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檢查好爆破點後拉開紅線，把一切非技術與演藝人員隔在紅線外避免受傷與混亂。沈樞拉著小徐站得遠遠的，嚴煜與他隔了五六米，還在與制片人低聲交談。

與適才駱志中、厲邵峰等藝人不同，嚴煜也帥，卻不是那種，在包裝與錘煉下，與聚光燈相輔相成的，驚艷的帥。他臉沒有駱志中那麽小，個頭更高，比例更好，沒有修飾得完美無缺，但氣質絕佳，更有味道。

沈樞在心裏默默地想，總裁就是不一樣，嚴煜的帥，小演員壓根沒法比。

一切就位。導演下令。□□依次引爆，周隊長與警員側身從工廠內滾出來，滿臉泥汙。

攝像機拉近周勤，厲邵峰在鏡頭前悶哼一聲，場景結束。

一條過。

紅線外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沈樞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裏記筆記，導演隨即宣布上午的戲份結束。

他小步跑到嚴煜身邊，輕聲問：“我去問演員幾個問題，沒事吧？”

嚴煜回頭朝他笑，眼神溫柔，又重覆道：“想問什麽就問，誰都可以。”

沈樞有點不敢看他，心裏砰砰跳。他不想掉了嚴煜的面子，忍住小跑的沖動踱步到兩位主演前，笑瞇瞇地問：“兩位老師，方便請教幾個問題嗎？”

兩位演員自然不敢說不。沈樞采風熟能生巧，也不廢話，直接切入正題，詢問如何融入角色、如何規劃演戲節奏、與肢體語言設計等等專業問題。演員看著他是大老板帶過來的人，又有“合作夥伴”這個神秘頭銜，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沈樞和駱志中與厲邵峰兩人聊了有半個小時，直到助理拿著盒飯過來才結束。他舉著手機劈裏啪啦地記，隨即又走到工作人員那邊，與統籌和策劃的一群小姑娘閑聊。大家都在吃盒飯，沈樞也不吃，就站在一旁提問題，看著工作人員進食。劇組給的午休時間不短，沈樞一個一個聊過去，等他覺得差不多，也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

片場又要開工，他也得與嚴煜會中億大樓與黎城城開始討論《越洋》的電影劇本，便與導演制片告別，與小徐嚴煜離開了。

小徐自己開車，先行一步，沈樞坐在副駕駛上翻看自己記得筆記，感嘆道：“拍戲的門道可真多。”嚴煜發動車子，扭轉方向盤：“都問到了？素材夠不？”

沈樞笑道：“這才哪兒跟哪兒啊，我一般素材都要積累個十來萬字呢。雖然寫出來可能只會用到十分之一二，但我有點偏執，不想寫出錯誤的東西，所以會準備很久。這只能算一個初步采風吧，實話講，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寫娛樂圈的小說。”

嚴煜：“為什麽？”

沈樞：“你不知道，現在網絡題材查得非常嚴。民國，軍旅等題材一般人碰都不敢碰。現代題材能不被和諧的，基本上只剩下青春校園，商戰，還有娛樂圈了。所以現在作家們都在寫娛樂圈，所以我有點猶豫要不要湊這個熱鬧。”

嚴煜：“看電視還不夠，小說也要討論娛樂圈？”

沈樞：“娛樂圈嘛，應該是和普通人生活隔得最遠卻也最近的圈子了。無數的八卦爆料讓這個圈子充滿了傳奇色彩，什麽海天盛筵啊，明碼標價□□包養換資源啊，傳說太多了。隨便挖挖就是故事，稍微意淫一下，就能寫個傳奇啊。”

沈樞沒說，娛樂圈文也是包養梗、□□變情人梗以及明星男神愛上小透明梗的沃土。他不想過多暴露耽美文圈的細節，讓嚴煜再對艾晴柔這個身份產生多餘的好奇。

嚴煜輕笑一聲，目視前方，問道：“那你怎麽看？”

沈樞撇撇嘴：“我也不知道啊，有時候我覺得什麽包養，什麽□□太黑暗了，不願意相信現實生活中還有這麽□□的物欲橫流……但轉念想想，人有錢有資源了，自然會想用錢去得到最好的，人沒錢沒資源的時候，也會願意以青春與肉體做交換。雖然我不太能接受，但是可能還是得承認現實就是這樣吧。”

嚴煜點點頭，“你這麽想就挺好。其實娛樂圈沒大多數人想的那麽不堪，卻也完全不美好就是了。”

沈樞對嚴煜這個身處娛樂圈頂端的人怎麽看這個圈子十分好奇，問道：“怎麽說，你能展開一下不？”

嚴煜一哂道：“怎麽，這是在采訪我麽？”

沈樞猛點頭：“對對對，咱們這要開一個多小時的車吧！來吧嚴總，咱們來八一八真正的娛樂圈到底是個什麽圈兒？”

嚴煜樂了：“成，你說八什麽吧？”

沈樞眼睛一轉，他有些流氓地問道：“嗯，咱們就打直球兒吧。怎麽樣，高大帥氣的嚴總，又沒有人主動找你潛規則呀？”

沈樞眼睛亮晶晶地，閃著興奮的求知的光芒，嚴煜被他逗得直樂，點點頭：“當然有。”

沈樞本來以為憑他對嚴煜的了解，這人絕對不屑於和沒文化的娛樂圈少男少女同流合汙，可當聽到嚴煜承認得從善如流，頓時心裏有點發酸，有些僵硬地笑了兩聲。

嚴煜拐彎，也不看沈樞，嘴角卻上揚，說：“但是我沒答應。”

他繼續說：“中億有自己的經紀公司，自己簽的藝人，我和那些純粹有錢沒地兒花的老板有本質性的不同。我應該算是管理者，潛規則有違我的職業道德，所以我沒答應。”

沈樞感覺自己松了口氣，又聽嚴煜繼續說道：“藝人的容貌，確實大多數人難以拒絕。但是潛規則絕對沒有流行到那種網民意淫的，可以當做通貨交易的程度。其實開放的性關系與性關系背後的’軟交易’，換一個角度看，在西方的職場也非常常見，同事之間互相睡睡，朋友之間互相睡睡，又有什麽大不了？現代社會，早就沒有貞操的概念，性是能帶來快樂的方式，若能因為性再帶來點別的什麽，對大多數人來說，也未嘗不可。

“包養的話，十來年前倒是不少，主要是網絡不發達，沒有作品捧，演員藝人難以出頭。現在網絡那麽發達，可能機會到了上個節目、賣個萌，就能紅。紅了自然有角色，也不用再費盡心思討好大佬要資源。

“在我看來，演藝行業、娛樂圈，在網絡的發達下越來越透明，群眾的眼睛也越來越雪亮。出個軌、辦個事兒、牽個手，前腳拍照後腳上微博。這種透明化雖然讓人的隱私越來越少吧，但確實也消減了些原來的烏煙瘴氣。起碼我覺得我這個錢，賺的不糟心。”

沈樞若有所思，道：“所以娛樂圈其實是在往，更職業化的方向發展嗎？”

嚴煜點頭，“我覺得是的。二十年前內地學港臺，而港臺學日韓，不讓戀愛不讓緋聞，壓抑個性也限制自由。現在其實大陸娛樂圈跟歐美的節奏越來越靠攏。影視制作行業在學好萊塢，分工越來越明確，我覺得在藝人經紀方面其實也該像歐美看齊。什麽時候，咱們的藝人只把演戲、當明星看成一份工作，而不是生命的全部意義，並在工作的背後還能經營自己的生活，我覺得這個圈子才算發展成熟了。”

沈樞聽到這裏，卻想起什麽，話鋒一轉，道：“你甭跟我扯這些彎彎繞繞的，搞得我都忘了我這是打聽八卦來的。”

嚴煜一楞，隨機笑出聲來，搖搖頭道：“成成成，你要聽什麽？我只要知道，就都告訴你。到時候你寫在小說裏也好，自己偷著樂也罷，我都無所謂，你看成不？”

沈樞被嚴煜這態度哄得舒坦極了。他想起了自己平時無聊道聽途說來的一些八卦，比如某流量女星和其年上大叔的婚姻真實狀況啦，某小鮮肉藝人的約粉實錘啦，還有某小鮮肉公布戀情背後的真實原因啦，劈裏啪啦都問了一通。

“你問到這裏，我也給你分享一個咱們行業內的小秘密。或者說是，竅門吧。”車一路平穩行駛，下了高速後卻沒有直接開往中億大樓。嚴煜七扭八扭，目不斜視，繼續道：“狗仔每次爆料，等藝人回應的時候，你可以仔細觀察一下藝人的措辭。如果是要狗仔閉嘴，少無事生非一類的言論呢，大多是真的。如果是正面否認，明確說是假的，那就應該不是狗仔揣測的那樣。”

沈樞挑眉：“不興別人撒謊？”

“這也是職業道德的一種，”嚴煜道：“記者、明星，互相成就，也有行業內的一些行事準則。如果你明確說了沒有，但被記者發現你在撒謊，那你在媒體眼裏就臭了，別人以後再也不會買你的帳。反之，哪怕你吐個臟字，或者幹脆不理，那大家就還能愉快的玩耍，過些日子你要發通稿了，求曝光率想炒作一下，媒體才會理你。你想想那個誰原來多火？”嚴煜報的名字來自一個十年前常演偶像劇的藝人，是個偶像組合的隊長，繼續說道：“但是他之前跟媒體撒謊說沒結婚，沒孩子，等後來爆出來老婆小孩的時候，基本上沈寂了有五六年，前段時間才出來賣好爸爸人設上親子節目回歸，就是得罪了媒體。”

“反之，”嚴煜又說了一個名字，是個年近四十還在拍偶像劇的臺灣演員，“這個藝人也結婚多年，基本上是公開的秘密。但他就是只字不提，每次都會轉移話題，雖然時間長了確實覺得挺煩，但這是不把路給堵死，否則前口否認後腳實錘，從此就別再圈內混了。”

沈樞若有所思，恍然大悟道：“我好像懂了，你之前給我講的，結合一下他們發過的聲明，好像的確是這個路子。”

嚴煜點點頭，沒回話，車子這時在一家港式茶餐廳門口停下，他將車熄火，道：“下車，吃飯。”

“啊？”沈樞一臉茫然，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從那碗面後他再沒吃過東西。他稀裏糊塗地跟著嚴煜下車，直到嚴煜遞來餐牌才反應過來，還真是有點餓。

沈樞點了煲仔飯。嚴煜點了炒牛河，交代服務員兩道菜一起上後，接到一個工作電話。沈樞示意他沒問題，嚴煜抱歉地點點頭，遂接通來電，輕聲交談。

沈樞掏出手機自顧自整理筆記。翻了一會兒，又覺得沒意思，便擡頭瞧瞧觀察嚴煜。

嚴煜側著身講電話，脊背微微前躬，茶餐廳比較嘈雜，他便捂著嘴講。

沈樞想，這個人無論何時教養都是很好的。

其實初中時也是這樣，嚴煜家教很好，北京轉來的富家子弟卻沒有一點北上遺留的公子哥兒架勢。湖北的男孩子性格都開朗，大大咧咧開玩笑，嚴煜融入的不錯，人緣也好，卻從來不見這個人隨著其餘男孩子吐臟字，哪怕漢罵在校園裏普及到性別不分，男女通用。

也不知道為什麽偏偏當時就他倆玩的最好。沈樞明明記得自己作風挺豪放的，武漢話雖然不會講，罵人的句子學的還是很像，男生間打球玩鬧時也從未吝嗇出口成章。

大概真的是太有緣分？兩人同座同寢，擅長的科目互補，連住的小區也都在武昌。但按照這樣講，換一個人，跟自己距離也這樣近，會產生與當年同樣的情愫嗎？

他托著腮幫子吸奶茶，腦子裏過著人名。雖然現在與初中同學早就沒有聯系，他記憶還是很好的。可一個一個形象在腦海裏閃過，沈樞設想自己與他們暧昧，頓時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大概還是因為這個人長得好。沈樞瞟一眼嚴煜，又不禁想起這人初中的樣子。

他們學校是武漢市唯一不要求穿校服的，不過十幾歲的男孩子，無非就是T恤牛仔褲外加籃球鞋，當年最時髦的牌子還是hipanda，連Bape，Boy London都還沒進入他們視線。更別提現在的網紅爆款克羅心，Stussy還有什麽Supreme。男生之間潮一點的會穿hipanda，傑克瓊斯，再者就是奧迪和耐克，總之都是運動款。

而嚴煜穿得更普通，他身上是從來不會出現花裏胡哨的潮牌的。規規矩矩的白球鞋，牛仔褲，夏天穿冷色T恤衫，冬天則是素色毛衣和羽絨服。十四五歲的住校男生頭發不常剪，手腳沒長開，更別提修眉護膚，每個人臉上都會有幾顆痘。但沈樞一直記得，嚴煜無論穿的多普通，甚至連他頭發沒幹就跑去上自習時，也是最帥的那個。

嚴煜很怕一身臭汗不洗澡就回教室，寄宿期間學校供水時間有限，所以嚴煜也不跟男生們打球，卻會在下午最後一節課後去操場跑步然後馬上洗澡，最後才在食堂快關門時吃飯。沈樞一開始很不理解這種生活習慣，因為吃不上最熱乎的晚飯。但跟嚴煜混得熟了，也愛上這種節奏，每天跟著他上操場跑圈，兩人還代表班級跑完了男生1200、800，以及接力的最後二棒。

不得不承認，哪怕沒有個完滿結局，初中的前兩年，因為面前這個人，很美好。

不僅僅是當年，如今與嚴煜重逢，好像生活又起了波瀾，單就事業而言，就已經讓他財源廣進，往更高的平臺發展，至於感情……

沈樞迷茫了。

先前在泳池裏的沖動，沈樞的解讀為動物本能。一時的意亂情迷，對兩人的合作關系，自己內心世界的秩序，都不利。於是他及時止損，不縱容自己浮想聯翩。可他不得不承認，與嚴煜相處，每分每秒都很愉快，這次在北京更是被照顧得無微不至……

我是個正常男人，沈樞想。要是自己取向主流，換個姑娘給做飯陪聊還帶carry事業旺運旺財，早就主動追求了吧？可偏偏，嚴煜怎麽看怎麽直。更何況，自己十來年前早就跌過一次，還陷得挺深。

沈大作家自詡一匹好馬，皮毛黝黑一日千裏那種。

而好馬，是不吃回頭草的。

唉，嚴祖宗，求求您咱魅力能到此為止嗎？我管得住自己的嘴，可管不住自己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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