧眉生,只覺心中遍生荒涼之感,許多借口就在唇齒間哽咽著,她卻偏偏一個字都不敢說。

比起顧鴻華,秦婉如其實更懼怕顧眉生。她雙唇微啟,“眉生,鴻雲集團的公關部並不是我一個人能說了算的。那張照片見報,若沒有顧先生首肯,誰敢呢。”

顧眉生不過是敲山震虎。她不怕秦婉如在她身後做手腳或是玩手段,但顧眉生要讓秦婉如知道,有些私心和欲望,不是她想藏就能藏得住的。

中午吃飯的間隙,顧眉生不經意問秦婉如,“像你這樣樣貌出眾的美女,怎麽就沒想過要靠男人往上爬一爬呢?跟著我,你心中怕是怨氣難消。”

秦婉如微楞。片刻後,她說,“怨過,而且還恨過。”

“怨你,是因為覺得命運不公平。你生來富庶,而我呢,什麽都要靠自己。”

“恨你,有一半原因是因為欒亦然。愛而不得,所以恨。想要算計你,卻反被你逼仄得走投無路,所以恨。”

秦婉如說,“從去年三月到現在,我看著你一路走來,身後是近來長共血爭流。整個榮城有數以萬計的人炒股,那麽多人輸得傾家蕩產,跳樓喪命,偏偏你賺得盆滿缽滿。那麽多人想要算計你,偏偏每次毫發無傷的總是你。”

“難道這一切,就僅僅因為你是顧鴻華的女兒?”

秦婉如說:“連你顧眉生都無人可靠,我又憑什麽去倚靠旁人?”

顧眉生靜默許久。離開餐廳時,她無聲地輕拍了拍秦婉如瘦削的肩膀。

秦婉如給舊時校友打電話,她說,“也不知道是怎麽了,顧眉生輕拍我肩膀的那一刻,我眼眶一下子就濕了。”

後來,秦婉如有一次在媒體面前公開說過她對這位女金融家的認知,“她很記仇,卻也很寬容。她的身上充斥著太多的矛盾,但這恰恰是最真實的顧眉生。”

正月十五那天,張小曼一大早就起來了。她自己動手,在水上居裏添了幾幅新畫,又讓家裏的工人在秋波弄四處掛上燈籠。

布置完屋子,她去喚顧眉生起床,“眉生,今天天氣真好。你陪媽媽去街上走走好不好?”

顧眉生見張小曼許久陰霾的心情終於好轉,哪裏有不答應的道理。母女倆吃過早飯便出了門。

榮城有個戲園,是曾經的私家花苑改建而成的,名為梨植園。這裏常年演出各種經典戲文,看客則多為閑雅之人。

正月十五,這梨植園不演《嫦娥奔月》,卻演起了《孔雀東南飛》。

張小曼與顧眉生在看臺落座。張小曼替女兒倒茶,說,“咱們也學學你爺爺,附庸風雅一回。”

顧眉生看了眼身旁的張小曼,註意力才慢慢轉移到臺上的戲文上。

她悠然聽著,手指在八仙桌上輕打著節拍,聽到曲聲婉轉處,顧眉生還興致很高地為臺上的演員喝彩。

仿佛她看得就是一場人間喜劇,而不是勞燕分飛的愛情故事。

情節跌宕處,顧眉生竟能與那臺上演員輕聲低和,她揚唇輕輕跟著曲調,唱道:“我有親父兄,性行暴如雷,恐不任我意,逆以煎我懷……”

張小曼望著女兒,原本準備了滿腹的勸詞,到了這一刻,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一直到曲終人散時,顧眉生對張小曼說:“欒傾待贏不過爸爸,敵不過命運,所以他是焦仲卿。欒亦然不是。”

張小曼皺眉,“你怎麽知道欒亦然不是?萬一他恰恰就是呢?”

顧眉生將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言語間是極少流露的執拗,“欒亦然如果真有一天要棄我而娶其她人,就算拆了整個欒家,我也不可能讓他獨自逍遙。”

“如果嫁不了欒亦然,我便孤獨終老。”

張小曼無奈嘆息,“眉生啊,那是因為你並不清楚你父親是個多麽有手段的人。整個榮城,根本沒有他辦不到的事情。”

“到最後,你若還是執意要與欒亦然在一起,顧鴻華根本不會顧及父女之情,他若把何美琪的事情公之於眾。你要怎麽辦?”

張小曼又說,“眉生啊,我在秋波弄裏忍氣吞聲17年有餘,一年覆一年,守著一個我打從心裏厭憎的男人。還有你外婆,她為了讓你不重蹈我當年的覆轍,用心良苦,準備了那麽多年。”

“你難道就不能體諒我們想要好好守護你的這份用心嗎?”

張小曼挽著眉生的手,輕聲低語,“我不是不準你和欒亦然在一起,但你要知道,現在絕不是你們在一起的最佳時候。”

“眉生,投胎做了顧鴻華的女兒是你的命,卻也是你的劫。顧鴻華,這時心中一定會想:人生真是滑稽,有些軌跡過了十多年,居然又要再重來一次。”

“他為了拆散你與欒亦然,一定會瘋狂地打壓欒亦然,打壓欒家,間隔你我之間的感情,間隔你我與張家眾人的關系。”

“眉生,過去那一年多,你的行事實在太張揚了,不知道給他留下了多少痛腳。”

“所以,從今而後,你要收。要忍。要懂得虛與委蛇。”

“你要令自己顯弱,而讓欒亦然有時間可以變強。”

顧眉生望著張小曼,覺得這一刻的母親看起來竟如此陌生,“媽媽,你……?”

張小曼用手指替顧眉生輕輕梳理著頭發,“你說得對。我自憐自艾了大半生,到頭來卻什麽都沒有改變。可憐依舊可憐,而身邊的人,卻都因為我死的死,殘的殘。”

“要是你再有個閃失,我張小曼也就再沒有任何活下去的希冀了。”

顧眉生抱著張小曼的手臂,頭依賴地靠在母親的肩上,難得地向張小曼傾訴起了深藏著的心事,“媽媽,我很累。”

張小曼望著滿城繁華的街景,說,“接下來你會更累,但如果你足夠相信欒亦然,又會好受一些。”

顧眉生點點頭,“嗯,我信他。我想他也是足夠相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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