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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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樞絲毫意識不到情況的嚴重,只見咖啡杯摔倒了地面,陶瓷分崩離析,潑出一片褐色痕跡。他趕緊起身,抽了些嚴煜桌面的紙巾,在地面上擦拭。他把杯子碎片用紙巾包好拾起,扔到垃圾桶裏,轉身看看呆若木雞的小徐,問:“怎麽了?你沒事吧?”

小徐突然一把抓住沈樞的小臂,聲音顫抖:“你……你,你真的是……艾晴柔!”

沈樞:“……”

沈樞毫無準備,脫口而出:“你怎麽認出我……”

小徐再也忍不住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柔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知道嗎我是你的超級粉絲我追你的文追了四年了啊啊啊啊!我做夢都不會想到你竟然會出現在我眼前啊啊啊!!!你上個月的訪談我聽了好多好多遍你一開口我就聽出來了嗚嗚嗚嗚……”

小徐拽著沈樞的袖子,直勾勾盯著他的臉,說著說著眼淚就要出來了。

“哎喲,你可千萬別哭啊……”雖然微博與評論區間的讀者們表情包網絡語言齊出,也是動不動嚶嚶嚶麽麽麽啊啊啊的,他卻從未在現實生活中與粉絲親密接觸過。如今碰上一個野生迷妹,簡直不知如何是好。

小徐眨眨眼,稍微鎮定了些,語速卻還是飛快:“柔爺所以你化名回劍履寫了《越洋除妖傳》是嗎?我看書的時候就覺得特別喜歡,現在一想果然文風好像!柔爺你知道嗎,我真的特別特別喜歡你寫的書,你的情節,你的人物,都是我心中的朱砂痣白月光啊啊啊啊!哦對了對了你知道《抽絲剝繭》正在北京拍戲嗎,一會兒你和嚴總聊完了要不要去探探班?哦對了柔爺你能給我簽個名嗎,還有咱們能拍張照片嗎?我一定一定不外傳……”

仿佛一道閃電,將沈樞的靈魂劈成兩半,所謂“掉馬”的真正後果,沈樞這才意識到。他仍被小徐扯著,僵硬地轉頭,見嚴煜一言不發,抱著胳膊站在桌邊,腦海中仿若彈幕飛速飄過:艾晴柔是個寫耽美的……中億買了艾晴柔的版權……嚴煜應該知道艾晴柔是誰……啊啊啊艾晴柔這個名字真的好羞恥……那嚴煜這下不就知道我喜歡男的了……

小徐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其中的風起雲湧,仍在碎碎念著她四年來的迷妹心情。嚴煜終於放下胳膊,插嘴道:“好啦好啦,小徐,現在你如願以償了?先去工作,等我們和王老師他們聊完了就去探班,你親自帶隊,成不?”

小徐這才意識到這還是在上班,趕緊收起迷妹德行,不好意思地朝嚴煜示意,又重重握了下沈樞的手,小聲說了句:“柔爺一會兒見!”

辦公室的門終於又重新關上,沈樞尷尬轉身,不知道怎麽面對嚴煜。誰知嚴煜卻仿佛沒事人一樣,只對他笑笑,說:“真想不到,你竟然也有這麽多馬甲,咱們也早就合作上了。小徐這姑娘可跟我念叨這個艾晴柔好久了,我還說有時間找蔣非要一個你的To簽呢。”

他只字不提這名字的怪異,也不提這名字背後代表的意味。

沈樞見嚴煜沒有表現出絲毫異樣,不禁懷疑起嚴煜是不是真的知道艾晴柔是個耽美寫手。抽絲剝繭寫的是刑偵題材,雖然網絡連載男主兩人戀愛談得熱火朝天,可商業出版則全部刪減成了搭檔友情。嚴煜這麽大一總,不可能拍個網劇還專門去看原著小說吧,翻翻商志了不得了。之前聊天嚴煜也說他目前只負責過電影項目,所以若非他秘書關註嚴煜自己根本不會去搭理這麽個劇組吧?

退一萬步講,嚴煜現在表現得這麽得體,這麽專業,我要是再魂不守舍,小家子氣糾結性向漏沒漏陷這種小事,也太對不起這麽多年在美帝受的教育了。

於是沈樞也故作坦然地理理袖口,說:“這姑娘也太精了,光憑聲音就認出了我的馬甲。你這幾天有時間不?帶我去悄悄探個班?我還沒見識過拍攝現場呢,可以積累一下素材。”

嚴煜自然沒有異議。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沈樞調整好心情,還朝一臉癡漢模樣,目送他離開的小徐眨了眨眼睛。

拋開受的驚嚇不談,和讀者見面的感覺,還蠻不錯的。

會議室在十四樓,裏面坐著一老一少兩個男人,上了年紀的那位有點胖,穿著黑色的T恤,人卻很精神。年輕的那位穿襯衫戴眼鏡,斯斯文文,留了一頭齊肩長發。

嚴煜給沈樞介紹,上年紀的男人是他找的制片人,叫王國昌。是國內最有經驗的制片之一,對3D大制作非常在行。長發青年則是編劇,叫黎城城。

寒暄了幾句,王國昌和黎城城都向沈樞表示了他們對《越洋除妖傳》的喜愛。黎城城說:”回劍履老師,嚴總還沒有找我時我就看了《越洋》,這本書自己就有非常漂亮的文字分鏡,畫面感非常強,有沒有興趣嘗試編劇這行?”

沈樞本來以為兩個專業人士會先從市場和觀眾來給他個下馬威,先列出一堆要改動原著的點,沒想到黎城城和王國昌都非常隨和,也對這個項目極其熱情。

他忙擺手道:“我從來沒有受過編劇訓練,寫不出好劇本。小說和電影是不一樣的藝術形式,黎老師可以放開手改,我也很期待看到二次創作的樣子。”

王國昌道:“你能這麽想很難得。但是《越洋》的讀者基礎非常大,市場應該也是想看到比較忠於原著的改編。而且這個系列還沒有寫完,劇情的走向一定要與小說的方向一致。我倒是覺得你們倆個應該好好合作,先把第一部 電影的故事大綱寫好,城誠再去把劇本寫完。等劇本出來後,我才好定預算。”

他頓一頓,又道:“城誠也可以在這個過程中指點一下回老師劇本的寫法,說不定拍到後面幾部回老師就可以自己編劇了?回老師還很年輕,可以多嘗試一下各種文學的表達形式嘛。”

王國昌一口一個回老師叫得沈樞滿頭黑線,但他也反應過來,原來做電影是要靠劇本來請明星,再通過明星來拉讚助,找投資的。中億家大業大,請明星和拉讚助都不用操心,可沒有劇本,嚴煜他們就沒有辦法通過劇情需要的特效來定預算和請美術指導,電影也無法立項。

接下來的討論都非常順利,沈樞向他們又介紹了一遍主要角色的人設,還有整個《越洋除妖傳》的世界構架。他拿出背包裏的文件夾,拿出一份寫滿筆記的世界地圖,向他們一一介紹各個大陸版圖其中的法術體系以及與劇情的聯系。

這場會開了有將近三個小時,結束時沈樞與黎城城和王國昌一一加了微信,並與黎城城約好接下來幾天的會面,準備最好在一周內將第一部 電影的劇情給理出來。而王國昌也表示,他會開始接洽演藝圈裏合適的童星,如果必要,這個電影可能還會召開面向素人的選角。

“《越洋》可能會有五部到七部電影,要是能找到合適的素人,說不定咱們培養的就是下一個丹尼爾·拉德克裏夫!”王國昌拍拍沈樞的背,笑道。

沈樞可不敢把《越洋》和《哈利波特》相媲美,卻也不好說些什麽,只好禮貌地笑笑。

送別王國昌與黎城城,沈樞悄悄問嚴煜:“為什麽王老師會當著黎老師的面讓他教我編劇,要是我成了越洋的編劇那黎老師不就……?”

嚴煜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沈樞,莞爾道:“你當娛樂圈各個都是憋著本事不外傳的?黎城誠的合約就在中億。他是很有才華的一個編劇,非常擅長原著改編。《越洋》的工作量很大,時間線也會拉得很長,公司後期還會需要黎城誠參與別的項目。”

沈樞哈哈一笑,道:“這樣黎老師就有精力去寫別的本子,負責其他的大項目,再給你們中億賺更多的錢,對吧?這樣我就放心了。”

“怎麽,你能接受黎城誠教你編劇是為了公司,卻不能接受別人教你只為了你好是吧?”嚴煜調侃道,按下電梯按鈕。

電梯門應聲而開,兩人走進。

沈樞朝嚴煜笑笑,望向電梯玻璃外墻映照出的北京盛景,輕聲道:“當然不是。就像我知道,你讓我先去找你,再帶我和王老師黎老師他們見面,就只是為了讓我底氣更足,話語權更多罷了。你本來不用做這些的,但你做了。所以我是很感激的。

“嚴煜,謝謝你啦。”

沈樞見嚴煜只是盯著他看,好像走神了一般,晃晃手說:“咋了?聽不得別人誇你?跟你說好聽的?”

嚴煜好像楞了一下,卻很快反應過來,道:“啊?沒有!你太客氣了,都是……啊,應該的。”

沈樞一挑眉,有些奇怪。可電梯卻開了,兩人走到辦公室門口,小徐馬上站起來,激動地說:“劇組現在就在棚裏拍戲,他們今天晚上還要拍夜景,我現在就可以跟統籌打電話安排探班!”

嚴煜不由得失笑,扶額道:“小徐,這個……艾老師還沒吃飯,你可以先別這麽急。”

沈樞拍拍嚴煜的肩,示意無妨,道:“現在確實是飯點了,要不小徐,你帶我倆先去吃飯,讓你們嚴總報銷。探班我也想去,但探夜班太給劇組添麻煩了,你跟他們打個招呼,我和你們嚴總明天早上去,你看成不?”他又看向嚴煜,問道:“我下午兩點約了黎老師討論劇情,明天早上你忙嗎?”

嚴煜當然表示一切照此安排,沈樞今天晚上本來就要住他家,第二天一大早自可以與小徐在片場碰頭。小徐心心念念了四年,未見本尊的偶像,自然是愛豆說啥是啥的,三人便提前下班,嚴煜甚至親自開車,把後座留給小徐和沈樞,讓他倆相見恨晚聊小說去。

小徐挨著嚴煜的面子,大尺度的話題都不敢問,但揪著文章構思,人物塑造,還有中心思想,與沈樞基本上是從下班聊到了回家。沈樞除了和編輯與作者同僚,還未有和讀者交流文章的體驗。小徐也是名牌大學出身,讀過很多書,兩人雖然相認過程頗為多舛,但一日相處下來竟然也有些相見恨晚的樣子。沈樞覺得女孩子古靈精怪,雖然唧唧喳喳但活力十足,與他那殺伐果斷的女漢子閨蜜、滅絕師太般的老媽還有豪爽大氣的北野十七公又十分不同。送小徐回家時,沈樞更是主動與小徐加了微信,又讓姑娘受寵若驚,差點又抱著他眼淚流。

回嚴煜家的路上,沈樞主動坐到前排,道:“今天晚上可真是辛苦你了,一直聽我們在聊。”

在沈樞眼裏,嚴煜的風度確實人間少有。明明可以邪魅狂狷,為人卻一直謙遜有禮,更不提對助理小徐的縱容與體諒,一晚上基本直接充作人形刷卡機與司機任二人侃大山,也毫無怨言。

嚴煜手中方向盤微轉,笑道:“小徐平時任勞任怨,加班、出差從來沒有二話,工作做得相當不錯。她今天這麽開心,我也是成人之美。更何況聽你們聊天,確實很有趣兒,不無聊。”

嚴煜擰開音樂,是馬友友與絲綢之路樂團的另一張專輯。2005年的老碟,在這樣一個晚上聽起來卻耗不過時,反而有些應情應景。

琵琶,竹笛,大提琴。沈樞看著夜幕裏流轉的車燈,只覺得心中很靜。

工作結束,並肩回程。一路有音樂,有煙火。

也有……嗯,怎麽說呢,值得信賴的朋友,陪在身旁。

仿佛這樣就足夠。

嚴煜在東三環的公寓外表算不上奢華,小區卻難得的種了不少樹。他住在17樓,家裏收拾得很幹凈,各色電器一應俱全,原木色的家具,米白的墻面,客廳背景墻上掛著一副巨大的浮世繪,簡約卻還蠻有人情味。

房子不大,大約一百二十個平方,卻只有兩間臥室。沈樞的客臥配有獨立的衛生間,裏面早就備好了幹凈的浴巾與洗漱用品。嚴煜念他舟車勞頓,便讓他先去洗漱。

嚴煜的家裝乍一看壓根不會覺得奢侈昂貴,可細節處卻非常考究。沈樞已經好久沒有洗過這麽舒服的澡,水流霸道又溫柔地沖刷他的身體,蒸汽熏得他滿面通紅,待洗漱完畢後,沈樞仿若重換新生,一身疲乏消失殆盡。

他趿著拖鞋走出房門,只見嚴煜也已洗好澡,坐在客廳的席地軟墊上辦公。

燈光溫柔地灑在嚴煜的身上,他穿著居家的灰色T恤與藍格睡褲,膝蓋微曲,露出幹凈的腳踝與筋骨分明的腳背。頭發墨黑,因為剛吹幹而十分蓬松,更襯得他鼻梁筆直,睫毛纖長。

平日西裝革履,哪怕再年輕也看著成熟。現在一身家居服的嚴煜只像個大男生,幹凈、清爽、氣質溫潤。

沈樞在他身旁坐下嚴煜才回過神,朝沈樞一笑,露出酒窩,指了指面前的短腿茶幾,上面擺著啤酒和青檸,道:“喝點兒?”

沈樞簡直求之不得,往杯裏倒了半杯啤酒,擠了點青檸,一口灌入,爽快地“啊”了一聲。

“想抽煙嗎?廚房外面有個小陽臺,我看你今天一天都沒怎麽抽。”嚴煜也抿了口酒,問道。

若不是嚴煜提醒,沈樞還真沒註意。自從嚴煜上次來武漢開始,他逐漸又拾起每天早晚鍛煉的習慣,隨之而來,煙也抽得少了些。今天跑到北京,吸了滿肺的霧霾,竟然癮沒有上來,也是奇了。

“癮沒來,喝點酒就好。”沈樞又喝了一口,忍不住問:“難道我在你眼裏就是一個煙鬼的形象嗎?”

嚴煜不禁笑失笑,他搖搖頭,道:“怕你難受,憋著不抽。”

沈樞一哂道:“我也就是寫東西和跟裘梓鑒他們在一塊兒才抽的兇,今天出機場也抽過了,癮不至於這麽大。”

嚴煜點點頭,註意力又回到了面前的電腦上,敲敲打打一陣。沈樞也不與他多話,在一旁安靜地喝著啤酒。

過了半晌,嚴煜將電腦合上,伸了個懶腰,說:“你想看電視不?”

沈樞道:“不用不用,沒啥好看的也。”

嚴煜搖搖頭,喝一口啤酒,漫不經心地問:“你什麽時候開始寫小說的?”

啊?這問題始料未及,沈樞不禁又有點緊張,道:“額……大三下學期開始吧。”

嚴煜:“你都,寫些什麽樣的小說?抱歉,我除了越洋,都沒看過你其他的作品。”

沈樞松了口氣,道:“什麽都寫寫啊。《抽絲剝繭》寫的是刑偵類嘛,《昨夜星辰》寫的是……嗯,權謀?就宮廷和朝堂的鬥爭之類的。我還寫過玄幻,仙俠,科幻類曾經開過一個生化危機的腦洞,我不是讀神經科學的嘛,就寫了個傳染病,讓人類的情緒以及行為全部失控,然後主角就要拯救世界……不過我覺得這本書我寫的太跳了,沒有很連貫,類似方面的可能未來還要再嘗試,不過我物理和數學不太好寫科幻可能比較難……哈哈哈我說太多了你應該都反應不過來了。”

嚴煜笑笑,道:“看來寫的還真不少,怪不得全職了。但一邊工作一邊寫作不好嗎?全職寫作感覺還是挺冒險的,你基本上一畢業沒工作多久就……”

沈樞搖搖頭,猛灌一口啤酒,說:“我這種人,就是完全不能收到辦公室的束縛啊。投行,咨詢,想都不要想。所以我本科讀的神經科學啊。但說實話,我對我的專業還是沒有那種可以燃燒生命的熱情,我那些專註科研的朋友們啊,都是把看文獻當飯吃,把實驗室當家的。切切腦片,觀察觀察斑馬魚的行為我覺得好玩,但卻沒有 ‘啊,這就是我將為之付出一生的事業’ 這種感覺呢。寫作不一樣,每寫一本書,其實我都會去找相關的文獻,去了解相應的知識、歷史。梳理人物關系,構思情節的時候,不僅有造物主的成就感,也有自我情感的代入,感覺可能跟演戲有點像吧。

“當你發現,你的創造力可以支撐著你把想想化成現實,然後帶領讀者去領略你的思維世界……這種感覺,我是非常迷戀的。因為這意味著你的人生還有無限的可能性,就像你筆下的人物一樣。

嘿,也是運氣好,寫的東西還有人看,還能有將一次元的想象投射到二次元、三次元的機會。不然我現在,說不定還是苦逼一條科研狗,默默抽時間碼字,卻完全不敢把精力投入到這項事業裏,每天還在月亮與六便士當中糾結吧。”

言必,沈樞朝嚴煜一笑,將杯中殘酒飲盡,“啊”了一聲。

“而且寫作可不是一個輕松活呢!我基本上每天都會保持八千到一萬字的產出,不管是大綱、資料匯總還是實際的小說寫作,一天寫這麽多字還是很累的。而且原創類的職業就是無時無刻都在燃燒生命吧,所以吸取養分,吸收知識也很重要。雖然這麽說會很欠扁,但是我也會保持每三個月一次的旅行,多看看山水,去自然采風,也會根據文章情節去考察地址什麽的。所以想完全在家裏賴著也是不行的!”

他喝了酒,雙頰起了顏色,更顯得神采飛揚。嚴煜不禁摸了摸他的頭,道:“真了不起。”

這動作太親密,嚴煜的掌紋略過沈樞的額發,帶來一陣顫栗。他茫然地看著嚴煜,卻見這人一臉神情似讚賞,又似艷羨,溫柔的凝視讓沈樞心尖一抖,感覺臉上更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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