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還是孩子，學思學禮為沈樞的簽售會興奮了一天一夜，這會兒透過簽售舞臺的幕布，看見外面人山人海的陣勢，更加躍躍欲試，圍在沈樞身邊，嘰嘰喳喳地問一會兒她倆應該做些什麽工作。

“其實你們也不用做什麽，”沈樞坐在椅子上，造型師站在身後給他抓頭發，“學思幫我收禮物，然後再把回禮遞出去，學禮就在一旁幫我扇扇子遞水，一個小時換一次班兒，成了。”

嚴煜為了幫季羽熙賣《越洋》，還特地聯系了專業的攝影師，準備幫沈樞拍幾張美照，發在《越洋》電影的官博上，替書和電影都再漲一番人氣。

沈樞自認天生麗質，造型師也說他底子相當不錯，就給他修了下眉毛，連粉都沒撲。

這回的簽售與成都簽售相比，準備充足了許多。他們包下了光谷書城整個一樓，臨時搭建了一個舞臺，以《越洋除妖傳》的概念海報作為背景，而舞臺正中央，就是沈樞簽售的書桌。

舞臺前，從全國各地趕來，只為一睹艾晴柔容顏的讀者拍成了蜿蜒的長龍。而場地的另一端，則是一座由《越洋》擺成的山字形“太平宮”，方便讀者現場購書，無論是一套還是十幾套，絕對應有盡有。

《越洋》簽售畢竟不是漫展的舞臺，並沒有歌舞表演來為長久等待的讀者們聊以慰藉。好在嚴煜考慮到這種情況，組織工作人員準備了礦泉水和小零食，沿著排隊的長龍，給等待中的讀者們逐一發放。

沈樞弄好了造型，看了眼表，還有十分鐘開始，便對學思學禮使了個眼色，“好了，你們倆去前面等我，我和你們嚴煜哥哥最後說兩句話就來。”

嚴煜站在舞臺另一側的後方，沈樞走到離他還有幾步路的時候朝他吹了個口哨，示意嚴煜過來他身邊。

身旁都是工作人員，兩人不好做出什麽太親密的舉動，沈樞看著嚴煜帶個工作對講機，穿著西裝，宛如保鏢的樣子就想笑，扯了扯嚴煜的西裝衣襟，“誒，我要上去了啊。”

“上去唄。”嚴煜含笑看著沈樞，“過來找我幹什麽？”

“就是……”嚴煜霸道總裁變霸道保鏢，沈樞雖然覺得滑稽，卻也不得不承認他男人這麽穿實在太帥，就是可惜了，他不能上下其手，“跟你說一聲。一會兒有些讀者會要求擁抱，要是男讀者，你可別吃醋啊。”

“知道了。”嚴煜捏了捏沈樞的手肘，“不吃醋。”

“誒你這人怎麽這樣兒啊。”嚴煜認認真真回答，沈樞卻不高興了，“我說不吃醋你就不吃醋，對我一點占有欲都沒有了？別人吃我豆腐怎麽辦？”

嚴煜就知道沈樞要來這麽一出，聲音壓低了些，問：“好。那吃醋。吃多少比較合適？”

“嗯……其實可以多吃一點兒。”沈樞眼睛亮亮的，“然後晚上啊，你就化陳醋為動力……”他環顧了下四周，見大家都在各司其職的做事，並沒有看他，才壞笑著繼續說道：“使勁兒幹我。”

“小混蛋。有點正形沒有？”嚴煜笑罵，“你過來找我，就是來和我開黃腔的？”

“開開黃腔，身體健康。”沈樞眨眨眼睛，“我其實有點兒緊張，也特想親你一口，可惜這麽多人看著，那我們還是回家抱著啃吧。”

他轉身，朝另一邊走，幾步後又回頭，扭頭，朝嚴煜撅了撅嘴，隔空親了一下。

嚴煜扶著耳機，似乎在說些什麽，看見他的表情，既好笑又無奈，卻也舉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表示他收到了。

沈樞心花怒放，那最後一點點若有若無的緊張都盡數消散，看著嚴煜後退了幾步，才轉身離開，往學思學禮的方向走去。

沒有安排主持人，但是沈樞上臺時，還是有一位聲音清脆的女生，舉起話筒宣布簽售會的正式開始。沈樞站到書桌後，並未立即坐下，而是先朝現場所有書迷深深鞠了一躬，大家本來舉著手機，瘋狂拍攝難得一見的沈樞真容，看見這出乎意料的鞠躬後，沈默片刻，舞臺下隨即響起了雷鳴一般的掌聲。

現場沒有限制拍照，簽售也將一直舉辦到每一位讀者都收到特簽為止。為了方便沈樞簽售，也為了節省時間，工作人員也提前提醒了各位，讓他們自己的名字，以及希望沈樞簽給他們的寄語提前用手機寫好，放大，以圖片形式交給沈樞謄抄。但即便如此，每一位上擡的讀者，似乎都有很多話想對沈樞傾訴。而且前來簽售的讀者，大多買了五六本，甚至十幾本，需要沈樞寫下的寄語，也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多的，是為了那些沒能到場前來的親友而準備。

不少人一見到沈樞，便控制不住情緒，立馬潸然淚下，沈樞經歷過一回，早讓學思學禮備好了紙巾，看見有忍不住哭了的讀者就送上去安慰。他收到不少禮物，很多是信，也有很多是手工做的禮品，他每一樣都認真收下，並且為所有送出禮物的讀者回贈了一個信封。信封裏有三樣東西，一張是中億旗下影院價值兩百元的觀影儲蓄卡，一張是新華書店的五十元購書券，還有一張，則是哈根達斯的一百八十八元的隨享禮金券。

觀影卡自然是嚴煜讚助，但後兩項，都是沈樞自掏腰包。

與成都簽售不同，上回很多人都是臨時決定前來，大多還是跟那篇微博長文章的風，眼熟的ID雖有，卻並不多。但這回簽售的消息提早放出，很多死忠讀者不遠萬裏前來武漢，只為見艾晴柔一面，自然多了很多他平時在微博和長林外評論區就相當熟稔的ID。看到那幾位，昨夜星辰Starry啊，小妖精們快退散啊，沫沫永遠愛柔啊，終於由平面的微博頭像，變成眼前一位位鮮活的男生女生，沈樞心裏，其實也有不少於她們的感慨。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名叫昨夜星辰Starry的女生。沈樞一直記得她為自己制作調色盤反盤的恩情，小姐姐甫一報出ID，他便立刻站了起來，說要主動擁抱一下這位讀者。小姐姐被沈樞的主動驚到，隨即就忍不住哭了出來，沈樞抱著他安慰了好久，又寫了很長的寄語，看得一眾讀者都羨慕得不行。

雖然身為艾晴柔時，沈樞一向註重隱私，但抱著讓所有與會者都盡興的想法，當很多讀者提出了自拍的要求，沈樞也一一應允了。他還不止一次地開玩笑說，記得把你們劍哥拍帥一點啊，否則都不許發微博，讀者小姐姐，當然也有讀者小哥哥們，自然被他逗得哈哈直樂，給他找了最好的角度。

舞臺前方，人聲鼎沸，舞臺後方，卻空出無人幹擾的一隅。嚴煜站在角落裏，含笑看沈樞與各方讀者互動。

這個人永遠都是受歡迎的。

嚴煜想，其實上學期間，他也一直很有人氣。可他一直清楚，他收獲的這些人氣，並不來自他熱情的性格，而是由於自身條件的出眾，身邊才聚齊一幫擁躉。

沈樞卻是不一樣的。哪怕身為年紀輕輕的少年人，他對周圍人的周到與熱情，那種如同一個時刻發散熱度的小暖爐一樣的氣場，一直令嚴煜艷羨不已。他常常思索，一個人，到底是聚集了怎樣的能量，才能無時無刻，都對身邊的人與事充滿了善意，對每一個新的黎明都充滿了熱情。但很可惜，在他還沒有找到答案之前，他就與沈樞分開了。

而再次相遇後，嚴煜發現，沈樞身上這種特質，不僅沒有因為歲月的打磨而減少，反而因為閱歷的增長，而更加“潤物細無聲”了。相處時，沈樞對身邊人、事的關心，對於自身原則的堅持，讓嚴煜不僅生出一種，一盞久熄油燈被重新點燃後的欣喜，也讓他收獲到，那種“與人為鏡，可以明得失”的勉勵。

這樣一個人，他寫下的文字，被尊為無數讀者生活中的明燈，自然是有道理的。

沈樞的作品裏，他對於生活，對於人生的淡淡感悟，從不會以直白的語言，說教式地呈現。他想傳達的思想，永遠埋伏在情節裏，埋伏在人物的成長與自我突破中，正如沈樞在無數訪談中反覆提及的一樣，他對於作品的期望，便是當讀者閱讀完一部作品後，Ta將與與書中人物一樣，獲得些許，不同程度的成長。

他說，哪怕只有一點點，在思想上，或者既定想法上的改觀，那便達到了他寫作的目的。

嚴煜想，沈樞大概就是那種擁有改變世界願景的中二少年，雖然並不擁有足以撼天動地的超能力，他仍然固執地用筆，去一點一點地，在這個世界裏，留下自己的痕跡。

業界行話裏，通常會對寫作召喚力如沈樞一般的作者尊稱為“神”，而無數讀者，也常常用這個字眼，來形容沈樞的作品或者文筆，聊以表達他們的崇拜。

但嚴煜知道，沈樞不是神，也從未從神的角度要求過自己。

他不過是一個普通人。他會撒嬌，會耍脾氣，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地耍賴，會在重要場合前開黃腔分散自己的緊張，但這樣一個，有點騷，有點小賤，還很有點浪的普通人，之所以會給人帶來“神”的觀感，卻是因為，沈樞永遠，都在用一顆善良的真心，去對待這個世界的每一個人，與每一件事。

他認真地準備回禮，盡量滿足讀者對他的要求，永遠鞭策自己，寫出鼓舞人心的，傳遞真善美的作品，並不是因為這樣會為他帶來一個好的名聲，而是因為他那一顆，永遠向善的心。

又一個讀者走下臺去，學禮見縫插針地向沈樞遞水，沈樞接過，不著急喝，卻扭頭往舞臺後側看去。

嚴煜走出他那一方小小的角落，方便沈樞捕捉到他的身影。

四目相接，沈樞朝他眨眨眼睛，才開始咕嘟咕嘟地灌水。

嚴煜註視沈樞灌水的樣子，心中泛起一片濕熱。

下一位讀者上臺，沈樞連忙轉移註意，放下水瓶，朝那個小姑娘熱情地打了聲招呼。

嚴煜退回自己的陰影處，腦海裏，卻仍是沈樞的剪影。

任性、調皮、又鮮活，是他才能看到的樣子。

繼續做他們的神吧。

和我在一起時，做個普通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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