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箱嶄新的個人志，店家好心將有特簽的本子全放在一起，嚴煜一本一本拆完，剩下的書，幹脆就讓他們沈底箱中。嚴世寬與戚霏霏都不喜外人在家，只有一個做家務的王阿姨，一周幹六休一，三險五金，年假15天，還不在家裏住，嚴煜堂堂一個二世祖，還得自己擡著箱子下樓放進儲藏室。

他哼著小調，心情好得不得了。沈樞一大清早的熱情，事後的溫存與互訴衷腸，令他感覺自己的感情生活終於掃平眼前所有的障礙，進入了平穩期。哪怕一下午沈樞都沒回他消息，可剛剛傳來的微信語音裏，那軟糯的、飽含歉意的、撒嬌的語氣，讓縈繞心頭的，那一點點細微的擔憂也蕩然無存了。他自信地猜測，待他踏入自己辦公室的那一刻，沈樞就會跳上來，掛在他身上，然後獻上一個熱情的濕吻。

實在是挺好笑的，事到如今，嚴煜對自己身為00249596一事，已經徹底擯棄了所有應得的危機感。本來在他眼裏，這就是一件好處大於壞處的事，雖然有點不光彩，還給沈樞帶來了一點小麻煩，可區區幾下點擊，一點小投資，就能艾晴柔帶來的如此大的熱度與關註，實在是事半功倍。更何況，連他最忌諱、最歉疚、最對不起沈樞的那件心事，在昨晚上和盤托出後，都收到了沈樞包容、甚至堪稱熱情的回應，這一件無傷大雅，搞不好十來年後還能說出來博愛人一笑的小事，實在是沒有坦誠的必要了。

更何況，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兒做多了，他也收獲了不少樂趣。

比藏私房錢好玩兒多了。

嚴煜上下樓三趟，終於將不需要的本子盡數放進了儲藏室。他甩甩手中十幾張密密麻麻的特簽卡，非常大方地抽出兩張字數尤其多的準備送給小徐。姑娘在他身側也有兩三年了，每一件事兒都辦得極漂亮，今天他臨時拿姑娘出來擋槍，出來前雖只交代了一句，但想必事後有人問起，姑娘肯定能給出天衣無縫的答覆。

嚴煜不由想起一句不太貼切的短語：My best partner in crime（我最佳的犯罪搭檔）。唉，等《越洋》上映，姑娘去了並購，指不定得怎麽懷念她，怕是再找不到這麽機靈的助理了。

他看了眼表，現在正是堵的時候，還不如再在家裏等一等。嚴煜在房間裏轉了一圈，走到穿衣鏡前，將自己上下打量一番：他穿著上班例行的襯衣西褲，領帶因為搬東西松了松，袖口挽起來，邊角處都有些臟了。他有些嫌棄地把袖子放下來，又扯開領口，檢察肩膀處沈樞留下來的印子，摁了摁，仿佛又帶出一點酥麻快|感。嚴煜扯了扯衣袖，還是不太滿意，決定換套休閑點的衣服。他將襯衣一把扯下，露出殘餘斑斑痕跡的，肌肉精健的上半身。四下無人，嚴煜鼓了鼓胸肌，朝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換了牛仔褲，穿上休閑襯衣，套一件薄薄的針織衫。休閑的夾克挽在手上，嚴煜抹了點發蠟，抓了抓發型，最後朝鏡子裏眨了眨眼。

夠騷夠帥，小崽子看見了估計要撲上來求|歡。

【……】

“嚴煜，你怎麽在家？”

嚴煜一個激靈，轉頭看，戚霏霏站在門口，拎著一個紙袋，正望著他看。

“媽……”

“還笑得這麽開心。想什麽美事兒呢？”戚霏霏走進房間，把手裏紙袋交到嚴煜手裏，“我回家，卻看見了你的車，正好把這點東西交給你，一會兒回去拿給沈樞。”

嚴煜打開紙袋，裏面是兩件春天穿的衣服，顏色鮮艷。

“這麽想著他啊。謝謝媽。”嚴煜扒拉著看完，擡頭朝戚霏霏笑，“沒給我準備啊？”

“你什麽時候穿過我給買的衣服了？”戚霏霏忍不住去捏兒子的耳朵，“現在跟我爭寵？”

“媽媽媽！”嚴煜笑著躲開，挽住戚霏霏的手，“你疼沈樞就是疼我，我高興著呢。”

“下班了怎麽回家了？還穿成這樣？”戚霏霏註意到了嚴煜新換的衣服，“一會兒要和沈樞約會？”

“我搬回來點書，衣服臟了就換了。本來沒準備，但您說了，我準備馬上帶他約個會。”嚴煜笑得特陽光，配上抓過的頭發和新換的休閑裝，都快把生他的媽給帥暈了。

“你們年輕人就該多出去玩兒！”戚霏霏給嚴煜又整整衣領，“之前我和沈樞聊天，問你們平時做什麽，孩子說你們就愛擱家裏待著，太悶了！”

嚴煜不好意思說我們擱家裏待著也不悶，畢竟都往床上滾，只好笑笑說，“我知道了，等《越洋》差不多沒事兒了我帶他出去玩兒。”

“對。旅游一趟還沒分手就說明是真愛了。”戚霏霏不僅附和，還給出自己的寶貴經驗，說完便上下打量嚴煜房間，“我之前看你買一堆花裏胡哨的書，怎麽又收起來了？”

嚴煜本來都準備好反駁說“我們已經是真愛了”，結果遭他媽這樣一提，連忙調轉話題，“怎麽說起這個了，我包上書皮，收到下面去了。”

“突然買一堆書，擺在那兒還不讓人碰，這麽寶貝，還包上書皮了？”戚霏霏忍不住笑道，“到底什麽書啊，是遍求不得的孤本兒？給你媽也看看！”

“不行不行！”嚴煜可不敢讓他媽知道那都是什麽書，“就是一點小愛好，您別問了行嗎，這我隱私！”

“還隱私呢！那之前沈樞來家裏住看見了你也說是隱私？”戚霏霏啐他，卻看見嚴煜轉瞬即逝的不自然，“你也瞞著他？”

“我沒有！”嚴煜有點受不了戚霏霏這麽問，“我買的就是他寫的書，我瞞他幹嘛？”

“那你更沒必要瞞著我了！”戚霏霏更莫名其妙了，“行，我微信問問沈樞，除了《越洋》，他還寫了哪些書，讓我也看看。”

“媽你別！”嚴煜這下急了，“您沒事兒找他幹嘛啊？這我對象您別瞎摻和行嗎？”

“我怎麽瞎摻和了？”戚霏霏這麽老的江湖，嚴煜這點段位根本玩不過她，“他是你對象，不是我兒媳婦兒？我跟我兒媳婦兒聯絡一下感情，有問題嗎？你這麽遮遮掩掩、偷偷摸摸，我看你根本就是心裏有鬼！”

“我就是心裏有鬼不行嗎？”嚴煜破罐子破摔了，“我說實話行不行？沈樞壓根兒不知道我買他的書，也不知道我看，媽你千萬別找他問！”

“我就知道。”戚霏霏短促一笑，卻更加步步緊逼，“你現在就把話說清楚。兩個小孩兒，玩什麽把戲呢？”

嚴煜實在沒辦法，只得全部和盤托出。他這個媽，平時看起來溫文爾雅，猶如畫報裏走出來的女神，可只有他知道，小時候犯什麽小錯誤，耍什麽小滑頭，都逃不過戚霏霏的眼睛。

戚霏霏聽故事似的，一邊聽一邊樂，到了最後，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就這事兒啊？”

“就這事兒！”嚴煜煩死了，“您千萬別找沈樞問，看著您兒子的面子，成不成？”

“成！”戚霏霏到底還是向著自己兒子的，“不過，你就準備只砸點錢啊？”她忍不住指教，“也太沒技術含量了，捧就上點兒心捧，這麽半吊子，就花點錢，太沒咱家的風範了。”

嚴煜眼睛一亮，“您說的對！我都忘了，沈樞有個網劇剛剛上了。我被《越洋》整的頭暈腦脹，都沒怎麽去管別的，我今晚就去跟宣發說，讓他們好好炒炒！”

“這才對了！”戚霏霏見兒子開了竅，也很滿意，“一部劇的熱度比你那什麽排行榜高多了。現在不就興賣賣腐刷點cp粉？你應該炒劇的同時把沈樞的熱度也炒一炒，讓他紅出長林外那一畝三分地兒！”

嚴煜不禁想起了上星期沈樞在微博上的互動，心裏頓時有點不太舒服。可戚霏霏說得對，長林外的舞臺太小，除了《越洋》，沈樞在艾晴柔這個筆名上其實付出了更多心力。他的抱負，肯定不止是在耽美圈裏自得其樂，要紅，要紅出圈，的確得做點博出位的宣傳。

但是，沈樞連00249596的支持都接受得那麽不情不願，這樣炒作，他會願意嗎？

“媽。”嚴煜冷靜下來，遲疑地說，“我可能還是得和沈樞商量商量。”

戚霏霏見嚴煜一臉認真，忍不住又笑了。她摸了摸兒子的臉頰，說，“這會兒倒知道征求人家的意見了。”

嚴煜被說得有些沒臉，勉強開口道，“畢竟要真玩這麽大，肯定也不能瞞著他。”

“你們的事情，你們自己看著辦。”戚霏霏調戲自己兒子玩夠了，又開始上下打量嚴煜的房間。視線在書架上下掃蕩，她註意到最下方有一列包著書皮的“大學課本”，頓時心下了然，轉身拍了拍嚴煜說，“時間不早了吧，你還不回去？”

嚴煜正在思索，冷不丁又被嚇了一跳，連忙看了眼自己的手表，已經快六點了，連忙說，“那媽我先走了。謝謝您的禮物，下周我們一塊兒吃飯。”

走到門口，嚴煜忍不住又道，“別和沈樞提這事兒啊。”

“知道了知道了！”戚霏霏也走到門口，側身抱了抱嚴煜，“路上開車小心。”

嚴煜聞到戚霏霏頭發裏熟悉的馨香，“嗯。您也節制工作，跟我爸早點兒休息。”

“走吧。”戚霏霏揮別嚴煜，見人影走遠，三兩步又坐回嚴煜床邊，在書架上，拉出一本《大學物理1》。

“昨、夜、星、辰。”戚霏霏想起前幾年中億投拍的那部電視劇，翻開第一頁，準備暫時放下手頭工作，讀一讀兒媳婦兒的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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