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煜又將文章翻了一遍，再看了看底下的評論。欣慰與自豪之外，又多了些擔心。

評論中，的確有粉絲回覆，“做您的粉絲，此生無悔”之類的言論，但直言不諱表示“哪怕你確實無辜，但這次事件的確把我的好感敗光了，以後還是不約”的也有不少。

可能不是每個人，都能欣賞這種硬氣的反駁吧？

二十一世紀，個性與倔強恐怕已經不再值得追捧。謙卑、低調與溫柔愈發成為了青少年人欣賞的特質。沈樞這一番絕不低頭的姿態，對於那些本來就看不慣他的那些網友來說，可能更令人討厭。

要做些什麽的沖動油然而生，嚴煜有種聯系公司發行部替沈樞公關的念頭。但轉念一想，商業氣息濃厚的公關可能會讓效果適得其反，硬氣的聲明配合水軍控評，只會顯得虛偽。

到底該用什麽方式，才能讓局面扭轉成對艾晴柔的一片認同呢？

要是有同行轉發，並表示支持的話，會好很多吧？

沈樞的聲明開頭提到，“我的讀者為了保護我，與很多網友產生了爭執”，那這所謂的“很多網友”可能是其他作者的粉絲？

……

思緒瞬間散發，嚴煜心裏有了些數，開始到“艾晴柔”超級話題裏尋覓事件的脈絡，翻翻找找。有些微博已經被刪除，但截圖仍然在評論區內流傳，他這段時間視奸超話已經視奸出自己的經驗，不過半個小時，來龍去脈，便逐漸明晰。

艾晴柔超話裏，嚴煜盯著那條，指控柚子茶粉絲報覆榮花榜榜首被奪才發出抄襲指控的長微博，一股涼意從脊背處升起。

所以，如果他沒有給沈樞送出那1000株國色牡丹，一切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嗎？

歸根結底，該背鍋的，其實是他？

原來他的一片赤誠愛意，換來的，其實是沈樞被全網黑的結果？

內疚、自責、莫名其妙、無所適從……種種情緒升騰，嚴煜一時有些混亂。

……慢著！

他一沒偷二沒搶，不過就是給暗戀對象的作品砸了點錢，就算一切因他而起，該怪罪的，也應該是一開始那個滿口胡言的博主吧？

若說一開始，讀完這篇聲明後，嚴煜感受到的，不過是替沈樞遭受的惡意感到心疼，此時此刻，他心中，分明是一股榮辱與共，同仇敵愾的意氣。

沈樞已經做了他能做的，那接下來的工作，就交予他完成吧。

嚴煜環視四周，商務車廂裏並未坐滿，幾位女士正蓋著毯子睡覺。

他從座位上站起，走到車廂末尾聯結處，確定自動門關好後，撥通電話。

蔣非的聲音響起，“餵？嚴煜嗎？”

嚴煜頷首，“學長，是我。有點事，想跟你說下。”

沈樞發完聲明，長籲一口氣後，把電腦幹脆地合上。

不管怎麽樣，這個事件，於他而言，就到此為止了。

至於編輯與出版社方面的反應，那就等晚上再回覆吧。

他環顧四周，確定公寓窗明幾凈，足以待客。便簡單收拾了一下，出門買菜。嚴煜和他說，一到武漢便有應酬，但下午會自行上門，兩人可以共進晚餐。

他本來想展現一下自己的手藝，但回想起在北京時嚴煜的廚藝，自覺還是不要自取其辱。思來想去，既能保證口味，又技術含量低的，也只有火鍋了。

他早早就將電磁爐翻出來，也提前在網上買好了底料，這回出門，只要買些丸子、青菜和肉，再買點酒，應該就齊活了。

走在超市的飲品冰櫃邊，沈樞看著琳瑯滿目的一提提啤酒，思緒又像脫韁的野馬，跑出了好幾十裏。

酒憨情熱，是不是捅破窗戶紙的好時機？

電影上不都是這麽演的，趁著兩個人都喝得有點微醺，視線越來越近，再把嘴唇貼上去，是不是就可以馬上幹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

那……是不是應該順便買瓶潤滑劑和套子？

這樣也太刻意了吧，應該突出的主題難道不是情難自禁麽，都準備好了算怎麽回事，蓄謀已久的獻身嗎？

但是第一次……要是太疼了，以後不就留下心理陰影了？

打住！沈樞甩甩腦袋，手忙腳亂地拎了一提啤酒到推車裏。自己都在想啥啊，嚴煜有沒有意思還不知道呢，要是自己貼上去，嚴煜屁反應沒有，再把自己推開，那就尷尬了。

啊啊啊啊要是真是這樣怎麽辦啊？！

好似網絡上的紛紛擾擾早就成為過去時，沈樞現在腦子裏瘋狂排演的，就是幾個小時後的情形。

他家的飯廳內，火鍋仍在咕嘟咕嘟，而他滿嘴紅油，癡漢一般地撅嘴親上嚴煜的嘴唇。兩人接了一個短暫的，花椒味兒的吻，唇分，嚴煜卻一臉無奈地說，“沈樞，我不知道，你竟然對我……是這種心情。”

這種初吻場景，要是寫在小說裏，他應該早就被讀者打死了。

嚴煜中午應酬完，又被拉著考察光谷的商業區，一番應酬結束後，中億之前派往武漢的同事又來與他匯報工作，待終於閑下來，也到了晚飯時間。

沈樞住在武昌區的一個花園小區，房子挺新，而他住的樓層，竟然與他在北京的公寓一致，也是17層。

早晨的怒氣，中午應酬的疲憊，都在這個不經意的發現下漸漸軟化。嚴煜品味這帶有一絲命運啟示意味的巧合，步履輕快，摁下門鈴。

門很快被拉開，穿著圍裙的沈樞出現在眼前。

一張朝思暮想的臉。

濕熱的情緒瞬間充盈胸膛，初冬的武漢已經很冷了，酥麻的暖意卻貫穿指尖。

身體於理智現行，嚴煜的手離開拉桿箱，摟住面前人。

原來，一月不見，就已如此想念。

失控不過一秒，他卻在衣料相觸的瞬間回魂，將力道控回禮貌的幅度，一觸及分。

嚴煜笑道：“好久不見啊。”

沈樞有些懵，他剛剛在布菜，手上還帶有切完午餐肉的油脂，不敢摸上嚴煜的外套，被放開後，仿佛還沈浸在方才短暫的身體接觸中。

“哈哈哈，好久不見。”他訕笑兩聲，側過身讓嚴煜進來。

沈樞註意到嚴煜今天難得穿了件暖色的衣服，酒紅色襯得他的五官更為立體，有點驚艷。

嚴煜神態自若地把大衣在玄關處掛好，換下鞋子，指著面前的一雙深灰色拖鞋問：“我穿這雙？”

“對對。我去洗個手，馬上帶你去客房。”說著小跑著向廚房去洗手。

嚴煜上下打量沈樞的公寓。房子看起來還很新，應該裝修完沒有幾年。沈樞選擇的家具風格極簡，色彩卻很跳躍，幹凈整潔得不像個單身男子的公寓，看來獨居以來的生活習慣一直良好。

沈樞洗完手過來，領著嚴煜去客臥安頓。他從超市回來就一直在忙，之前為了迎接人來還特地洗了床單被套，卻忘記清潔客衛，回家後趕緊趕慢清掃好沈灰，卻發現洗澡龍頭水流很弱，只得歉意地說，“這房間基本沒人住過，我都忘記去看客衛的水流好不好。今天試了下太弱了，你晚上就到我房間洗澡吧。”

嚴煜頷首，說了聲好，又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讓他別往心裏去。

沈樞有些羞赦，他仍被自己下午的腦補惹得窘迫，不敢擡眼。

兩人終於回到飯廳，嚴煜見還有些菜沒切好，便自豪奮勇幫忙準備。吃火鍋的準備很輕松，丸子什麽的早就放好，需要處理的只有花菜、午餐肉、山藥片等。嚴煜見一大根山藥還沒削皮，便自告奮勇承擔起這最具技術性的工作，拿過刨刀刮皮。

山藥粘稠的透明汁液黏在手上，與他的心情仿佛如出一轍。

愛意橫貫在心頭，一股子濕噠噠，粘膩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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