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面前揚起了高高的水幕，海原全境都在梅爾特莉莉絲的掌控之中。

“幸好我已經讓荒川之主帶著妖怪返回河道裏, 從者……都是那麽強大的嗎？”安倍晴明終於明白藤丸立香為什麽要先一步離開紫洲。

在這麽聲勢浩大飽含神明之力的領域下, 大岳丸都極有可能會被淹沒其中。

藤丸立香其實也對這個誇張的場面感到震驚。

他們的視線已經完全被海幕遮擋住了。

弁財天五弦琵琶（Sarasvati Meltout）乃是梅爾特莉莉絲對眾、對軍級別的寶具。

選擇了芭蕾作為戰鬥形式的水之天女的特性是溶解, 但這個溶解不僅僅限於物質上, 而是上升到了集體的精神與理智, 甚至文明圈的攻擊。

少女的紫發流水般向四周散開, 極為輕盈而鋒利的腳踵在不斷踐踏著敵群，所旋轉出的舞臺範圍逐漸擴大。

細碎尖銳的冰淩被揚起, 閃爍在她波浪似的裙擺上。

她在所有的目光下孤獨地起舞，腳下出現無數的漣漪跟隨。

浪濤被攪動而起, 萬物消解在她的足尖，然後少女像是暫時收斂翅羽的天鵝回身進入了水幕之中，完成最後的一擊。

藤丸立香和安倍晴明面前的整片海面, 不, 是整片戰場, 都化作了她的舞臺。

藤丸立香想了想, “可能是因為莉莉絲的攻擊是在溶解之後吸收為自己的力量, 所以只要敵人沒辦法避開她的腳步，她就可以一直跳下去。”

“或許還有強大的神格的原因。”

安倍晴明也推測起來，不過他很快再次望向水幕，神情輕松道：“不過不管怎麽說，與大岳丸的這一戰是我們贏了。”

隨著一聲銳利的金屬突刺聲, 海幕塌落。

潮水息止, 雲層散開, 月光落下。

天鵝般的少女落到了高崖上，藍色的絲帶輕輕飄落在風裏，為演出劃上休止符。

少女謝幕，像是有舞臺聚攏的光束一直跟著她，讓她身軀上的每一根線條都有動人心魄的美麗。

藤丸立香走上前。

沒有選擇更容易被這個時代接納的日本從者，而選擇召喚梅菲特莉莉絲的理由除了她多具有的強大神性之外，也是因為他之前從殺生院祈荒那裏得到了在電子之海中的記錄。

在藤丸立花參與的特異點之中，梅菲特莉莉絲固守到了最後，給予殺生院祈荒最後舍身的一擊。

殘缺的幾個碎片般的景象足以撼動到任何人類的精神，這也是BB為什麽一直保存著記錄不讓人查看的原因。

出於莫名而起的私心，藤丸立香只是單純地想見一見這一位從者。

少年註視著梅爾特莉莉絲，眼睛中寫滿了驚嘆和讚美。

在他沒能參與的世界裏，這一位Alterego的確十分美麗。

不。

少女翹起唇角，看著少年純然的目光，無聲否認了他。

那是連BB都不知道的記錄。

電子之海SE.RA.PH最初並沒有被迦勒底確認為特異點，僅僅當成是一個因為鏈接中斷前向迦勒底發出了請求派員信號的油田基地，並且到達這個基地需要通過靈子轉移。

藤丸立花是要著重於特異點修覆的禦主，而且在迦勒底中具有靈子轉移適應性的，一直有兩個人選。

這是只有梅爾特莉莉絲才知道的事情。

電子之海SE.RA.PH也是一個雙周目的特異點，所以在最開始，迦勒底所派來的專員人選是藤丸立香，而不是藤丸立花。

從者的身影開始消散，少女保持著微冷的笑意伏下身，用袖下毫無感覺的手去觸碰藤丸立香，清楚地記下他的臉。

從不需要被任何人理解的高傲的ego回應本次的召喚，就是想再看一眼這張毫無變化、愚蠢而又單純的臉。

“再見，素昧平生的阿爾伯特。”

她願意為之化為星星升上天際，穿越時空的人。

她不會告訴他的，她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她不需要。

於是天鵝飛離了湖面，月色下的大海波光粼粼。

少女的身影消失之後，藤丸立香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被碰到的地方。

怎麽……回事？

但他連自己在困惑什麽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遠處的安倍晴明適當地走過來，正要開口，就有一道金色的電光從天而降，被夢山結界給擋住了。

“陰陽師！”

大岳丸出現在他們面前，一擊不成，向後飛了一段距離，氣勢洶洶地盯著他們：“沒想到荒川居然會和人類的陰陽師聯手！”

在人類視線近乎無法觸及的海天一線，海國的龍船在夜色下隱隱約約，已然偃旗息鼓。

而海國的妖群，早就已經在莉莉絲的舞蹈下陷入永恒的沈眠，與他們腳下的大海融為一體。

損失了如此巨量妖怪的海國少主怎可能坐得住，在知道荒川背後還有人類的陰陽師幫助直接勃然大怒，拿著八尺瓊勾玉劍就向高崖上的兩個少年沖了過來。

安倍晴明：“大岳丸，你們海國想進犯陸地的心思昭然若揭，陸地上的妖怪和人類都不可能坐視不管，難道還要讓我們坐著等你來打嗎？”

大岳丸可不知道他們的心思怎麽就昭然若揭了，想來想去還是瞇起眼，覺得陸地上的不管是妖怪還是人類都很陰險狡詐，識破了老師的計策。

“大岳丸！”荒川之主也架著游魚來到，對著他怒目而視：“你到底為什麽要攻打荒川！”

大岳丸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他們一行人，提氣飛起，背後的金色雷圈狂烈地旋轉，鬼角猙獰，他舉起八尺瓊勾玉劍，勾玉與勾玉之間流動著液體般的電光：“我一定會將鈴鹿山所失去的一切奪回！”

鬼王聲音低了下來，恨意從中醞釀。

“不論是妖怪，還是人類，這片大陸，你們的平安京，都將屬於海國！”

最後一道裂天的雷霆劈下，海面震蕩，地裂天開！

“大言不慚！”安倍晴明收扇踏上，桔梗星紋張開在空中，紅色的狐影流竄，夢山結界之中，海國作狠狠劈開了這道驚雷。

藤丸立香不知道再來之前發生了什麽所以一直沒開口，但對於這樣的恫嚇他也從來不會放在心上，式神們防禦之後，他站在狐影間，十三位付喪神出現在他身後，刀芒鋒利。

“雖然我不是第一次被誤認成陰陽師了，但是我的道理很簡單，別人打我，我總不能白白挨打吧？”

髭切笑著回答：“看來在這個時代裏面，付喪神很容易被當成擺設呢。”

漆丸直接亮刀：“不如直接斬了他吧。”

藤丸立香笑起來，他很少會有這樣狂妄的時候，但他現在他可不是一個人，他擁有著千軍萬馬！

大岳丸怒極，但是看著那一道道刀光劍影，他顧及老師的建議和身後的龍船，還是倉皇離去了。

海國撤退，初戰告捷。

天邊拉開了一絲屬於晨曦的光線，在夜裏充滿血腥氣的海風變得溫和了起來，一行人看著風平浪靜的大海，都暫時松下了一口氣。

“呼，真是嚇死我了。”

藤丸立香心虛地拍了拍胸，他身體裏的魔力已經基本空了，要是再打下去估計連維持付喪神們的通道的餘量都沒有。莉莉絲因為神性被時代認可變得非常強大，當然也會耗掉禦主更多的魔力。

荒川之主向安倍晴明交談了幾句，向他們頷首致意，也離開了。

這一戰雖然守下了荒川，但誰都沒有忘記前兩周目海國真正實力的恐怖，而且還是靠著藤丸立香和安倍晴明的幫助。

現在僅僅是海國來襲的一個開幕，剩下的時間荒川需要更加緊張起來，做好一切防備，以防大岳丸卷土重來。

“那接下來就要兵分兩路了，”安倍晴明對藤丸立香說：“我倒是有個不錯的消息可以告訴你。”

“什麽？”

“剛剛海鳴沒有找到可以下手的機會，我觀察他們的舉動，發現時曲的漏洞似乎沒有發生在海國的身上，荒川之主有時曲轉動之前的記憶，而大岳丸與海鳴卻沒有。”

藤丸立香一楞。

他居然從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既然一切回到沒有發生的時候，那麽大家自然不會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麽。他慢慢冷靜了下來，說不出有沒有難過，重生畢竟是有代價的……

“我記得的。”

旁邊的雪童子在安倍晴明說話的時候就驀然擡起頭，幾次想開口，終於鼓起勇氣發出了聲音。

白雪的妖怪引起了兩人的註意。

藤丸立香：“什麽？”

“我……我也記得的。”

身邊帶著冰霜的妖怪輕輕飄了過來，他覺得語言難以表達出自己的意思，低下了身子，袖口裏的紅梅簌簌地落下，他捧起藤丸立香的手貼在額頭，作出了當初在源氏的妖兵船上一模一樣的動作。

雪童子感謝讓他能擁有這一段記憶機緣，在那風雨飄搖，生怕自己會傷害他人的夾縫裏，這個人無意地話語讓他回憶起了被人類毫無畏懼地接納的溫度。

年輕的陰陽師擡擡眉，了然：“怪不得雪童子會答應我締結契約。”

“那這……？”藤丸立香驚訝地感受到手上冰涼的觸感，重新有些振作了起來，期待地看向安倍晴明。

後者想了想，推測道：“看來時曲的漏洞……或許是有規律的，雖然還不清楚為什麽，但現在發生的情況對於我和你都是在往好的方向走。”

藤丸立香心花怒放，心想也是，不由得開開心心拉起雪童子。

“那你願不願意跟著我去黑夜山？”

安倍晴明：？

“他的陰陽師還在你旁邊呢。”

“你又不會在意他跟我走！”

陰陽師氣笑了，雪童子倒是好好想了一想才點點頭。

“耶！”少年傻乎乎地舉起雙手。

“那就這樣吧。”安倍晴明嘆了口氣，他要朝東走去，藤丸立香向西。

陰陽師的白發揚在溫和的海風與天光裏，“讓我們最後在平安京匯合，一路順利。”

式神們都跟著安倍晴明離開了，包括白藏主，藤丸立香看著他們一行人遠遠而去，他的身邊只剩下雪童子和一輛找陰陽師借來的代步的朧車。

但少年站在高崖上看著地廣天清，有風吹來草葉和海的歌謠，心滿意足：

“那就讓我們把之前的悲劇全部推翻重來，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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