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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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秒的對視，嚴煜就轉頭，咽下一口酒，道：“很了不起，能為自己的目標奮鬥，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我很佩服你。”
沈樞不禁啞然失笑：“餵餵，嚴總，咱們倆比起來，明顯你比較人生贏家好不好？”
嚴煜搖搖頭：“我倒覺得錢賺到一定的數目，再多也不會帶來很大的變化了。但找到願意為之奮鬥一生，或者用你的話說，找到’願意為之燃燒生命’的工作卻很難。大部分人工作還是為了溫飽，追求一個穩定。能像你這樣敢於拋棄穩定的生活，為了寫作甘於寂寞、不僅不停充電，還會追求更深層次的藝術成就，真的很不容易。”
這種面對面、字句分明、還有理有據的表揚沈樞第一次聽，一下子就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他撓撓頭，道：“哇塞……你誇得我，我也沒這麽牛啊。難道你不喜歡你的工作嗎？做電影，搞投資很酷啊，你也算是在搞藝術不是嗎？”
嚴煜嘴角一扯，“不過是子承……”他話鋒一轉，說：“其實初中的時候你就這樣，認定了要幹什麽就一定會做到，不僅做的比別人好，你還劍走偏鋒，不走尋常路。你還記得咱們演的那回《基督山伯爵》嗎？”
“哈哈哈哈！”沈樞不禁大笑：“你竟然還記得這！我的天哪現在這得是咱們的黑歷史了吧？”
嚴煜哂道：“哪能是黑歷史，咱那戲可是拿了第一名！”
“哎喲哎喲，別說了。”沈樞笑得都要滾到地上去了。初一的暑假，《基督山伯爵》是所有學生的必讀書目，但沈樞一向不愛看這種帶有強烈傑克蘇氣質，主角光環爆棚的小說。更何況還這麽長。結果一開學，班主任告訴大家每個班都要出一個舞臺劇，還任命沈樞，當時的語文課代表，來編劇。
沒看書還要編劇，沈樞當然是八臉蒙蔽。但這小子偏生還不服氣，他稀裏糊塗地把這本書翻了翻，挑了阿爾貝與伯爵約定決鬥卻以伯爵的身份揭露最後費爾南的自殺結束的這場戲，為搏眼球，也為了掩飾自己並沒有認真品讀這本書，用“漢普”寫了這出劇本。雖然沈樞自己只說普通話，但武漢方言的精髓他還是懂的。為求搞笑，他還親自出演阿爾貝，而嚴煜，則是伯爵的扮演者。這種“博出位”的方式果然引起了整個大禮堂的瘋狂，沒人在意劇本是不是符合原著，只要他們一說臺詞，就是全場轟鳴的爆笑。
這可能也是沈樞初中最令他回味無窮的記憶了。初二下學期他父母開始鬧離婚，學業也隨著初一的結束開始加重，初二剛開學時的這一場表演，幾乎讓他初中生涯的頂點。無數爆笑與溫馨的回憶如潮水般湧現，他仿佛又看見嚴煜穿著誇張的戲服在舞臺上講蹩腳的武漢方言，笑得越來越厲害，甚至歪到了嚴煜身上。
他笑得肩膀一聳一聳，靠著嚴煜的胸膛抖得不能自已。半晌緩過勁來，卻看見嚴煜也笑得厲害，露出雪白的牙齒，還有被酒水浸潤的，濕漉的嘴唇。
夜色正濃，酒色正酣，仿佛只要一晃神。
沈樞一個激靈從嚴煜身上彈起，他剛才差點意亂情迷，做出不該做的事。
嚴煜還在笑，似乎並沒有察覺沈樞的不自然，道：”這麽說其實你還真有編劇的才能，我怎麽忘了這茬？那你可得好好跟黎老師學，說不定以後中億還能跟你簽劇本合約，讓你專門寫電影。”
“誒，別別別。”沈樞擺手，“我還是好好寫小說，賺點改編的糊口費，跟您保持合作關系吧！學習寫編劇可以，到您手下做事就算咯！”
他站起身，道：“別說，我還是有點累了。今天工作量還是蠻大的，我的大腦需要休息啦！”
嚴煜道：“是該早點休息。我再處理點事情，你先睡，明天定個八點半的鬧鐘，我們起來就去探班。”
沈樞道：“好，早餐出去吃還是？”
嚴煜一樂，道：“哪敢帶你去吃包子炒肝兒？北京人民的早飯根本拿不出手！在家裏吃點面包牛奶湊活湊活吧！”
沈樞也樂了：“我也覺得，你吃過大武漢的過早後也看不上別地兒的玩意兒了。成，來點西式的就可以。晚安！”
嚴煜：“晚安。”
關門聲響。嚴煜重新打開電腦，搜索：長林外。
點開網址，作者搜索：艾晴柔。
作品目錄：
《一蓑煙雨》作品狀態：連載中
《天上掉下個紫微星》作品狀態：已完結
《昨夜星辰》作品狀態：已完結
《抽絲剝繭》作品狀態：已完結
……
嚴煜思索片刻，點開《抽絲剝繭》，打開第一章，開始閱讀。
沈樞晚上喝了點酒，在嚴煜這兒睡得挺香，鬧鐘還沒鬧他就醒了。
自然醒來的感覺最是愜意，棉被與□□肌膚摩挲的觸感無比舒適，他打了個滾，只想繼續回籠會周公。
一絲浸著油味的香氣隱約飄來，他吸吸鼻子，聞到了煎雞蛋的味道。
這味道若有若無，卻勾著他的鼻子讓他難以入睡，沈樞想大概是嚴煜的家政阿姨早起過來準備早飯，幹脆起床洗漱，做個不賴床的好客人。
可待他穿戴整齊走出門去，卻沒看見什麽家政阿姨，嚴煜穿一件白T恤，系著黑色的圍裙，站在竈臺邊正將鍋裏的湯汁澆在一碗面條上。
這景象沖擊力可太大了，沈樞打死也想不到嚴煜這種人竟然還能下得廚房，他走到竈臺邊，不可置信地開口：“我這待遇……也太好了吧？”
嚴煜把鍋放回竈臺，挑眉看他，道：“怎麽？看不出我會做飯？”
沈樞端起竈邊的面條放到餐桌上，又端起另一碗放到對面，有些狗腿地替嚴煜拉開椅子，說：“不是，您這不是霸道總裁的人設麽？怎麽還親自洗手作羹湯？”
嚴煜解開圍裙，他穿著清華的印字白T，明顯洗得舊了，將筷子擺在晚上，拍拍沈樞的背道：“趁熱吃吧。我做的面條應該還能入您這大饕的口。”
“誒嚴煜其實你真沒必要，我挺好養活的。”沈樞有些不好意思，心裏卻受用地不行。
大概每個男人的內心深處，都有被美食與美人喚醒的渴望。沈樞家裏從來都是保姆做飯，上學時寄宿，周末回家早飯也是自給自足的冷牛奶涼面包，赴美留學三餐吃食堂後更沒什麽可說。如今第一回 有個親近的人給他做早飯，還是……嗯，嚴煜。他頓時心裏有些酸酸的，有點控制不住情緒。
“不麻煩。我不喜歡家裏有外人，打掃打掃衛生就算了，平時我一個人在家，都是自己做飯來著。”嚴煜又給他的面條上倒了兩滴花椒油，道：“趁熱吃吧。”
沈樞再不多話，開始呲溜面前這碗面條。嚴煜很會做，知道先將雞蛋煎香再倒水做湯，使整碗湯都有著雞蛋的油香。他汆了絲瓜和西紅柿，還放了點雞肉絲，熱乎乎的湯配上嚼勁十足的堿面，還有花椒油輔佐的微麻口感，一口熱湯，就從食道暖到胃裏。
沈樞捧著碗，喝下最後一口湯，讚嘆道：“簡直是太好吃了！嚴煜，你怎麽能這麽完美，搞得我都要愛上你了！”
這話半真也半假。仿佛把所謂綺念當玩笑講出，也將所有的心有戚戚一並清空，坦蕩蕩不摻遐想。
嚴煜慢吞吞地吃面，聽到這話一頓，放下筷子朝沈樞道：“吃完了？那幫忙把碗給洗下。”
“誒！”沈樞應了，屁顛顛把碗與鍋一並刷好，又把竈臺給抹幹凈，看到一旁的咖啡機，問道：“你喝咖啡嗎？我幫你煮吧。”
嚴煜也吃完了，他將碗遞給沈樞，道：“成，謝了。咖啡豆在頭頂的櫃子裏，我去換衣服。
關門聲響，沈樞把碗擱在洗手臺邊，嘆了一口氣。
這日《抽絲剝繭》網劇劇組的片場是京郊的一個廢棄的工廠，需要拍攝兩位男主與歹徒鬥智鬥勇，殊死搏鬥的鏡頭。現場工作人員並不少，一些穿著工裝的技術人員正在檢查爆破的線路與攝像軌道，穿著警服的群演正在聽副導演的指揮，而工廠外停著幾輛保姆車，估計明星還坐在裏面沒出來。
小徐頂著墨鏡，帶著太陽帽，站在工廠外朝沈樞揮手的時候沈樞忍不住直接笑了出來。他快步上前，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徐小姐，至於嗎包得這麽嚴實。”
小徐已經完全沒有了與偶像交流的生疏，大剌剌道：“今天風沙太大啦！柔爺你也應該帶個口罩！”
沈樞一驚，連忙拉著小徐的胳膊，低聲道：“別在這兒叫我柔爺啊姑奶奶，我不是作者探班，是你們嚴總的朋友過來參觀的！叫我沈老師，沈先生就行。”
昨晚沈樞早就向小徐告知了他的法定姓名，聽罷小徐連忙點頭，堅決捍衛柔爺的身份偽裝！
嚴煜帶著沈樞去和制片人打招呼，《抽絲剝繭》的制片是個非常幹練的女性，一身運動服，帶著遮陽帽，與嚴煜大方握手：“嚴總早上好。歡迎過來探班。我們今天拍的有打戲，爆破戲，也有兩個男主之間的文戲，你們有的看了。”
嚴煜指著沈樞道：“沈樞，我朋友，也是中億的合作夥伴。”
這話說得不錯，可卻將沈樞的身份暗示成和他一般的投資人了。制片人與沈樞熱情握手，幸好拍戲片場大家一向簡裝上陣沒有名片，否則沈樞一下就露餡兒了。
見完制片人嚴煜又帶沈樞去和導演打招呼。導演非常熱情，是個三十歲出頭的青年男子，剃了一個蹭亮的光頭，向沈樞展示片場的布景與攝像機位。沈樞被遠景中景聽得雲裏霧裏，也不好意思打斷。幸好此時兩大男主化好妝從保姆車裏走出來，導演要招呼二人講戲，才放了沈樞一馬。
攝影師，收音師，燈光師，武術指導……片場的各色人等層次分明，各司其職，儼然一個小王國。沈樞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影視劇拍攝現場，瞬間被面前豐富的素材給深深吸引。他拉了下嚴煜的袖子，在他耳邊悄悄道：“這次可真沒白來，我感覺靈感簡直是山呼海嘯，又有新題材能寫了！”
嚴煜也在他耳邊輕聲說：“我帶著你，你想問什麽就問，想摸什麽就摸。”
氣息在耳邊吹拂，從耳垂最細小的神經朝四肢百骸蔓延。嚴煜的聲音又低又磁，一句話讓沈樞半邊身子起滿了雞皮疙瘩。
他有些窘迫地轉頭，卻與嚴煜四目相對，那一瞬的對視讓他心臟狂跳，尷尬地連忙轉移視線，卻對上了遠遠望過來的男主角的眼。
《抽絲剝繭》的雙男主模式是近年大女主劇霸屏模式的一股清流，這劇班底是中億，投資也不低，哪怕原著是BL文，當慣綠葉的男星一時間對這兩個角色都有些趨之若鶩。
刑偵文，推理文大多受柯南道爾的影響，塑造搭檔式的一對主角。要麽是一強一弱，帶著豬隊友打Boss，要麽是強強聯合，卻也講究一動一靜，或者一個重證據，一個重動機，才有陰陽互補，性格反差碰撞的亮點。
沈樞也不能免俗。《抽絲剝繭》原著有三個獨立案件，一個穿插其中的主線大案，采用“起、承、轉、合”的行文節奏。男主二人一個是年輕有為、果敢威猛的刑偵大隊長，另一個則是清俊翩翩，內斂安靜的化學系教授。兩人由第一個案子結下孽緣，教授被判斷為犯罪嫌疑人，卻以高超的推理能力反轉局面，令大隊長刮目相看，結下友誼。此後，案子接二連三地發生在大學教授身邊，兩人歪打正著、頻頻見面，竟然在破案上也培養出了默契。但不料想，一個圍繞著教授的陰謀與前三起兇案相輔相成，破出水面。而刑偵隊長與教授也珠聯璧合，抽絲剝繭，解決了最終的案件，並且終成佳眷。
雖然不能將感情戲拍出來，原著中的兩名男主角卻都是超一流的男神配置。《抽絲剝繭》劇組的選角也相當用心。
顏值要高，網民度流量也要高；演技不能低，但片酬卻不能翻天。《抽絲剝繭》選擇的兩位中生代青年男星長期在二線掙紮，一位靠偶像劇出身，演技過人卻一直只能為大女主戲作陪襯。另一位入行已有上十年，一直默默無聞，在先前中億投拍的一部三國主題的大男人戲裏靠飾演郭嘉而突然爆紅。這位蟄伏多年的中生氣質內斂，本戲中飾演化學教授，正是他此時與沈樞四目相對，朝他投以禮貌的一笑。
這中生帶著一副金邊眼鏡，頭發朝後梳露出額頭，穿著棕色的格紋的馬甲小背心，好一個玉樹臨風，翩翩公子。沈樞之前看過兩眼那部三國電視劇，也被他飾演的郭嘉給驚艷了一番。他先前不太關註自己作品的選角，如今猛地看見自己筆下的化學教授躍出屏幕，立於眼前，頓時一股奇妙感油然而生。
另一位穿著警服的男主正在與導演說戲，扮演化學教授的中生便主動上前與嚴煜和沈樞問好。
他伸出手，與嚴煜一握： “嚴總你好，我是駱志中，簽了中億之後還沒跟您見過。”
嚴煜朝他點點頭，道：“你好。這是我的合作夥伴，沈樞沈老師。”
駱志中與沈樞握手。沈樞發現明星真人的臉真的好小，皮膚也很好，怪不得能這麽上鏡。他笑笑，道：“趙老師你好。”
趙老師是戲中化學教授的名字，駱志中一怔，問：“沈老師看過《抽絲剝繭》吧？不知道我這扮相和書中的趙易南比成不成？”
沈樞笑道：“嗯，我的確看過書。您這扮相相當不錯，我覺得原著作者也會滿意。”
導演這時候叫駱志中過去說戲，沈樞便與他點頭告別。他轉頭對嚴煜讚嘆：“明星真人比熒幕上還要好看好多！看來攝像機真的是有增肥效果哦。”
小徐舉著三瓶礦泉水過來，聽到這話便插嘴道：“沈老師你不知道，平時長得好看和電視裏看著好看完全是兩個概念！明星平時為了保證熒幕形象吃的都非常少，你看駱志中這樣的，拍戲消耗大他才敢吃盒飯，平時也都是白水雞胸配新蘭花的三餐哦。”
沈樞接過礦泉水，不禁讚嘆：“氣質也非常好，你們導演挺會選角的。”
小徐說：“可不是嘛！雖然《抽絲剝繭》是自己家拍吧，選角的時候我也挺擔心的。生怕趙老師的人選找的不好，這點咱們劇組還是很給力的。”
第一場戲馬上要開拍，演員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過臺詞，準備就位。他們一個個正襟危坐，正好方便了沈樞與小徐評頭論足。沈樞自己畫不出來畫，平日撐死了看看同人圖，如今看見自己書裏的角色一下子沖破了次元壁，立體地杵在面前，身旁又是個死忠書粉，兩人湊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嚴煜也不湊這個熱鬧，方便沈樞與小徐悄悄話，走到制片人身邊與她低聲交流劇組目前的開支與進程。
導演與攝像交代好了機位，副導演嚎了一聲“就位”，片場瞬間安靜下來。沈樞停止交談，目不轉睛地盯著兩位演員，導演與舉著場景版的執行導演點點頭，喊道：“action！”
中景拉開。
趙易南雙手抱胸，眉頭緊鎖：“周秦，你聽著，我得一個人進去。”
周秦穿著警服，上面套著防彈衣，身後還跟著三五個警員。他斜睨著趙易南，道：“你是警察我是警察，你有槍，還是我有槍？你一個人進去，出得來麽？”
趙易南道：“王安只要求見我一個人，他有話跟我說，有東西要交給我，你進去，一切都得完蛋。”
周秦抓住他的手臂，怒道：“趙易南！你搞清楚你的身份，你沒有槍，沒有安排狙擊手，你憑什麽能保證你的安全？”
趙易南一甩胳膊：“周隊長，王安說的非常清楚，他只會見我一個人！”
周秦將手中□□上膛，一哼：“趙老師，你能耐再大，撐死了算一個編外人員。請你記住，這是警察的工作！全體都有！”
身後的警察道：“到！”
周秦怒吼：“張海濤看好趙老師，不許他離開你的視線！其餘人員，跟我，上！”
片場十分安靜，只能看見攝像機的移動。沈樞呼吸聲都停了，兩位演員發揮得都非常好，眼神，臺詞，肢體動作，無不令人入戲。
導演大喊一聲：“卡！”沈樞才從戲裏出來。之間兩位演員頓時放松下來，握了握手，底下的化妝師跑上來給他們補妝。
導演一臉嚴肅，與剛才熱情的樣子判若兩人，指著扮演周秦的男演員道：“厲邵峰，你太用力了，警察的威嚴不是吼出來的。給我收一點，再來一條！”
厲邵峰點頭表示知道了。
場景版就位，無關人員退出畫面。
中景再次拉出。
趙易南蹙眉道：“周秦，你聽著，我得一個人進去。”
周勤冷笑一聲，伸出一只手擋在趙易南面前：“你是警察我是警察，你有槍，還是我有槍？你一個人進去，出得來麽？”
趙易南推開他的手，道：“王安只要求見我一個人，他有話跟我說，有東西要交給我，你進去，一切都得完蛋。”
周勤摁住他的肩膀，聲音冷冽，眉毛緊鎖，一字一句道：“趙易南，你搞清楚你的身份。你沒有槍，沒有安排狙擊手，憑什麽能保證你的安全？”
沈樞又被震撼到了，導演幾句提示，厲邵峰就換了一種演法，肢體語言一變，情緒馬上不一樣了。
這一條導演明顯滿意得多，拍完後沈默片刻，給出了下一條的指示。
攝像人員快速上前，調整機位。下一場是爆破戲，幾個工作人員又上前重新確認爆破點與走位標記。兩名男演員下場，做到自己的位子上溫習劇本、喝水，也不與身邊人交談。
工作人員在面前匆匆走過，沈樞擡頭，望向不遠處的嚴煜。只見他筆直地站在制片人身邊，指著攝像軌道問了句什麽，又點點頭，繼續低聲交談。
他一臉沈靜，立於面前這群熙熙攘攘、匆匆而行的工作人員前，雖未放聲交談、指點江山，卻仿佛是全場唯一的焦點所在。
仿佛身周皆暗，只有一束光打向他頭頂。
他是場上唯一的王。
而面前，是他的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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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樞不禁啞然失笑：“餵餵，嚴總，咱們倆比起來，明顯你比較人生贏家好不好？”
嚴煜搖搖頭：“我倒覺得錢賺到一定的數目，再多也不會帶來很大的變化了。但找到願意為之奮鬥一生，或者用你的話說，找到’願意為之燃燒生命’的工作卻很難。大部分人工作還是為了溫飽，追求一個穩定。能像你這樣敢於拋棄穩定的生活，為了寫作甘於寂寞、不僅不停充電，還會追求更深層次的藝術成就，真的很不容易。”
這種面對面、字句分明、還有理有據的表揚沈樞第一次聽，一下子就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他撓撓頭，道：“哇塞……你誇得我，我也沒這麽牛啊。難道你不喜歡你的工作嗎？做電影，搞投資很酷啊，你也算是在搞藝術不是嗎？”
嚴煜嘴角一扯，“不過是子承……”他話鋒一轉，說：“其實初中的時候你就這樣，認定了要幹什麽就一定會做到，不僅做的比別人好，你還劍走偏鋒，不走尋常路。你還記得咱們演的那回《基督山伯爵》嗎？”
“哈哈哈哈！”沈樞不禁大笑：“你竟然還記得這！我的天哪現在這得是咱們的黑歷史了吧？”
嚴煜哂道：“哪能是黑歷史，咱那戲可是拿了第一名！”
“哎喲哎喲，別說了。”沈樞笑得都要滾到地上去了。初一的暑假，《基督山伯爵》是所有學生的必讀書目，但沈樞一向不愛看這種帶有強烈傑克蘇氣質，主角光環爆棚的小說。更何況還這麽長。結果一開學，班主任告訴大家每個班都要出一個舞臺劇，還任命沈樞，當時的語文課代表，來編劇。
沒看書還要編劇，沈樞當然是八臉蒙蔽。但這小子偏生還不服氣，他稀裏糊塗地把這本書翻了翻，挑了阿爾貝與伯爵約定決鬥卻以伯爵的身份揭露最後費爾南的自殺結束的這場戲，為搏眼球，也為了掩飾自己並沒有認真品讀這本書，用“漢普”寫了這出劇本。雖然沈樞自己只說普通話，但武漢方言的精髓他還是懂的。為求搞笑，他還親自出演阿爾貝，而嚴煜，則是伯爵的扮演者。這種“博出位”的方式果然引起了整個大禮堂的瘋狂，沒人在意劇本是不是符合原著，只要他們一說臺詞，就是全場轟鳴的爆笑。
這可能也是沈樞初中最令他回味無窮的記憶了。初二下學期他父母開始鬧離婚，學業也隨著初一的結束開始加重，初二剛開學時的這一場表演，幾乎讓他初中生涯的頂點。無數爆笑與溫馨的回憶如潮水般湧現，他仿佛又看見嚴煜穿著誇張的戲服在舞臺上講蹩腳的武漢方言，笑得越來越厲害，甚至歪到了嚴煜身上。
他笑得肩膀一聳一聳，靠著嚴煜的胸膛抖得不能自已。半晌緩過勁來，卻看見嚴煜也笑得厲害，露出雪白的牙齒，還有被酒水浸潤的，濕漉的嘴唇。
夜色正濃，酒色正酣，仿佛只要一晃神。
沈樞一個激靈從嚴煜身上彈起，他剛才差點意亂情迷，做出不該做的事。
嚴煜還在笑，似乎並沒有察覺沈樞的不自然，道：”這麽說其實你還真有編劇的才能，我怎麽忘了這茬？那你可得好好跟黎老師學，說不定以後中億還能跟你簽劇本合約，讓你專門寫電影。”
“誒，別別別。”沈樞擺手，“我還是好好寫小說，賺點改編的糊口費，跟您保持合作關系吧！學習寫編劇可以，到您手下做事就算咯！”
他站起身，道：“別說，我還是有點累了。今天工作量還是蠻大的，我的大腦需要休息啦！”
嚴煜道：“是該早點休息。我再處理點事情，你先睡，明天定個八點半的鬧鐘，我們起來就去探班。”
沈樞道：“好，早餐出去吃還是？”
嚴煜一樂，道：“哪敢帶你去吃包子炒肝兒？北京人民的早飯根本拿不出手！在家裏吃點面包牛奶湊活湊活吧！”
沈樞也樂了：“我也覺得，你吃過大武漢的過早後也看不上別地兒的玩意兒了。成，來點西式的就可以。晚安！”
嚴煜：“晚安。”
關門聲響。嚴煜重新打開電腦，搜索：長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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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蓑煙雨》作品狀態：連載中
《天上掉下個紫微星》作品狀態：已完結
《昨夜星辰》作品狀態：已完結
《抽絲剝繭》作品狀態：已完結
……
嚴煜思索片刻，點開《抽絲剝繭》，打開第一章，開始閱讀。
沈樞晚上喝了點酒，在嚴煜這兒睡得挺香，鬧鐘還沒鬧他就醒了。
自然醒來的感覺最是愜意，棉被與□□肌膚摩挲的觸感無比舒適，他打了個滾，只想繼續回籠會周公。
一絲浸著油味的香氣隱約飄來，他吸吸鼻子，聞到了煎雞蛋的味道。
這味道若有若無，卻勾著他的鼻子讓他難以入睡，沈樞想大概是嚴煜的家政阿姨早起過來準備早飯，幹脆起床洗漱，做個不賴床的好客人。
可待他穿戴整齊走出門去，卻沒看見什麽家政阿姨，嚴煜穿一件白T恤，系著黑色的圍裙，站在竈臺邊正將鍋裏的湯汁澆在一碗面條上。
這景象沖擊力可太大了，沈樞打死也想不到嚴煜這種人竟然還能下得廚房，他走到竈臺邊，不可置信地開口：“我這待遇……也太好了吧？”
嚴煜把鍋放回竈臺，挑眉看他，道：“怎麽？看不出我會做飯？”
沈樞端起竈邊的面條放到餐桌上，又端起另一碗放到對面，有些狗腿地替嚴煜拉開椅子，說：“不是，您這不是霸道總裁的人設麽？怎麽還親自洗手作羹湯？”
嚴煜解開圍裙，他穿著清華的印字白T，明顯洗得舊了，將筷子擺在晚上，拍拍沈樞的背道：“趁熱吃吧。我做的面條應該還能入您這大饕的口。”
“誒嚴煜其實你真沒必要，我挺好養活的。”沈樞有些不好意思，心裏卻受用地不行。
大概每個男人的內心深處，都有被美食與美人喚醒的渴望。沈樞家裏從來都是保姆做飯，上學時寄宿，周末回家早飯也是自給自足的冷牛奶涼面包，赴美留學三餐吃食堂後更沒什麽可說。如今第一回 有個親近的人給他做早飯，還是……嗯，嚴煜。他頓時心裏有些酸酸的，有點控制不住情緒。
“不麻煩。我不喜歡家裏有外人，打掃打掃衛生就算了，平時我一個人在家，都是自己做飯來著。”嚴煜又給他的面條上倒了兩滴花椒油，道：“趁熱吃吧。”
沈樞再不多話，開始呲溜面前這碗面條。嚴煜很會做，知道先將雞蛋煎香再倒水做湯，使整碗湯都有著雞蛋的油香。他汆了絲瓜和西紅柿，還放了點雞肉絲，熱乎乎的湯配上嚼勁十足的堿面，還有花椒油輔佐的微麻口感，一口熱湯，就從食道暖到胃裏。
沈樞捧著碗，喝下最後一口湯，讚嘆道：“簡直是太好吃了！嚴煜，你怎麽能這麽完美，搞得我都要愛上你了！”
這話半真也半假。仿佛把所謂綺念當玩笑講出，也將所有的心有戚戚一並清空，坦蕩蕩不摻遐想。
嚴煜慢吞吞地吃面，聽到這話一頓，放下筷子朝沈樞道：“吃完了？那幫忙把碗給洗下。”
“誒！”沈樞應了，屁顛顛把碗與鍋一並刷好，又把竈臺給抹幹凈，看到一旁的咖啡機，問道：“你喝咖啡嗎？我幫你煮吧。”
嚴煜也吃完了，他將碗遞給沈樞，道：“成，謝了。咖啡豆在頭頂的櫃子裏，我去換衣服。
關門聲響，沈樞把碗擱在洗手臺邊，嘆了一口氣。
這日《抽絲剝繭》網劇劇組的片場是京郊的一個廢棄的工廠，需要拍攝兩位男主與歹徒鬥智鬥勇，殊死搏鬥的鏡頭。現場工作人員並不少，一些穿著工裝的技術人員正在檢查爆破的線路與攝像軌道，穿著警服的群演正在聽副導演的指揮，而工廠外停著幾輛保姆車，估計明星還坐在裏面沒出來。
小徐頂著墨鏡，帶著太陽帽，站在工廠外朝沈樞揮手的時候沈樞忍不住直接笑了出來。他快步上前，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徐小姐，至於嗎包得這麽嚴實。”
小徐已經完全沒有了與偶像交流的生疏，大剌剌道：“今天風沙太大啦！柔爺你也應該帶個口罩！”
沈樞一驚，連忙拉著小徐的胳膊，低聲道：“別在這兒叫我柔爺啊姑奶奶，我不是作者探班，是你們嚴總的朋友過來參觀的！叫我沈老師，沈先生就行。”
昨晚沈樞早就向小徐告知了他的法定姓名，聽罷小徐連忙點頭，堅決捍衛柔爺的身份偽裝！
嚴煜帶著沈樞去和制片人打招呼，《抽絲剝繭》的制片是個非常幹練的女性，一身運動服，帶著遮陽帽，與嚴煜大方握手：“嚴總早上好。歡迎過來探班。我們今天拍的有打戲，爆破戲，也有兩個男主之間的文戲，你們有的看了。”
嚴煜指著沈樞道：“沈樞，我朋友，也是中億的合作夥伴。”
這話說得不錯，可卻將沈樞的身份暗示成和他一般的投資人了。制片人與沈樞熱情握手，幸好拍戲片場大家一向簡裝上陣沒有名片，否則沈樞一下就露餡兒了。
見完制片人嚴煜又帶沈樞去和導演打招呼。導演非常熱情，是個三十歲出頭的青年男子，剃了一個蹭亮的光頭，向沈樞展示片場的布景與攝像機位。沈樞被遠景中景聽得雲裏霧裏，也不好意思打斷。幸好此時兩大男主化好妝從保姆車裏走出來，導演要招呼二人講戲，才放了沈樞一馬。
攝影師，收音師，燈光師，武術指導……片場的各色人等層次分明，各司其職，儼然一個小王國。沈樞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影視劇拍攝現場，瞬間被面前豐富的素材給深深吸引。他拉了下嚴煜的袖子，在他耳邊悄悄道：“這次可真沒白來，我感覺靈感簡直是山呼海嘯，又有新題材能寫了！”
嚴煜也在他耳邊輕聲說：“我帶著你，你想問什麽就問，想摸什麽就摸。”
氣息在耳邊吹拂，從耳垂最細小的神經朝四肢百骸蔓延。嚴煜的聲音又低又磁，一句話讓沈樞半邊身子起滿了雞皮疙瘩。
他有些窘迫地轉頭，卻與嚴煜四目相對，那一瞬的對視讓他心臟狂跳，尷尬地連忙轉移視線，卻對上了遠遠望過來的男主角的眼。
《抽絲剝繭》的雙男主模式是近年大女主劇霸屏模式的一股清流，這劇班底是中億，投資也不低，哪怕原著是BL文，當慣綠葉的男星一時間對這兩個角色都有些趨之若鶩。
刑偵文，推理文大多受柯南道爾的影響，塑造搭檔式的一對主角。要麽是一強一弱，帶著豬隊友打Boss，要麽是強強聯合，卻也講究一動一靜，或者一個重證據，一個重動機，才有陰陽互補，性格反差碰撞的亮點。
沈樞也不能免俗。《抽絲剝繭》原著有三個獨立案件，一個穿插其中的主線大案，采用“起、承、轉、合”的行文節奏。男主二人一個是年輕有為、果敢威猛的刑偵大隊長，另一個則是清俊翩翩，內斂安靜的化學系教授。兩人由第一個案子結下孽緣，教授被判斷為犯罪嫌疑人，卻以高超的推理能力反轉局面，令大隊長刮目相看，結下友誼。此後，案子接二連三地發生在大學教授身邊，兩人歪打正著、頻頻見面，竟然在破案上也培養出了默契。但不料想，一個圍繞著教授的陰謀與前三起兇案相輔相成，破出水面。而刑偵隊長與教授也珠聯璧合，抽絲剝繭，解決了最終的案件，並且終成佳眷。
雖然不能將感情戲拍出來，原著中的兩名男主角卻都是超一流的男神配置。《抽絲剝繭》劇組的選角也相當用心。
顏值要高，網民度流量也要高；演技不能低，但片酬卻不能翻天。《抽絲剝繭》選擇的兩位中生代青年男星長期在二線掙紮，一位靠偶像劇出身，演技過人卻一直只能為大女主戲作陪襯。另一位入行已有上十年，一直默默無聞，在先前中億投拍的一部三國主題的大男人戲裏靠飾演郭嘉而突然爆紅。這位蟄伏多年的中生氣質內斂，本戲中飾演化學教授，正是他此時與沈樞四目相對，朝他投以禮貌的一笑。
這中生帶著一副金邊眼鏡，頭發朝後梳露出額頭，穿著棕色的格紋的馬甲小背心，好一個玉樹臨風，翩翩公子。沈樞之前看過兩眼那部三國電視劇，也被他飾演的郭嘉給驚艷了一番。他先前不太關註自己作品的選角，如今猛地看見自己筆下的化學教授躍出屏幕，立於眼前，頓時一股奇妙感油然而生。
另一位穿著警服的男主正在與導演說戲，扮演化學教授的中生便主動上前與嚴煜和沈樞問好。
他伸出手，與嚴煜一握： “嚴總你好，我是駱志中，簽了中億之後還沒跟您見過。”
嚴煜朝他點點頭，道：“你好。這是我的合作夥伴，沈樞沈老師。”
駱志中與沈樞握手。沈樞發現明星真人的臉真的好小，皮膚也很好，怪不得能這麽上鏡。他笑笑，道：“趙老師你好。”
趙老師是戲中化學教授的名字，駱志中一怔，問：“沈老師看過《抽絲剝繭》吧？不知道我這扮相和書中的趙易南比成不成？”
沈樞笑道：“嗯，我的確看過書。您這扮相相當不錯，我覺得原著作者也會滿意。”
導演這時候叫駱志中過去說戲，沈樞便與他點頭告別。他轉頭對嚴煜讚嘆：“明星真人比熒幕上還要好看好多！看來攝像機真的是有增肥效果哦。”
小徐舉著三瓶礦泉水過來，聽到這話便插嘴道：“沈老師你不知道，平時長得好看和電視裏看著好看完全是兩個概念！明星平時為了保證熒幕形象吃的都非常少，你看駱志中這樣的，拍戲消耗大他才敢吃盒飯，平時也都是白水雞胸配新蘭花的三餐哦。”
沈樞接過礦泉水，不禁讚嘆：“氣質也非常好，你們導演挺會選角的。”
小徐說：“可不是嘛！雖然《抽絲剝繭》是自己家拍吧，選角的時候我也挺擔心的。生怕趙老師的人選找的不好，這點咱們劇組還是很給力的。”
第一場戲馬上要開拍，演員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過臺詞，準備就位。他們一個個正襟危坐，正好方便了沈樞與小徐評頭論足。沈樞自己畫不出來畫，平日撐死了看看同人圖，如今看見自己書裏的角色一下子沖破了次元壁，立體地杵在面前，身旁又是個死忠書粉，兩人湊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嚴煜也不湊這個熱鬧，方便沈樞與小徐悄悄話，走到制片人身邊與她低聲交流劇組目前的開支與進程。
導演與攝像交代好了機位，副導演嚎了一聲“就位”，片場瞬間安靜下來。沈樞停止交談，目不轉睛地盯著兩位演員，導演與舉著場景版的執行導演點點頭，喊道：“action！”
中景拉開。
趙易南雙手抱胸，眉頭緊鎖：“周秦，你聽著，我得一個人進去。”
周秦穿著警服，上面套著防彈衣，身後還跟著三五個警員。他斜睨著趙易南，道：“你是警察我是警察，你有槍，還是我有槍？你一個人進去，出得來麽？”
趙易南道：“王安只要求見我一個人，他有話跟我說，有東西要交給我，你進去，一切都得完蛋。”
周秦抓住他的手臂，怒道：“趙易南！你搞清楚你的身份，你沒有槍，沒有安排狙擊手，你憑什麽能保證你的安全？”
趙易南一甩胳膊：“周隊長，王安說的非常清楚，他只會見我一個人！”
周秦將手中□□上膛，一哼：“趙老師，你能耐再大，撐死了算一個編外人員。請你記住，這是警察的工作！全體都有！”
身後的警察道：“到！”
周秦怒吼：“張海濤看好趙老師，不許他離開你的視線！其餘人員，跟我，上！”
片場十分安靜，只能看見攝像機的移動。沈樞呼吸聲都停了，兩位演員發揮得都非常好，眼神，臺詞，肢體動作，無不令人入戲。
導演大喊一聲：“卡！”沈樞才從戲裏出來。之間兩位演員頓時放松下來，握了握手，底下的化妝師跑上來給他們補妝。
導演一臉嚴肅，與剛才熱情的樣子判若兩人，指著扮演周秦的男演員道：“厲邵峰，你太用力了，警察的威嚴不是吼出來的。給我收一點，再來一條！”
厲邵峰點頭表示知道了。
場景版就位，無關人員退出畫面。
中景再次拉出。
趙易南蹙眉道：“周秦，你聽著，我得一個人進去。”
周勤冷笑一聲，伸出一只手擋在趙易南面前：“你是警察我是警察，你有槍，還是我有槍？你一個人進去，出得來麽？”
趙易南推開他的手，道：“王安只要求見我一個人，他有話跟我說，有東西要交給我，你進去，一切都得完蛋。”
周勤摁住他的肩膀，聲音冷冽，眉毛緊鎖，一字一句道：“趙易南，你搞清楚你的身份。你沒有槍，沒有安排狙擊手，憑什麽能保證你的安全？”
沈樞又被震撼到了，導演幾句提示，厲邵峰就換了一種演法，肢體語言一變，情緒馬上不一樣了。
這一條導演明顯滿意得多，拍完後沈默片刻，給出了下一條的指示。
攝像人員快速上前，調整機位。下一場是爆破戲，幾個工作人員又上前重新確認爆破點與走位標記。兩名男演員下場，做到自己的位子上溫習劇本、喝水，也不與身邊人交談。
工作人員在面前匆匆走過，沈樞擡頭，望向不遠處的嚴煜。只見他筆直地站在制片人身邊，指著攝像軌道問了句什麽，又點點頭，繼續低聲交談。
他一臉沈靜，立於面前這群熙熙攘攘、匆匆而行的工作人員前，雖未放聲交談、指點江山，卻仿佛是全場唯一的焦點所在。
仿佛身周皆暗，只有一束光打向他頭頂。
他是場上唯一的王。
而面前，是他的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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